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炻州（二） 有个坏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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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建进程加速，本还需一年完工的通天塔将在十日内竣工。副城接连失守，面对人手不足的问题，上位者颁布法令，主城内所有男丁收编入伍，一半人进行通天塔的修建，一半人作为剿匪储备军驻扎城内。
主城外，三军汇集于城墙东面的平地处，似乎早有预谋，主帅城东会晤，起义军合并，副城建立“曙”国。合并后的起义军势如破竹，将主城士兵逼至城墙内。
三日后，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炻州响起，八丈高的城墙，与束缚在民众心中的阶级枷锁一同毁灭。
火药爆炸扬起的尘土第二日正午才散尽，衣着统一却已磨得破旧的平民们，见到那躲在城墙后的富丽堂皇的主城建筑，瞬间红了双眼。
粮食是他们生产的，布匹也是他们制作的，甚至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那一去不复返的父兄用血汗换来的。
他们什么都没做，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劳动果实。
而付出努力的人，却一无所有。
战斗的号角响起，压抑在民众心中的怒气完全爆发，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而主城内储备军皆出身贵族，无故被抓至修筑通天塔，本已内心不满，起义军攻入主城，无异于宣告昭朝气数已尽。面对如洪水般流入主城的起义军，不少储备军临阵倒戈，带起义军直捣主城皇宫。
一瞬间，皇宫硝烟四起，宫内大贵族四散而逃。
“才道长！！！才道长！！！”
皇宫内湖中亭，狼狈不堪的钱万手抱长剑，气喘吁吁地喊着白衣道长的名字。
“怎么？”
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钱万转身，不住质问道：“您不是说您能解决掉这群叛贼的吗？现在他们都打到宫里了！怎么办啊！”
“哦？我有说过这话？”白衣道长眼睛微眯，言语带着戏谑。
“这……”钱万忽觉自己被此人戏耍了，内心不满，但眼下只有他能保他一命，咬咬牙，又跪下来哀求道：“才道长，现下情况紧急，您能否顾念昔日之情，带我离开这里？”
“我与你有何情意？”白衣道长挑眉道。
“你！若非当年你与我说，修筑通天塔能成仙，我又怎会如此征税征军？现下激起民愤，罪责在你！”钱万忿忿不平，抽出长剑往白衣道长劈去，“你与我说能摆平这群叛贼，结果你什么都没干，任由其发展，才导致今日兵临城下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钱万挥刀上前，白衣人侧身躲过，夺刀反击。
“噗——”
刀剑入肉声音响起，长剑贯穿钱万胸口，男子喷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
“你……你……”
“今日局面，可不能赖在我身上，”白衣道长绕到男人前方，“我只不过给主君一个名头去干一直想干的事罢了，毕竟，主君从一开始就想将主城独立出去了吧。”
修塔有二好，一能成仙，二能以修塔之名，转移钱财。十五年的时间里，副城钱财与作为徭役的男丁被迫流入主城，完全剥削后，主城日子更上一层楼，而无财、无人力的副城，将被主城抛弃。
听到此话，中年男子又吐出一口鲜血，双目圆睁，没了声息。
忽然，湖中亭入口寒光一闪，一把黑金长刀半没入亭中玉柱中，起义军随后涌入。
见到那站在前头的、气宇轩昂的青年，白衣人眉眼弯弯，与他对视一眼后消失在众人眼中。
十日后，皇宫才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议政殿里，只有寥寥四人。
“军队和人民，全都安置好了，”紫衣女子掂掂手中虎符后，将它递给红衣女子，“我要的人呢？”
“黎妹~别着急，”袁节青抿一口茶，笑道，“你们三人各自带兵起义，即使中途会晤，想必还没怎么互相认识吧。”
“这是我的徒儿，江欲晓，也就是之前在寒山跟你见过面的水尧。”
“玥姨。”江欲晓拱手作揖。
“而这一位，姓——盛，单名一个皓。”袁节青拖长音节，指着一旁瘦黑的青年道。
“盛……皓？”看着眼前罕言寡语的青年，黎玥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不错，姓盛，”袁节青勾唇一笑，“黎妹，接下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一坐在轮椅上的蓝衣男子被缓缓推入大殿。
看清男人的脸，黎玥的表情从疑惑到愤懑，咬牙骂道：“你这畜生，果然还没死。”
“黎妹……”
“别叫我黎妹，我苟活下来，就是要把你抽筋挖骨，置入瓮中，还英子的债！”黎玥掏出一把匕首上前刺去，被寡言青年拦下。
“皓儿！”
蓝衣男人呵斥一声，青年收回手中的刀。
黎玥手中匕首划破男人肌肤，落下点点鲜血，却没有继续刺下去。
“黎妹，我是有苦衷的……”
“那你给我全部道来，我倒要听听你背叛我们的借口是什么。”多年情意让她决定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蓝衣男人眼神示意青年，青年得令，出殿等候。
“事情还要回到五十年前，师父被杀那晚。”
盛智明及其夫人与弟子居住在坨落山腰，五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两位合体期大能夜袭坨落山，盛智明誓死抵抗，拖出了其他人逃离的时间后身亡。
后有追兵，混乱中，四人走散，盛夫人下落不明。五年后，弟子三人皆受李烬之恩，最终在雷霆教重逢，随后共同接管炻州。
然接管炻州后，许正下的十将之一，四里出现在周景面前。他告诉他，坨落山被夜袭那晚，盛夫人已有身孕，后生产失血过多而死，留下一子。
“我那时见他与我立誓承诺，又给出师娘的玉簪为信物，加上救人心切，便听信他的话，将炻州让了出去。”
“英妹信任我，知我心有苦衷，私下寻我欲了解事情经过，我们方一见面，还未来得及交谈，便双双晕了过去。”
“醒来后方知，四里一直藏匿于我身后，奈何我修为不够，未曾发觉，害了英妹。”
周景抬手，拭去泪水。
“那之后，炻州交接完毕，四里也实现承诺，让皓儿留在了我身边，只是我与他共同被囚于炻州后方的结界中，无法脱身。”
直到十八年前，袁节青偶得机会，杀掉四里，他与盛皓才重见天日，只是忧思过多，抑郁成结，他自知时日无多。
“我……愧对你和英妹，愧对炻州百姓……”
周景身子剧烈颤抖，眼泪打湿了衣襟，“一切都是我的错，惶恐万分，一直不敢与你们相见，现下我也只能与英妹黄泉相会了……”
“黎妹，你的日子还长，求求你，一定要和皓儿一同活下去……”
周景往黎玥伸去的手停在半空，而后连同头也垂了下去。
“你这懦夫！”黎玥气得身体发抖，抓着已断气的人的衣领，“你债都没还，凭什么能与她相会！”
“我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要留在这世间备受折磨！”
“凭什么……”
一声哽咽后，紫衣女子松开了手，抬头掩面。
殿外，瘦弱的青年缓缓跪下，朝内磕头。
“亚父，走好。”
周景最终葬于寒山，与倪英相隔不远。炻州终落入袁节青囊中，由盛皓与黎玥接管，而那通天塔，湮灭在熊熊烈火中。
“你可知，我为何要烧掉这通天塔？”
“毁掉前朝的信仰。”
“不错，这个月你长进不少，”袁节青嘴角勾勾，笑道，“生产力不足的旧社会，把控民心最简单的方法，便是造神。”
君权，神授。这是在起义路上最常用的拉拢民众的方法。
“最简单的是造神，最难，也是最长久的，是为民。”
“反之，击溃当权者，最容易的方法，便是从民众下手。”
耳畔忽然响起声音，青年定睛一看，肩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白猫。
“这是陪了我七百年的灵宠，柴郡。”袁节青抬手，柴郡一个闪身，落入她的怀中，此灵宠修为高深，这个过程毫无灵气波动。
给他起名柴郡，是因其特质与柴郡猫相近，善潜行，喜欢突然飘出来吓人。
“你好呀，小君主，”白猫张口，对上江欲晓的双目，眉眼弯弯，眼角上扬，“我们又见面了。”
那眼眸似曾相识。
“你……你是那个时候的白衣人。”
似乎有了根线，将这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半月攻入主城，与昭朝权贵的加速自杀的操作脱不开关系。主城下令没收白面、焚烧棉被、抓捕民众、以及后期的征兵，做出这一系列的点燃民愤的事情，无异于是给起义军的发展煽风点火、添柴加薪。
或许从二十年前开始，修筑通天塔、有如饮鸩止渴般压迫民众，赋税敛财的行为，都是柴郡在袁节青的示意下，设局让昭自取灭亡。
而费尽心思铺路只为速取炻州，便是因为许正不知，在背后掌控着炻州的四里早已死亡。慢性毒药侵蚀昭朝二十年，时机一成，瞬时索命，即使许正发觉不对，也无力回天。
炻州，不过是上位者的游戏中的棋子。
而百姓，则是他们的垫脚石。
欣赏着江欲晓脸上的精彩表情，柴郡眉眼更弯了。
“为……为什么……”
“君王需要野心、仁心，也要有一颗狠心，”袁节青上前，撩拨几下他的长发，轻声道，“你与盛皓很像，一样身负血海深仇，一样能狠，能忍。”
“毕竟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那种经历并不会让你丢掉善良的心。”
“但在向上爬的过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它，不将它藏起来，便会有人在你还没能拥有足够保护自己与他人的权势之前，揪着这颗心，狠狠捅上一刀。”
红衣女子离他很近，凤眸半敛，言语与气势让他不住轻颤一下。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大宗宗主之一的医仙谷谷主。
活了数百年，四十年时间便能与剑宗和金门三分天下的袁节青。
“……但是……”他嘴唇微动，半晌发不出声音。
“哎呀，你的脸脏了，去洗洗吧。”
袁节青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微微一笑。
“……是。”的确，他也需要洗个脸冷静一下。
“这个小徒弟还不错，”望着江欲晓的背影，柴郡换了个姿势，落在袁节青肩头，“另一个去哪了？”
“雁行负责起义军物资。”起义军衣服与粮食的供应由他负责，只需联络医仙谷下的厂家制作物资，再输送至炻州即可。
“一个是徒弟，一个是亲儿子，”柴郡啧啧几声，笑道，“你可真偏心。”
因为他是徒弟，所以舍得将他打磨为利刃，割掉这个世界最丑恶的疮疤。
因为对他视如己出，所以选择让他远离权势纷争，置身事外，安稳地生活下去。
“多嘴。”一掌将柴郡拍落肩头，挂的腰上玉佩断裂落地，袁节青脸色一变，往北面奔去。
江欲晓回来时，只剩化为人型的柴郡站在原地。
“哟？”
注意到青年挂在脖颈处的饰物，柴郡将手中玉佩贴上去进行比对。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在于，手中玉佩里的巨大灵力已被抽空。
“怎么了？”
“亲儿子出事了。”
柴郡咧嘴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炻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