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泽荒

2、诸海十宗与极北雪国

　　神域大小势力不计其数，但真正称得上一方魁首的，不过诸海十宗与极北雪国两门罢了。
　　诸海十宗在神域地位超然，指的是依凭中心海而立的十方势力。
　　圣剑为名的天都城，霸刀断水的北山府，仙芝满园的七万里花间，焚天煮海的昆梧山，符阵双绝的云上谷，仙音神谕的山海流萤，卜时知命的问灵司，逆转阴阳的南海寻岛，笔绘山河的暮雪山庄以及至尊所居的神主宫。
　　这些势力大都于三道崩塌之后崛起，重天资悟性而轻血脉传承。
　　与之相比，极北雪国称得上一句老古董。此界最初名为太荒，羽神长荥于天空建立一代神庭，冰夷越衍推翻神庭建立二代神国，太古时代由此揭开序幕。然后是上古时代，执掌律法的命主酆都月仍改写神灵凡三域格局，神魔、生死、天机三道踩着神国的尸骨诞生。
　　最初的雪女便诞生自太古与上古交接之时，二代神国因战争的失败走向覆灭。雪女一脉，即为曾经的神国国主，四龙脉之一，有昆仑山冰雪化身之称的冰夷越衍之后。
　　作为战争的失败者，冰夷一脉以褪去龙身，永镇冰狱为代价换取了剩余族人的存活，做出这一决策的，正是那位踏海成冰的冰夷，亦是最初的雪女，越川。
　　虽自九幽冰狱立，雪女一脉便长居极北不出，但作为建立了二代神国的越衍后裔，并于三道乱世中保存了有生力量的雪国，因继承了神国崩塌之后的绝大部分遗产，底蕴亦称得上一句非凡。
　　如果说十宗有些重天资轻血缘，那么雪国便是完全的以血统论天资。只有血统纯正的雪女代代相传能维持极北冻原千古不化，所以唯有血统最纯正的雪女能问鼎雪国君位。
　　越桑桑被誉为极北的太阳，是雪国历史上天资最出色的雪女。越桑桑出色到什么地步呢？
　　众所周知，极北冻原与历代雪女息息相关，越桑桑的“最”字，源于她和极北冻原产生的共鸣，极北冻原之上，万物尽在她的掌控之中，然而极北冻原之下，十万恶首日日于她耳旁低语，越桑桑的精神状态时刻处于紧绷之中，长姐的死亡，最终成为割断丝线的利刃。
　　雪国的族老同意戚雪生将他们的雪女放在下域，是希望距离可以减弱越桑桑同极北冻原之间的共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撒手不管不顾，雪神山那边由至尊一手布置，雪国那些人插不上手，然后就可劲折腾十方天宫。据她老爹出发前的话，十方天宫早就被雪国渗透成了筛子，她完全可以来了当个甩手掌柜，他们来这么一趟，就是不能不给至尊面子，而且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能去蹭蹭雪国那位的剑术，没机会的话她也可以在红尘里滚上两圈。至于里子？里子雪国会自己处理的。
　　但是，爹！您没说雪神山那位万年不动弹的陛下她也会跑啊！
　　殷重鲤有些不敢置信：“谁不见了？”
　　侍从哭丧着脸：“雪神山那位，那位上神，不见了……”
　　寻常人等是不晓得雪神山那位就是雪国如今的君主雪女越桑桑的，至尊最初建立十方天宫也是打着要扶持灵界的旗号。至于照看雪神山的那位上神？那是为了十宗与雪国之间的情谊！
　　不知道至尊怎么看待他和雪女之间的那段关系，但在沉迷于形形色色的风流韵事的她老爹看来，这俩人之间，嗯，着实微妙。
　　殷重鲤是在父亲绵绵不绝的情爱故事和师傅顾栖云不苟言笑的教导中长大的。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立刻去雪神山查看缘由，力证雪女失踪这回事，它和刚刚到灵界的小鲤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脑子它却不受控制的去怀疑至尊寡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下手了，没记错的话，人雪女现在还病着呢。
　　最终理智战胜了脑子，毕竟怀疑它变成事实也得有些依据。殷重鲤决定去案发现场看看。
　　她确实是有那么些有恃无恐在身上的，小鲤儿可刚接手十方天宫，阮家叔侄留在桌案上的茶说不定还是热乎的。至尊就算要追究责任，北山府比他们天都城可疑多了好不？
　　上域，神主宫。
　　刚送走七位上神的戚雪生揉了揉眉，极北冻原下的十万恶首啊，这下麻烦了……
　　他放下手，一回头便看到正自己斟茶的白发女子：“桑桑回来啦。”
　　他带着笑意走回大殿，又道：“宁檀他们还说……”你又失控了。
　　笑意僵在脸上，他看到白发女子抬头后未消的魔纹，咽下了原本的话。
　　“你入魔了？”
　　“嗯。”越桑桑轻啜了一口茶，夸赞“浓而不苦，涩而生津，我倒想凭此茶同至尊坐而论道一番。”她放下茶杯，看到立在自己眼前的男人，笑道：“至尊竟没有此心吗？”
　　戚雪生握住越桑桑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而与他生猛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探向越桑桑体内那一丝几不可查的神力。
　　意料之外的没遇到任何阻拦，戚雪生垂眸看了一眼收回笑容的越桑桑，放开了手。
　　“你打算如何做？”
　　“如果冻原等不到下一任雪女，那些早该下地狱的罪人都杀掉好了。”越桑桑嗤笑一声：“十万恶首？一群在监牢里苟延残喘的渣滓罢了。”
　　戚雪生忍不住又揉了揉眉：“皎皎已经说了千年内大概是不会有雪女降生了，桑桑你若还能再撑上个数千年，或许能掐灭那些东西出逃的妄想。”
　　“你觉得我这个鬼样子像能再撑个几千年吗？”
　　“所以说为什么要成魔啊？”
　　“因为不成魔老娘要被他们折磨疯了！”
　　戚雪生顿住，“你……”
　　越桑桑摆摆手：“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你唠嗑的，我打算去极北冻原下面了，可惜和宁檀他们错开了一步，希望还能再见吧。”
　　“不行！”戚雪生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便脱口而出。
　　“冰夷一脉意图染指律法，命主便以一句‘冰雪所化岂可称龙’褪我族龙身，极北冻原是先祖越川与命主的约定，待十万恶首尽伏诛，冰夷将再度于九天昂首，没有新生雪女便没有吧，这该是我雪国的机遇。”
　　越桑桑看向戚雪生：“九幽冰狱对那些渣滓还有一些压制，既然我能在此时醒来，那所谓天命，便合该佑我雪国。”
　　“戚雪生，别拦我，你应当也拦不住我。”越桑桑实在是个十分爱笑的女子，哪怕是要走入那不见天日的极北冻原之下，她仍然带着比雪国万年冰晶折射的日光还要灿烂的笑，一如他们的初见。
　　“皎皎是哪方势力的大巫呢？好熟悉的名字，如果能再与他们见面，便问一下小檀吧，我们应该会成为朋友的。”
　　“嗯？你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最伟大的雪女大人，戚雪生不是人啦。”
　　从戚雪生面前消失，然后回应极北冻原的呼唤，须臾间越桑桑思绪便转了几圈。
　　“我总要留些事，去给从冻原出来的我去做，雪女大人可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呢。”

　　小鲤儿觉得自己被折腾了，可是她没有证据。话说她从知道雪神山那位陛下不见了就着急忙慌往雪神山赶，走到一半接到留守十方天宫的弟子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位陛下是回了上域，不是失踪了，让她慢慢来，不着急了。
　　但如果小鲤儿想要一览常年冰雪覆盖的雪神山盛景，能帮他们带些特产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谁人不知雪神山寸草不生，而以上是随小鲤儿来到中域的同门师兄弟亲口所言，殷重鲤默念了两遍同门师兄弟，打算打道回府，不然真给他们带几个雪团子回去吗。
　　小鲤儿表示可以给他们手搓的。
　　雪国那位陛下没事当然令人欣喜，但此时的小鲤儿还未意识到另一件噩耗。
　　众所周知，雪国把十方天宫渗成了筛子是为了他们陛下，而又众所周知，雪国那位陛下业已回归上域，于是小鲤儿回到十方天宫还来不及哀叹自己白跑一趟，便得知雪国那群家伙撂摊子不干了。
　　倒也不至于拍拍屁股走人，管事只是十分委婉的告诉她。
　　“老朽滞留中域万载，甚是思念族中幼辈，昨日已不可追，唯此身之志，愿回归故土，实难完成至尊所托。”
　　小鲤儿仿佛生锈的机械一样咔咔咔的扭头看向请辞的青年，啊，我知道您老年龄大身份重，但您当初要进十方天宫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啊摔！
　　越遗舟，雪国议政八大臣之一，亦是位看护那位雪国陛下长大的长辈。
　　这思念的幼辈，应当就是回归上域的雪女陛下了，殷重鲤内心咬着手绢哭泣，却还是不得不放人。
　　爹您把我踹来下域的时候也没说会出这事啊呜呜呜……
　　好在越遗舟走的爽快，到底没把雪国的人一下子全带走，不然十方天宫怕是真的要瘫痪了，埋首于案牍之间，殷重鲤暗叹一声。
　　那位陛下啊，十方天宫被掩盖的建立初衷，究竟，是位什么样的人，啊不，雪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