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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物理老头宣布完分数，班内“哇啦”一声爆发出欢呼。女生们尚且还能勉强压抑住心情，只是跟左右讨论，男生们的表现就尤为夸张了，有人像大马猴一样直接跳到了椅子上，把卷子卷成筒放在嘴边发出了嘹亮的猿啼。
班里群魔乱舞，就连物理老头也高兴得笑眯了眼，没有第一时间制止他们。
所有人里最淡定的反倒是视线焦点的两个人当事人。
沈清随没个正形地靠在桌边，单手撑着下颌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少女。
杜函一在后面凑近了喻希耳边吼了一嗓子：“希姐牛逼！”
喻希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牛逼，她抿起唇角，表情里甚至带上了点不高兴。
她比沈清随少了3分。3分是什么概念呢？
喻希想起之前路过梅城六中的时候看到过挂在教学楼上飞扬的红色条幅【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要照这么算，3分就是三千人。
想到这，喻希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她为什么会多丢这3分？是语文作文多扣了？还是错了某道选择题？亦或是哪里马虎了步骤没写对？
沈清随看她满脸不高兴，懒洋洋抬手鼓了两下掌：“希姐牛逼！”
喻希犀利的眼神瞬间横了过去。他是在嘲讽吧？绝对是在嘲讽吧！
这时候，物理老头终于想起来要约束一下班里呜哇乱叫的同学，用三角板敲了几次黑板才把骚乱完全镇压下来。
见大家已经安静下来，他慈祥地看向喻希和沈清随，目光温柔似水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喻同学和沈同学可以上来领取你们的卷子和答题卡了。”
喻希冷着脸往上走，沈清随跟在后边，物理老头将卷子先后交到两人手里。
喻希等他像其他人一样说几句激励评价之类的话，但他只是稍稍沉吟之后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
那站在讲台上摸头的姿势像极了婚礼上赐福的神棍。
又有人开始起哄，也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在一起！”
紧跟着一群人开始附和，口哨声也跟着响起来。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
物理老头温热的大手从两人头上挪开，笑眯眯道：“两位同学，继续加油啊。”
沈清随彬彬有礼地道谢，喻希兴致不太高，也勉强还算有礼貌地小声应了。
两人领完卷子就走回座位。
喻希坐下后开始翻看自己的卷子，从前到后检查扣分项，边看边反思，一时间沉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她翻完自己的卷子，见物理老头还在前面废话，注意力稍稍偏移……她想看看沈清随的卷子。
喻希脑海中天人交战。
啧，开不了口，好像先开口了就认输了一样。
这边喻希还在跟自己暗暗较劲，那边龙晓雯偷偷回头，小声问沈清随：“随神，卷子能借我看一眼吗？”
“可以。”沈清随抬起压着卷子的手肘。喻希眼睁睁看着那沓让自己纠结了两分钟的卷子被龙晓雯抽走。
被先借走了。喻希心中有点懊恼，刚才憋了半天的气全泄了出去，垂头看着自己摊在桌上的卷子。
后面的杜函一用笔戳了戳喻希的后背。
喻希往后靠，听见杜函一小声附过来问：“希姐，卷子能借我看一下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
喻希意味不明地瞥了自己同桌一眼，刚要应声就听见他偏头过来问：“喻同学，卷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喻希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卷子一折递给杜函一，同时雄赳赳气昂昂地跟沈清随道：“先来后到，女士优先。”
沈清随的目光转到杜函一手上的卷子上，杜函一一哆嗦，小心翼翼地问：“要不……随哥你先看？”
“不用，”他慢吞吞道，“你先看吧，我排队。”
杜函一惊悚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委屈。她晃神去看，沈清随还是那副温文懒怠的模样，桃花眼惑人。
刚才的委屈一定是错觉吧。杜函一恍恍惚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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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后喻希过得很是懊丧，更让她憋闷的是，好像除了她和杭渝薇以外的所有人都对她的成绩很满意。
真的是谁见了都要夸赞一下。
杭渝薇出差回来后带她与自己的合作伙伴一起吃饭。
美丽的女人帮自己身边的女生倒上葡萄酒，笑道：“前两天我们几个老同学聚餐还谈到各家孩子的成绩呢，小希真的是……优秀到让人羡慕，我家童童要是能考出来你们家喻希这个成绩，我什么都不求了，做梦都能笑醒！”
杭渝薇一个眼神都没给坐在旁边的喻希，边优雅地切牛排边道：“她也就能干点这种事了。”
叫童童的女生比喻希大两岁，脸上的妆容白得很夸张。她不屑地“哼”了一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嘀咕：“书呆子！”
她的母亲瞪了她一眼，扭头轻言细语向喻希赔礼：“小希别跟她计较，童童不像你这么乖，这孩子长不大、叛逆，你别放心上。”
她口中“不叛逆”的“乖孩子”喻希却连眼皮都没抬。少女手中的餐刀折射着冰冷的白炽灯光，她垂眼一丝不苟地切着牛排，精致的容貌冷漠得像是一尊高傲的雕塑。
美妇人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她又道：“小希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教童童怎么学习？”
喻希恍如未闻，美妇人脸上挂不住了，杭渝薇声音低沉地警告：“喻、希。”
熟悉的压迫感笼罩在喻希身周，她完全知道，接下来若是不按照杭渝薇期望的给出合适的反应，那事态的发展很有可能滑下最糟糕的深渊。
喻希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掀起眼皮，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美妇人一眼，漠然致歉：“抱歉，走神了。”
语气里的敷衍不加掩饰。
杭渝薇额角跳了跳，她手上的叉子往盘内重重一拍，旁边的美妇人连忙安慰她：“杭总，小孩子嘛，溜号就溜号，小希已经够省心的了，你没看见童童天天怎么叛逆呢……都要愁死我了。”
童童看着喻希嘲讽地开口：“她那叫装逼。”
喻希动作优雅地把切好牛排塞进嘴里，既没有对杭渝薇的怒火做出反应，也没有给那个女生任何眼神——她现在很饿，如果一会吵起来就肯定吃不了东西了，这西餐虽然难吃，但总比饿着肚子要好。
喻希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即便是在杭渝薇的高压下都懒得应付这些事。恶劣的性格不自觉就显露无意。
坏心情的原因除了期末考试比沈清随少了3分外，还有沈清随马上就要走了。
那个冬令营是全国性质的，地点在京城大学。喻希上网查了一下，坐飞机从梅城飞到京城要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飞机……
喻希还从没坐过飞机。
沈清随订的机票就在后天早上，而整个冬令营集训时间要持续30天，一直到过年前3天他才能回来。
这也意味着，她和沈清随将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
分别和离开对喻希来说明明是很常见的事情，但现在只是单单想到沈清随要走她就已经开始低气压了。这种坏心情甚至已经盖过了她比沈清随低了3分的不开心……
喻希感到空洞一样无措的惶然和寂寞。
周围乱糟糟的三人没谁看出喻希烦躁的内心。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进食，将低度的葡萄酒喝出了顶级红酒的高贵。
喻希心里巴不得吵起来，这样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泄一下糟糕的心情。
但事情显然不会如她意。
杭渝薇要脸，在合作伙伴的安抚下暂时压下了发火的冲动，只是看向喻希的目光凶狠得像是一头饥饿的母狼，随时准备把她撕碎。
这种宛如实质的目光，刀枪般抵在喻希的脊背上游移，阴冷地寻找最佳下手点。
时至今日，喻希感受着杭渝薇的态度就能在脑中预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紧不慢地吃着牛排，耷拉着眼皮无聊地做着假设。
蓦地，喻希手上动作一顿，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想接下来要面对的惩罚时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害怕的情绪了。
曾经哪怕她表面再如何云淡风轻，在面对杭渝薇时依旧会下意识感到畏惧，总是要抱着会头破血流的想法一头撞上去，现在她思考时却很镇定……镇定到近乎无波无澜。
这种状态简直就像……就像什么呢？
喻希神思不属地吃完这一顿饭，在坐上回家的车时突然想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就好像她已经有了靠山和退路，所以不害怕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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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自己考那么两个分数你就牛了是不是？”杭渝薇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脸色严酷，眼中汹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考了年级第2你了不起！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因为抬高变得嘶哑。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怒视喻希：“谁允许你站着的？跪下！”
喻希眼睫颤了颤，沉默地跪了下来。
“我都教过你什么？我就是这么教你礼貌的？别人夸你两句你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杭渝薇俯下身粗鲁地揪住喻希的耳朵，在她耳边咆哮：“出去别人都会说你是没娘养的垃圾！没有教养！”
教养。
喻希几乎要冷笑出声。教导和养育，杭渝薇只履行了一半。
只养不教，她又是怎么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的。
这话喻希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杭渝薇下一句话就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喻希。”
“你吃我的、住我的，我给你提供了最好的环境，你现在在这里给我摆脸色……看来，是我这几个月太惯着你了。”
杭渝薇松开手直起身，灯光下她的影子盖住喻希，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感情，宣判罪名一般：“你太让我失望了。”
喻希蓦地咬住牙根，咬到泛酸也没松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磕磕绊绊奔跑努力的自己，那么拼命地想要实现杭渝薇的期许，再苦再累也竭尽全力一声不吭坚持下来。
她那么努力都换不来一句肯定的话，如今却轻而易举得到了否定的话。在她考了年级第二之后。
喻希松开咬紧的牙根。
无所谓了，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或者说，这种情况也是意料之中罢了。
杭渝薇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一位母亲。
她对喻希或许还有期待，但喻希早就已经对她没有期待了。
此时听见这样的话也只是感觉到了些许酸涩，就重又心平气和。
没有关系，在此之前，她已经得到过肯定了，她可以凭着这份肯定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一段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境的责骂之后，杭渝薇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结性地道：“你就在这跪着，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跪到我让你起来，之后交一份5000字检讨给我。”
5000字检讨。
喻希眼皮一跳。
杭渝薇声音沉冷得好像从海底发出来：“听懂了吗？给我回答。”
喻希深呼了一口气，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垂着眼睫温顺道：“听懂了，妈妈。”
杭渝薇转身离开，再没多看喻希一眼。
……
家里的客厅铺着厚厚的地毯，跪在上面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时间长了小腿就又麻又疼。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有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时间不如干点有用的。
喻希平静地在心中过了一遍明天的事情。
和季很水约的拍艺术合照照要推迟，有一个即将小升初的女孩的补课要推掉，一节古典舞课程也要推掉。不能都推到后天，后天上午要去送沈清随……
想到这里，被骂了一晚上的喻希终于觉出了点委屈。
她撇撇嘴，继续往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腿上的麻疼开始变得僵硬又胀痛。
喻希思考完时间安排，开始想自己这个寒假的学习和挣钱计划，她把这些早就定好的计划仔细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等到过完这些，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存在了。
从她跪着的这个角度也看不到客厅内的钟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喻希喉咙干涩，她这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方才那顿饭有认真吃，现在不至于饥渴交迫。
她跪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从刚才那顿饭想到了沈清随、喻卓秋、季恨水、杜函一、物理老头、周星……思绪兜了一圈，最后又绕回到沈清随身上。
身上的不适感已经趋于麻木，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只剩下一种感觉需要对抗——困意。
喻希跪在空无一人的一楼客厅，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通过思考来保持清醒，否则可能就这么跪着睡过去。
喻希开始在脑子里背语文课文、物理公式、数学公式、生物知识点和化学元素周期表。这些东西都太熟悉，几乎不需要回想就倒背如流。
背完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而喻希已经跪到浑身几乎脱力，全靠一口气维持着她跪得端正。
喻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试图挑一段最能抵御目前负面影响的知识点去回想。
没什么挑选到余地，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沈清随做的PPT，沈清随讲过的题，沈清随在灯下一步一步列出来的解题思路……
喻希硬生生睁着眼睛跪到了杭渝薇睡醒。
她脸色发白，嘴唇因为缺水有些起皮，跪得笔直。她看着杭渝薇去厨房做了杯手磨咖啡，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开始查阅完邮件。等到一杯咖啡见底，她的邮件也回复完，杭渝薇合上电脑要走的时候仿佛才看见喻希。
她斜过来一个眼角：“行了，起来吧。”
喻希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她扶着沙发稳住了身形。
杭渝薇冷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今天记得把你的5000字检讨交上来。”
喻希垂着头缓缓站直，两腿打颤发软，她几乎感觉不到它们了。
喻希原地站了几秒钟，偏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早上七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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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希先打开手机把自己预想好的短信一条条发出去，推掉今天的日程。
刚才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一松她就有些撑不住了，发短信时眼前都是模糊的。腹中传来阵阵收缩挤压的饥饿感，太阳穴也在抽痛。她试图站起来，眼前天旋地转，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喻希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出门时棉服里面的小礼服裙，头朝下栽倒在床上自然不会有多舒服，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半小时就爬起来了。
喻希头重脚轻地摁着不舒服的胃部从床上爬起来，白着脸进卫生间洗漱。
即便家里的地毯柔软，跪了一晚上，喻希的膝盖附近也全青了，她皮肤本来就白，这青色看起来就很可怖。
喻希看不过去，伸手揉了揉。然后那一块皮肤开始青得发紫……得，更吓人了。
洗漱完她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脑子还是混沌的。好饿……她记得厨房还有两桶泡面，但是出去就有可能撞上杭渝薇……不想出去，完全不想出去。
现在喻希看到杭渝薇都会觉得心态爆炸。
可是好饿啊……
她已经被沈清随养成了可怕的习惯，在沈清随的坚持下，喻希已经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坚持吃了很久了。
喻希忍了又忍，还是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目前来看只有等到5000字检讨写完了，杭渝薇满意了，这件事才能过去。
手机振动一声。
喻希拿起来看了一眼。
【同桌：下午有时间吗？】
喻希心头一跳。
她瘪着嘴打字【没有】，不行，删掉。
又打【做什么】，想了想，删掉。
犹犹豫豫敲出来个【有】，这不可控性也太大了，不行不行，删掉。
反反复复，最后喻希只发过去一个符号【？】。
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大部分时间都会秒回她的少年却没有动静了。
喻希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焦躁地开始抠指甲。
怎么了？一个【？】是不是太冷漠了，她应该多打几个字的。沈清随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发消息多半是想下午一起出去玩的。可是不行啊，5000字检讨写得不能让杭渝薇满意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出去的。
喻希坐立难安了片刻，越想越饿。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从草稿纸里抽出几张开始酝酿检讨书。
5000字检讨，先写提纲，再写正文，喻希滴水未进一直写到下午四点，感觉脑干都被掏空了。
等到写完了检讨，她缓了缓，才想起来拿起手机看一眼。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喻希手忙脚乱连上充电器，焦躁地等这台老人机开机。
11：37
【同桌：东大街新开了家猫咖，要去看看吗？】
12：05
【同桌：想去的话下午三点可以一起。】
喻希脸色惨白地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心脏陡然沉了下去。她抿着唇回复【抱歉，被一些事耽误了，没看到短信。】，点击发送。
解释的话在后面打出来了一大串，喻希又看着短信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全删掉了。
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要说家里的私事的地步。她也没有力气再去编一个谎言解释。
喻希拿着写满了11张A4纸的检讨出门去找杭渝薇，她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喻希推门而入，杭渝薇正在与人打电话，看到喻希就给了她一个等一会的手势。
杭渝薇并不多言，偶尔会发出同意或者否定的单词，短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冬日里天黑的早，喻希走进来的时候外面天还带着点朦胧的蓝，杭渝薇挂断电话时已经变成了黑。
喻希走过去将检讨递给她。
杭渝薇靠在老板椅里翻看检讨，喻希像是等待检阅一样负手垂眼站在桌前。杭渝薇看的速度很快，她翻完了整个检讨书，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审视地打量喻希。
喻希垂眼站在原地，腿部酸麻，抑制不住地发抖。她闷不吭声地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她给这次的事件划上的句号：“别有下一次，喻希。”
喻希从书房走出来关上门。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厨房拿了一包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体力耗尽睡眠不足和饥饿让她头痛欲裂，思考的余地都很少，她坐在书桌前咬了两口面包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在记挂什么。
喻希再次点开手机。
16：23
【同桌：和朋友在ktv。】
这次少年没问她去不去。
喻希打开矿泉水喝了两口，接着麻木地嚼面包。她透过桌上的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黑眼圈浓得像烟熏妆，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披头散发模样狼狈。
即便沈清随再次问她出不出去，她也是不会去的。这样子太丑了。
喻希用力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喻希将手插进乱发里低下头深呼吸。她已经花费了大量时间去想跟沈清随有关的事情，现在必须打住这种行为。
她今天的原计划全部推迟，之后几天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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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的墙上贴着警告标语【未成年人禁止进入娱乐场所】、【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但在这的人包括老板和服务员显然都没把这标语当回事，今晚在这开了包厢的未成年也不只有一群。
包厢内灯光乱闪，晃得人心烦，开了盖的雪花摆了满桌，烟灰缸里的烟蒂也攒了一堆。
男生们在抢麦点歌，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猜骰子喝酒。沈清随坐在人群中间，扣着鸭舌帽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支着，没有参与进周围任何一种活动，连摆在面前的雪花都没开封。
有女生在朋友的怂恿下大着胆子端着酒凑过来，想要跟这位最近很有名的帅哥认识认识。
沈清随神色寡淡，那双往常与人对视就能让人心动的含情桃花眼此时半丝笑意也无，甚至带了点冷意。他不咸不淡地拒绝凑过来的女生，不像平日里温还能照顾下女生的感受，他此时连一个笑都给不出去。
能到这个场子的，沈清随未必都认识，但肯定都认识沈清随，全是被那些管他叫“老大”的小混混们喊来热场子的。立马有人笑着打圆场：“不知道我们随哥不是随便的人吗？”
“就是！我们随哥可是出了名的吃斋念佛，从不为美色所动。”
几人嬉皮笑脸地把话题岔开，女生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爽朗地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带过去了。
沈清随没说话，他将扣在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了压，垂眼看了眼手机。没看到想要的内容，修长指骨一拢，手机无辜地在掌心转了两圈。
徐新征觉得沈清随今天真的很反常。
大家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再沉稳也有轻狂的一面。更何况沈清随是凭一己之力以最快的速度跟他们这群混子打成一片的。学校里的乖孩子们对他有滤镜，他们这群人可是知道，他们这群混混会干的能干的，这个平时笑眯眯的家伙也都会干。
只不过沈清随无论做什么都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能妥当照顾到周围人的情绪。更何况今天这场就是为了他攒的，沈清随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兴致缺缺，好像随时准备起身走人的样子。
徐新征想了想凑过去，屋里喊麦的声音太大，他只能用吼的：“不把喻希叫来吗？！”
沈清随微微扬眉，扫了他一眼：“这地方？算了吧。”
这群人疯起来不管不顾的。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喻希喊过来。
听他这语气徐新征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他继续吼：“你这一遍遍看手机，我还以为喻希要来送你呢！”
沈清随：“……”
他低着气压踹了徐新征一下：“给我拿瓶酒。”
徐新征欲言又止，前倾勾了一瓶罐装雪花递给他。
沈清随精致的眉眼拢在帽檐阴影下，闪烁的霓虹灯照亮了他优越的下半张脸。
他单手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滑动。
人很帅，动作很帅，气场也很帅，但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借酒浇愁。徐新征表情复杂……他就知道是因为喻希！
沈清随蹙眉思索，即便只有几条短信他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喻希的不对劲。
总不会是因为他高的那3分吧，可前几天还没发这么大的火，没道理现在这样。
那是……因为她那个刚从外地回来的母亲吗？
沈清随表情晦暗。
两人没交流过家庭的具体请情况，但毕竟是邻居还经常形影不离，他对喻希的家庭情况早有猜测。单亲母亲，长时间出差，一但那位看起来很严肃很不好惹的阿姨回来，喻希的整个生活状态都会变得拘谨甚至消极……
沈清随抬手喝了一口啤酒。
原本想着她晚上如果能出来就带她去河边转转散心的……沈清随垂着视线，抿了抿沾上酒液的薄唇。
有人凑过来跟他碰杯，沈清随随意地一一碰过去。
他又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收件箱无未读。
摁灭屏幕，沈清随将空易拉罐捏瘪丢进垃圾桶。
他摁了摁眉心，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告诉喻希是明天早上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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