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君安》离谱谱

13、第 13 章

　　周一安趁着自己没来的及为自己的草率而后悔，下午便随着格日甲回到了他的家乡，一个发音“果加”的村落。

　　这一路上格日甲滔滔不绝地向一安介绍着自己的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树，完全没有中午在小镇饭店里的腼腆害羞，更多的是自豪和虔诚，仿佛他描述的地方就是他心中的圣境一般。

　　一安一路听来，心里已经对这个地方充满向往和好奇，等到日头落山时，他们终于到了。

　　“姐姐，我们到了，前面就是” 刚才一路聊天，一安了解到格日甲今年24岁，和晓诺他们同岁。

　　“那你和她们一样叫我姐姐吧”一安告诉格日甲，他欣然同意，一路上热情地喊着姐姐。

　　格日甲帮一安从车上把行李拿下来，一安双脚踏上了格日甲口中的“圣地”。

　　这个小村落不大，能看到稀稀落落两排房屋，并非像汉人住的那种房子，应该是这边特色建筑。

　　因为已经傍晚，到了晚饭的时间，能看到炊烟袅袅。村庄背靠大山，半山坡上依稀能看到些动来动去的生物，格日甲说那是牛和羊还没回圈（juan）.

　　两人出现在格日甲的家里时，格日甲母亲显然对这个意外的访客赶到震惊，在格日甲用当地语言和他的母亲交流了一番后，格日甲母亲用生疏的汉语对周一安表示了欢迎，一安则真诚地表达了感谢和未来几天要打扰这一家人生活的歉意。

　　格日甲之前提过的他的小妹妹叫曲珍，刚刚五岁，从一安刚刚进门，她就躲在妈妈背后用害羞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全身上下都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样的外来客。

　　后面格日甲带着周一安进房间安置行李的时候她就跟在哥哥身后，眼神始终在一安身上流转。

　　一安看着这个穿着当地衣服，留着两条小辫，肤色没有她哥哥那样黑，倒是红红的，看着很健康的样子，小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泥土眼睛和她哥哥一样澄澈明亮，眼神像小鹿一样，打量她的时候带着几分不安几分好奇。

　　“小姑娘，你过来” 一安坐在打开的行李箱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原本准备打算和晓诺几个人在返程路上吃的零食。

　　“姐姐没有带礼物，只有这些吃的，我们一起拿出来吃好不好？” 小姑娘站在她面前，两只小手局促不安地来回扭着，低着头不说话。

　　一安看看格日甲。

　　“她听得懂汉话，就是有些害羞，曲珍，拿着，谢谢姐姐。”

　　小姑娘这才放开两只扭在一起的小手接了过来，微微抬起头，看着一安

　　“谢谢。”

　　“不客气，小曲珍。” 一安看着小姑娘可爱，双手抚摸着她的两个小辫子。

　　“我阿爸一会就回来了，他去接羊群和牛群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可以开饭了”格日甲觉得周一安这一路过来可能饿了。

　　“没关系，你不用去帮你父亲么，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么？”

　　“我要去的，你可以一起来看看”

　　这以后的几天，和格日甲还有小曲珍一起接送牛羊就成了周一安的日常，当然她能做的一般就只是拉着小曲珍的手跟在格日甲后面唱歌，顺便看看草原上有没有什么野花可以摘回去给曲珍作花环带。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她带着曲珍，（或者叫做曲珍带着她更合适）到处跑，她们在草原上等土拨鼠，追土拨鼠玩，去山上摘可以用来卖的药草，周一安经常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野兔子还是别的什么小动物吓得哇哇叫，曲珍则在一旁看着她的狼狈样子笑的很大声。

　　每次出去一安都会带着她画画的东西，她自己坐在草原上，小河边上，或者半山坡上画画的时候，小曲珍也会拿着一安送给她的小彩笔自己有模有样在旁边跟着画，然后晚上回去还要给她的阿爸阿妈和哥哥看，一定要获得全家人的称赞才算。

　　一安喜欢和这一家人在一起，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说笑笑，虽然有时候他们经常会忘记一安的存在，用当地方言聊天，一安根本听不懂，但是从他们的神情和笑声里一安仍旧感觉到那种家的温暖。

　　格日甲的父亲四十多岁，是个实诚腼腆的汉子，格日甲喜欢害羞的性格十足十地是从父亲身上继承过来的。他的父亲不爱说话，但是爱笑，笑的时候像个小伙子一样青涩。不过不像这里大多数壮实挺拔的中年男人一样，格日甲的父亲身体不好，虽然才四十多岁，背却已经开始佝偻，听格日甲说在他小的时候父亲身体就一直不好，格日甲稍微长大一点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念书都是断断续续的，所以一直到24岁才能高考。

　　一安和这一家人一起说说笑笑，那个腼腆憨厚的父亲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和爱，一安说不上来的羡慕。

　　她看着外面的星空，这里的星空很美，可是一安看着浩渺银河，心里却泛起一阵空虚。

　　白天一安除了带着曲珍到处跑以外，她们还会帮曲珍妈妈挤羊奶和牦牛奶，一块作酥油茶，作糌粑，这个时候曲珍的妈妈就会给她们讲各种美丽的传说，这块神奇的地方每一座山，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河似乎都有一个神圣美丽的传说。

　　这里的山上有很多经幡，这片土地上的传说比经幡还多。

　　“婆婆，这里真的像是块净土，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这里” 一安和婆婆视频，给婆婆看这里的风景。

　　“嗯，看到了，很美，有那么多牛么？”

　　“嗯嗯，这里的牛肉干很好吃，回去给你带”、

　　“好，你玩的开心么？”

　　“嗯，很开心” 一安笑着看着电话里的婆婆用那只没有举着电话的手浇花。

　　“好了，你去玩吧，我要去做饭了” 婆婆挂掉了视频电话。

　　周一安这几天确实一直都很开心，每天过着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日子，带着曲珍爬了好多座山头，给格日甲讲了好多b城的事情，也听格日甲阿妈讲了好多神奇的传说，还听了格日甲阿爸唱的好多民歌。

　　这里的日子过的很慢，也过的很快，周一安在这里有点忘记世事的感觉，不用想回到b城的生活，怎么回公司面对和张浩的矛盾，也不用想和谷天明之间那些纠葛，直到她收到谷天明的微信。

　　“出去玩了？”

　　“对”

　　“注意安全”

　　就简单的几个字，甚至连个主语都没有说，就像陌生人分别时客气的寒暄。

　　在距离一安离开这里前一天的时间收到这条短信，一安有点啼笑皆非。

　　待在这里的几天里，周一安心里很安静，心里安静的时候就能想明白一些事情，她和谷天明大概也就只能这样了。就像这条看起来像告别的祝福微信一样，看来也只能以分别收场了。

　　以前谷天明孑然一身的时候，她都没有幻想过两人以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不管再次出现的那个女人和他是不是还有几分爱意在，一个几岁大的孩子终究是活灵活现的曾经情谊的证明了,即便是他和他的那位前任没有爱意了，可这丝丝缕缕的牵绊，情，总是还在的。

　　从孩子的角度来看他们才是一家人。

　　周一安又笨又懒，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她也不想参与到这其中的纠葛里来，更不想以后让谷天明的孩子认为她是什么坏人。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贪图一份简简单单的感情，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她更没有信心和勇气去想要什么未来了。

　　周一安没有再回复谷天明的微信，她听到曲珍在院子里小声的抽泣声，赶忙出了屋子。

　　屋子外面，格日甲和父亲低着头站在他们养的几头牦牛旁边慢慢抚着牦牛长长的毛。
　　这些牦牛似乎也有灵性，安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曲珍则在不远处看着爸爸和哥哥，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滴。

　　一安知道，格日甲要把这几头牦牛卖掉了，他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家里要把几头牦牛卖掉来凑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小曲珍应该是舍不得这些陪着她一块长大的伙伴。一安走到曲珍身边，帮她把脸上泪珠擦掉，把她揽到怀里，目送格日甲和爸爸把牛赶走了。

　　“哎，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都舍不得。” 曲珍妈妈也站在一安和小曲珍身边目送着爸爸和格日甲的背影，然后用当地的语言和小曲珍说了一会话，拉着曲珍的手进了屋子。

　　一安不是能够完全体会曲珍一家对这些动物的感情，不过这几天来她知道这里的人简单淳朴，感情真挚，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充满了敬重和爱，更何况是和自己相处了很久的这些家畜生禽。她从心里欣赏和羡慕像格日甲他们一样干净的灵魂和纯洁的感情。

　　晚上格日甲和父亲回来，一家人吃了晚饭，今天晚饭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大家都不再像往日说笑嬉闹，只是偶尔对即将出远门的格日甲嘱咐几句。接着父亲用生硬的汉语郑重地拜托周一安帮忙路上帮衬着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的格日甲，一安也发自内心真诚的答应下来。

　　晚饭过后，小曲珍知道哥哥要出远门，一晚上都粘在格日甲身边，格日甲就带着她出门转悠去了，一安为了不打扰兄妹两临别前独处时光，没有跟着一块去,回到屋子里去收拾了下行李，然后静静坐在屋子里发呆。

　　过了会，格日甲带着曲珍回来，妈妈哄着曲珍睡下了，格日甲则在另一个屋子和父亲说了好一会话，然后一个人出去了。一安听到他出门，也披了一件曲珍阿妈的袍子跟着出去了。

　　天边挂着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洒满了这个安谧的小村落。一安走了几步，看到格日甲坐在一个木头桩上，她跟过去也坐在旁边。

　　“是不是舍不得走？” 一安看着格日甲盯着的远方，夜色中隐隐能看到山脉的轮廓。

　　“我担心阿爸，我走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了，他身体不好。”

　　一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一会只说出一句

　　“你放假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时间过的很快的，尤其是你到了b城后”

　　“为什么到了b城时间会过的快”格日甲不是很理解一安说的话

　　“大概是因为那里的人，一切都是都是匆匆忙忙，他们急着上学，受好的教育，学习好多技能，然后上班，急着升职加薪，出人头地，他们不敢慢下来，因为一慢下来可能就会被那里的环境淘汰掉。”

　　“那我可能会适应不了”

　　“不会的，你这么聪明，能干。”

　　“我还是喜欢这里，喜欢我的家乡，虽然我很开心能走出去，但是我知道我最爱的还是这里。”

　　“嗯”

　　“我是希望能看到更大的世界，知道更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也希望以后阿爸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生活劳作。”

　　“我知道，我们有时候会选择离开和分别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都是神明的安排和恩赐”格日甲虔诚地看着远处，似乎那里就是他心底神明所在的方向。

　　一安默默不语。

　　所有不得已的选择大概就只能当作是最好的安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