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倘若无心

1、初见

　　“咚咚咚”巨大的拍门声犹如绵绵春意里的通天雷，惊醒了睡梦中的男子。
　　他抓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好像没用，“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呢？”
　　“顾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清脆且稚嫩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极具穿透性。
　　顾墨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习惯性的理了理皱起来的边边角角，只是走路步子有些踉跄，几秒钟的距离硬是走了许久，在抓住门把手的时候还是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有一种被惊到的感觉。

　　这是陈恺第一次见到顾墨，尽管在心里无数次的猜测过，这人该是多么长袖善舞，极具狐媚手段的黑心莲，也应该该很懂没魅惑人心，不然，怎么会让父亲那样的人着迷，甚至不惜抛妻弃子也要和这个家划清界限。
　　但是此刻，陈凯有些怀疑 。这人身着白衬衫，身线虽清瘦，但也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笑容温柔恬淡，他一笑，好似能融化一切的冰雪和冷漠。这个年龄的人却有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瞳色在阳光下清澈透亮。皮肤透亮白皙，能清晰的看见红血丝和几根泛着光的绒毛，可可爱爱的，倒是那薄唇惨白无色，不过到平添了几分病态美和脆弱感，让人忍不住的怜惜和疼宠。不过这里面可没有他，想必父亲就是被这人佯装的单纯蛊惑欺骗了。

　　陈恺在心里暗暗的思忖，“看我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
　　顾墨呆呆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心头翻来覆去好几遍，“我不记得我认识他啊，难道是最近病糊涂了，不记得人了”。
　　“你是顾墨”少年眼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可置信。
　　顾墨被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极了惊蛰雨后的桃花盛开，灿然耀目。
　　忽而薄唇轻启“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顾墨，真是你？”陈凯起先以为自己真的认错人了，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那种毁人家庭的事，而且也太年轻了，起码小了父亲八九岁了。
　　可是打脸来的就是那么快，自己果然是看走眼了，倒是白瞎了一副好相貌。自己还真是天真，陈凯冷‘’哼‘’了一声。
　　顾墨更加疑惑了，以为是哪家的毛孩子找错家了，他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少年的头，“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猝不及防的一怔，来不及后退，就那样用袖子裹着手擦了擦头发，又把衣服脱下来扔地上，踩了一脚。
　　顾墨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有些无力的笑了，自己真是……，果然连小孩子也不愿亲近了吗？
　　他慢慢的把脚退了回去，正想关上门，少年看出了他的意图 ，一把拽住了门边，他的力气竟不敌一个孩子了。

　　“顾墨，你当真不认识我吗，那你可记得陈鹏跃，他是我父亲”

　　“你是鹏跃的孩子？”顾墨仔细的瞧着，

　　这孩子脸部轮廓倒是有些像彭跃，但是
　　更多的可能遗传母亲，而且彭跃从来都是乐观自信，从容开朗的，笑起来有些憨，很会逗人开心。而这个孩子有些冷然淡漠，性格还真是不一样。

　　“你父亲，他……”

　　“他死了，出了车祸，就是他临死的时候让我来找你……”

　　“死，怎么会呢，什么时候”顾墨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怎么就这样了。他剧烈的咳嗽着，努力不让自己摔倒，后背硬是抵着墙体，勉强支撑自己不昏倒，他接受不了。

　　陈凯瞧着顾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万分鄙夷，“你会不知道，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如今你满意了，陈彭跃死了，我母亲也因为这事郁郁寡欢导致旧疾复发过世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吗？”少年越说越激愤，上手直接揪住顾墨衣领，“顾墨，与我父亲纠缠不休的是你，毁我家庭的人是你，如今我这支离破碎的人生你难道不应该负责吗？这一切的原罪是你，是你。”陈凯重重的给了顾墨一拳头，顾墨瘫倒在地，嘴角泛着血迹，鼻子一滴一滴不停的往外滴着血，半天爬不起来。
　　疾风袭来，陈凯又举起了拳头目标是他的脸，顾墨闭上了眼睛，不过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拳风擦过脸庞，重重的击打在了背后的墙上，血迹斑斑驳驳，陈凯丝毫没有痛感，他甩了甩手 ，揪着衣领把顾墨重新按在墙上，愤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顾墨，我不会杀你，因为母亲希望我能活下去。不过，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午夜梦回时为你身上的罪孽忏悔，我要你一辈子活在悔恨和噩梦里”。
　　随手一丢，顾墨又被扔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怎么也不肯相信彭跃去世了，磕磕绊绊的“你父亲，他……怎……么死的，咳咳……什么……时候？”
　　陈凯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配知道吗？”他拽了拽袖子，面无表情，“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车祸，你还要听几遍，至于什么时候，一个月以前”。

　　“咳咳，……咳…咳，一个月”，顾墨脑海里一幅幅画面闪过，他努力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顾墨，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那是他们久别重逢的第一次相遇。
　　“阿墨，你到底怎么了，我陪你到医院去看看吧！”那是彭跃第一次看到顾墨咳嗽，身体如同抖动的筛子，只怕是心肺都要咳出来了，他轻轻地给顾墨拍着背，好让他能轻松一点。可是效果不太好，后来实在拗不。陈鹏跃还是死命的拉着他到医院检查，那次，顾墨知道自己是肺癌晚期了，医生告诉他配合治疗的话，还有三五年的活头。记得当时他自己是平淡的，生死有命嘛。倒是彭跃怎么也不肯相信，说人家庸医，硬是拉着他跑了好几家医院。那个夜晚，彭跃喝醉了，却还是死死地抱着他，求他别死，不停的捶打着自己，扇自己巴掌，说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那是顾墨见过陈鹏跃最狼狈也最心疼的一次，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对于别人还会这样重要。

　　后来，顾墨答应了彭跃好好配合治疗，而彭跃也越来越小心翼翼和体贴入微。
　　“小墨，你身体不好，不要着凉了”，彭跃来的更加频繁了，后来也索性搬来和自己住了。
　　“小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墨，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等你下课了我去接你”
　　“小墨，该吃药了”
　　……
　　“小墨……”
　　“小墨……你今天”

　　忽然有一天，“小墨，冰箱里的食物我都买好了，一年四季的衣物我也买好了，药品我买了最好了，你啊，要好好养着，我可能有很长时间来不了了，你…好好的”
　　当时，顾墨还调侃他，跟个老妈子似 的，扯着他出门，“你又不是不来了”，彭跃走了几步，又返回来重重的抱着自己不撒手，后来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离开有一个月了。
　　顾墨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那是在向我告别啊，我真傻。
　　陈凯以为顾墨终于有点自责了，“晚了，你毁了我本该幸福美好的家庭，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以后我就住在这了”，他推开刚爬起来扶着门站着的顾墨，擦肩而过时悄悄的在他耳边说着“记住，我叫陈凯”，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拖进了屋里。
　　屋子不太大，布置的倒是清净雅致，应有尽有，最好的那一处应该是阳台了，还有西边的那间了，采光极好，阳光撒进来温柔和煦。
　　“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阳光的眷顾，你是该堕入地狱的”，陈凯指着顾墨恶狠狠嚎叫着。
　　此刻，顾墨才有点反应，对眼前稚嫩的少年充满了歉疚，父母骤然离世，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忽然，顾墨冲上来一把搂住少年，紧紧的，不让他挣脱。

　　“彭跃，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相信，怎么会出车祸？真的是那样的吗，我曾以为，你只是在说笑，还试图劝解你，现在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我也会照顾好小凯的。”顾墨心里疼痛难忍，多希望这是一场玩笑。

　　“你放开我”少年挣脱他的手。

　　顾墨缓和了大半天，情况有些好转，如果你忽视那蓄满泪水的眼眶。

　　顾墨拉着陈凯坐下，“你……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饭吧。”声音低缓还带着点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