《清风伴君安》离谱谱

80、第 80 章

　　“孩子啊，别太难受啊，人老了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镇子上来送婆婆最后一程的伯伯婶婶么都这么劝一安，然后紧紧握着一安的手，一安点点头，手反握回去，再拍拍这些长辈们的手被，仿佛需要被安慰的是他们一般。

　　“过年的时候我们还在你们家里一起打牌，那会她还费心张罗给你找你亲生父母，到处托人打听，怎么这一下子人就没了呢？” 经常陪着婆婆打牌的高婆婆红着眼睛。

　　“孩子，她还是放不下你，怕你一个人受苦，几十年了一直在帮你找家里人。”

　　一安看着柳姨帮婆婆准备的遗照，那还是她稍微年轻的时候，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安静平和，彷佛从不曾遭受过任何苦难。

　　她以为婆婆不喜欢她提起亲生父母的事情，她以为婆婆不希望她去找他们，原来不是。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吵闹着要去找亲生父母时候婆婆看她的眼神，以前她以为那是害怕自己会离去的不舍还有难过，其实那是心疼。

　　来送别的人本来就不多，到中午就基本没有人了，一安穿着柳姨给她准备的孝衣跪在那里，柳姨和她丈夫还有周玲都别着白花，一身黑衣，在那陪着她。

　　“柳姨，是不是到时候去下葬了。”

　　“嗯，都安排好了，就等你呢。”

　　一安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周玲扶着她。

　　“走吧”

　　所有事情都很快，原来人这一生从生到死都可以这么快。

　　婆婆下了葬，墓碑也立了起来，柳姨把她准备的贡品摆好，跟着跪着磕了几个头，站起来，

　　“一安，你也再磕几个头，就是最后送走婆婆了。”

　　一安听柳姨的跪下来，磕了头。

　　柳姨看着她磕头，不停抹眼泪，周玲和柳姨丈夫在一边站着，周玲眼泪也在打转。

　　“好了，一安，起来吧，我们走了”

　　柳姨和周玲都去扶起一安，

　　一安搭着柳姨的手：

　　“姨，你们先回，我想留下来再陪一会婆婆”

　　柳姨看着一安，一会道：

　　“行，孩子，和你婆婆说说话，想哭就哭一会。”

　　一安点点头。

　　柳姨拉着她丈夫和周玲，周玲不想走：

　　“一安，我陪你吧”

　　周一安摇摇头，“你回去等我吧，好好休息会，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很累的。”

　　“孩子，让她安静和老太太待会吧，我们走”柳姨拉着周玲，周玲只好跟着柳姨回去。

　　看着柳姨他们走远，一安环绕了下周围。

　　这里是离镇子不远的一个小山坡，山坡上划出了一个墓园，安葬的都是镇子里的老人。

　　现在是11月，地处南方的这里不像b城那样的北方落叶枯草。这个小山上还泛着青色，只是那青色不再脆嫩，倒是泛着萧瑟。

　　一安从包里掏出一瓶酒，四个酒杯，她把酒杯摆在婆婆墓前一只，摆在旁边两座墓前分别一只，这是婆婆一家，他们此刻是团聚了吧。

　　最后一安就地坐了下来，摆在自己前面一只。

　　拧开酒，一一到满杯，这是婆婆爱喝的黄酒，生前因为一安酒量不行再加上过敏很少有机会能陪婆婆喝。

　　一安一口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婆婆，你怎么就能自己悄悄这么走了呢，你连最后看都不看我一眼，话都不给我留一句？ ”

　　一安像是借着酒精质问婆婆。说完，又仰头喝完一杯，接着再倒上。

　　双手抹了把眼泪，看看了婆婆和旁边的两座墓碑，深深吸口气，

　　“婆婆，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很好，我可以很好，你要好好的上路，你要赶紧找到他们，找到家人，你们一定要团聚才好，知道么？”

　　一安喝下去的酒似乎都化成了眼泪，总是抑制不住地从眼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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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怀风打车到了镇子里拦住问了一个老人。

　　他不知道婆婆叫什么名字，只好问周一安的名字，幸好老人知道，给他指了路。

　　当林怀风风尘仆仆站到小院子里的时候没有看到一安，只看到周玲一个人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打电话。她看到自己，随便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过来：

　　“你可真行！”周玲恨恨地讲。林怀风顾不上她，急着问 “一安呢？”

　　“还在后面山上呢。”

　　“在哪？”

　　“在婆婆墓前，我带你去。”

　　林怀风顾不上把行李放到屋里，只是随便放在了院子里，跟着周玲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山上寂寂无声，连风都没有。

　　快到婆婆墓前的时候，周玲拉着林怀风停下。两个人看到，周一安在那坐着，头埋的很低，背部一起一伏，

　　“她自从回来就没哭过，可算哭出来了。”周玲小声对林怀风嘱咐：

　　“你好好陪陪她，我回去等你们”

　　林怀风点头 “你小心。” 看着周玲下了山，林怀风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慢走近周一安，她就坐在那，低着头抽噎着，过了好一会，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婆婆，你昨天看没看到，咱们院子里的花都枯了，很可惜，你多喜欢那个院子呀，我也喜欢，我在那个院子里长大，”周一安停住，摇摇头：

　　“不是，我是喜欢那个有你的院子，我们一起在院子里你陪着我玩，陪着我学习，画画，有你的时候那个院子是家”

　　一安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墓碑，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的林怀风，林怀风就那么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满的心疼盯着自己，一脸憔悴。

　　一安抹了抹眼泪，“来了？”

　　林怀风点头。

　　一安站起来，把他拉过来，站到碑前：

　　“婆婆，你看，你不是总想让我带他回来么”一安侧脸看了眼旁边的林怀风

　　“他就是林怀风，是我男朋友，他回来看你了。”

　　林怀风屈膝双腿跪下，磕头。 一安看着他，等他磕完，把他拉起来：

　　“谢谢！”

　　林怀风转身，紧紧把她手握住：

　　“对不起”

　　他深深皱着眉，略略低头。

　　一安双手在他手里晃了晃： “傻子，你这不是来了么？”

　　两人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黑了。

　　“你想不想在这个镇子里转转”一安不想回去。

　　林怀风点点头，陪着她。

　　两个人牵着手，周一安带着林怀风在小镇子里转悠。

　　其实一安现在对镇子已经很陌生了，平时偶尔回来几天只是和婆婆去镇子里的小公园或者镇子里的菜摊上里散散步，买买菜。

　　其他的地方对周一安来讲也不再熟悉，她只是想转转找回些儿时的记忆。

　　一安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给林怀风介绍着，林怀风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镇子不大，他们走的很慢，一安一边走一边还在搜索回忆，

　　“这里变了，小时候不是这样子的”一安指着前面不远处几栋新的小洋楼。

　　“以前这里是婆婆上班的小厂子，再往那边走，会有一片树林，里面有条小溪，以前婆婆上班的时候偶尔带我来厂子里，我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婆婆就会把我带去小林子里转转。”

　　一安探着头看着远处，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那片小树林。

　　“我们走过去看看吧” 林怀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子确实不是很远，地上满是杂草和树上掉下来的枯树枝，林怀风偶尔会被绊倒，周一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过，很快林怀风就适应了，两人慢悠悠开始在夜色下，在树林里散步。

　　月亮很亮，月光映在林子里，倒是衬出几分仙境的感觉。

　　“这里白天一定很美，”林怀风感叹道。 一安不说话，侧着耳朵像是想要听到什么声音。

　　“你说的那条小溪现在这么冷的天气会不会已经结了冰。”

　　一安还是不说话，拉着林怀风的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林怀风安静跟在后面。

　　过了许久，周一安停了下来，静静站在那，凝视着前方，林怀风看到了一条干涸的河道。

　　“是这里么？”

　　周一安点点头 “原来早就枯了，我都不知道。” 叹口气，也许是这一天折腾的太累了，周一安就地坐了下来，双腿屈起，抱着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那条她记忆里曾经流淌着的小溪。

　　“水也会枯竭”

　　林怀风走上来，也就地坐到她身边：

　　“冬天么，山瘦水枯很自然，或许春天的时候，它又可以像你儿时那样了”

　　“其实我好久没来过了，婆婆后来不在厂子里干了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这么长时间所有的事情本来都会变的，怎么能要求山水不变呢。”

　　林怀风知道她是因为婆婆离开，心里难受，对周遭一切都敏感。

　　“一安”林怀风轻轻叫她，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

　　“以前婆婆带我这里，我玩的开心不愿意和她一起回厂子，因为厂子里太无聊了，婆婆无奈只能哄我说，我们回家，每次她说我们回家，我就很开心和她一起回家。”

　　她抬眼看了一下周遭，“没有人再带我回家了，我没有家了” 一安眼眶泛红，泪光盈盈。

　　林怀风心里一紧，伸出胳膊揽她入怀。

　　“小时候不懂事，想要找我的亲生父母，以为找到他们我就有了家，后来慢慢长大我就明白了，其实婆婆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

　　“你现在还想找他们嘛？”

　　周一安摇摇头。

　　“你恨他们嘛？”

　　周一安继续摇头 “希望他们都过的好吧，可是也与我无关了。其实我也没有缺失什么，因为婆婆，她像亲生的女儿和孙女一样对我，这三十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相信，婆婆因为有你也很满足了。”

　　“我只是难过，最后的最后，我没有看到她，我都没有办法好好和她告别，你知道吗，我连最后叫她一句她都没有机会听到，怎么会这样呢？”

　　一安终于忍不住脸埋在林怀风胸前，任泪水浸湿他的衣服。

　　林怀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脸贴在她的头顶，想要安慰她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你说如果我是婆婆亲生的女儿或者亲生的孙女，她是不是就不会瞒我，是不是就能让我知道她生病的事情，让我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是不是？”

　　林怀风摇摇头，他不知道答案，没有办法回答，

　　“一安，或许这就是你和婆婆这一世的缘分，她没有看着你来到这个世界，但是她陪着你走过了你的前面几十年，而你陪着她走过了后面几十年，却不能送她最后一程。”

　　“那这算是什么缘分呢？是缘深还是缘浅？”一安脸仍旧埋在林怀风胸前，抽泣着。

　　“是遗憾吧，我们这一生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这些遗憾让我们生命充满着不完美，这些遗憾也是为了让我们不去忘记那些在生命中出现的美好，然后在心底好好找个角落把遗憾和美好一起珍存起来。”

　　“怀风，我好累。”周一安因为哭泣，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了家，简单吃了几口周玲帮他们准备的饭。一安太累了，澡都没洗就去婆婆卧室躺着去了。

　　“她没事吧”周玲看着一安哭红的眼睛，问林怀风。

　　林怀风担心摇头。

　　“你今天晚上陪着她吧，我在一安那屋睡。”

　　林怀风帮周玲把白天灵堂里的东西收拾好，悄悄推开门，一安和着衣服在床上躺着，怀里抱着一个像是笔记本的东西，脸上泪痕还没干，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把那个笔记本从她手里抽出来，看了一下，看到最后一句一生平安就好！ 他无意探求婆婆和一安的这种特殊的情感联结，慢慢合上。

　　自己慢慢躺在一安身边，看着她熟睡的面孔，睡梦里一安还不时哽咽一下，眉头紧皱着。

　　林怀风大拇指轻轻放在一安眉心中间，帮她推展眉心中间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