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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季州保卫战(25) 错的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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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隼的阵亡使得战场上的局面呈现出惊人的逆转,燕骆想要去抢回燕隼的尸体,却被孟洵看出意图,一箭射穿他的肩膀。
“燕骆!大局为重!千万不能因小失大!”一把拉住他的缰绳,燕俊吼道,“他已经死了,你还活着!”
撕心裂肺的话是说给燕骆,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和诸将,燕俊看着将军颤抖的双唇,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的痛苦,可他却不能有任何表示。
“燕驰,下一个就是你!”
没有心情理会孟洵的挑衅,燕驰自然是相信他有这个本事的,但是他不相信自己会败给孟洵。
世人都怕孟阎王,可自己不怕!不但不怕,今天自己还要杀了他,为两位出生入死的兄弟报仇!
“燕驰,哑巴了?”
长矛已出,招招致命,燕驰卯足了力气,算准了孟洵的下一步动作,不断的攻击他闪躲的身形,并趁双方擦肩相交的瞬间,从长箭中抽出长箭,狠狠的扎向他的战马。
“吁!”
控制战马闪躲,从而只形成了皮肉划伤,孟洵看着已经杀红眼的燕驰,敛去仅剩下的戏谑。不得不提起百倍注意力,与这个对手一较高低。
能被孟洵称为对手的人,普天之下寥寥无几,今日他能够将头发花白的燕驰称为对手,不只是对他本人的尊重,也是对他战场精神的致敬。
“来吧,都认真点。”
话一出口,孟洵就笑了起来。但这一次他不是嘲笑燕驰的迂腐,而是余光中一个燕兵被怀山一脚从城墙上踹了下去。但在燕驰的角度看来,这个孟洵,刚刚杀了自己的副将,现在又嘲讽自己,简直可恶至极!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的会被他看贬!
“孟洵,做人还是别太猖狂!”
“你管我?你管的着吗?”
孟洵昵了一眼燕俊,鄙夷他的自不量力。
“不宣而战,燕驰,你学坏了!”
双脚勾着马鞍,整个人斜挂在马上,孟洵正准备起身,就见燕俊的长刀对着自己的面门砍了下来,他双脚倒勾、倒挂在马腹下。
燕俊见一刀砍不到他,也不肯轻易放弃这么个好机会,长刀顺势最大角度的划上他的左腿,眼看着鲜红的血滴滴而落,燕俊并没有得意。比起孟洵的痛下杀手,自己还给他的回击还是太轻了。
吃痛的孟洵从另一边回到马背,他瞥了一眼受伤的左腿,并不打算理会这点小伤,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眉头紧皱的燕驰。刚刚自己重回马背的时候,躲开了他与燕俊的连环攻势,他应该很不开心吧。
“燕驰,你一定是老了!手脚都不利索了!”
攻敌攻心,要让对方心烦意乱、心神不合才能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可是就当孟洵以为燕驰被自己气的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却突然吐了一口黑色血,整个身体像僵住了一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黑血!中毒了?
孟洵趁燕俊赶来之际,眼疾手快的将燕驰从地上捞到自己马背上,不理会燕俊在身后的叫骂和追赶,掉转马头,快马加鞭、一路杀敌的赶回了季州城。
将军被抓,燕俊不论如何也要将其救回来,可是这个时候燕骆却突然拉住了他的缰绳,并冷漠的说出了他刚刚的那句话。
“将军死了,可你还活着。”
“你放什么屁呢?将军怎么会死?将军没死!滚开!”
一把扯开燕骆的手,燕俊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一路风驰电掣的追赶进了季州城。燕驰被俘,生死不知。
眼下将军又突然吐血从马背上跌落,并被孟洵掳走,燕俊认为自己能做的不是退兵重整计划,而是必须将不论死活的将军带回去!
将军与孟洵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落在他的手里,一定会受尽折磨与侮辱,这样想着,燕俊直接断了自己的后路,一跃冲进了季州城。
“都给老子让开!”
陷入包围圈的燕俊眼看着孟洵已经停了下来,将军的身影近在咫尺,他心焦之际只想要一举冲出,也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什么阵势,横冲直撞的往出冲。
“放他进来!”
“是!副帅!”
没有半分犹豫,岑槐指挥众人直接将包围圈扯开一个口子。燕俊也不管是不是请君入瓮,直接冲了过去,他的长刀高高举起,对着孟洵的头就要砍,却毫不意外的被孟洵的长矛拦住,并于半空旋转,击落在地。
“孟洵,还我将军!”
因愤怒而涨红了脸的燕俊,不故生死的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他谨慎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将军,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孟洵!你杀了我家将军!当初是秦长玉自己选择自尽的,不是我家将军逼迫……旧恨我们不提,你把将军的遗体还给我!还给我!”
此时此景,燕俊深知自己杀不了孟洵,所以他只能暂时将这口恶气逼着自己咽下。将军已经战死,遗体不能留在异国他乡。为了将军的遗体,他可以委曲求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自己的命相换!
“孟洵!给还是不给!”
燕驰突然在战场上暴毙,死在了慢性毒药的手里,却不是死在自己的刀下,这个仇报的多少有点憋屈。孟洵憋着一股气,眸中带刀的瞪着燕俊,双唇颤抖着却没有言语。
说什么呢?说自己虽然恨燕驰,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但他突然这么死了,自己还为他觉得惋惜吗?
我孟洵,居然会为自己的敌人觉得惋惜!
想到这他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佩剑已经抽出,剑尖已经指在了燕俊的喉咙处,他真想就这么杀了这叫燕俊的人,即便自己有点欣赏他为主不顾一切的勇气让自己想起了玉堂。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要把将军的遗体送出去!”
“我不杀你,燕驰已死,我大仇得报,不想再杀人。但我要说的是,燕驰不是我杀的。”不理会燕俊的咒骂,他继续道,“他中的是毒,慢性毒。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孟洵,杀人诛心,你也太恶毒了!”
“信不信随你,遗体给你。”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自己恨了半辈子的老头,孟洵终是放下了心中的那一份对仇恨的执念。说到底,自己该恨的不是屠夫燕驰,而是该恨他背后那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徐国凤。
天下只要一天不统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冲突矛盾衍生。小到国界线两国生意的抢夺,大到国土地盘的争抢,旧恨生新仇,新仇变旧恨,一代又一代的流传着、敌对着,然后所有的痛苦和灾祸,都要由无辜的百姓来承担。
挥手示意放残存的燕兵与燕俊离开,脑海里浮现出燕贺撞死在地牢的刚强、将军府残破的悲哀、两个外甥粗布麻衣的可怜相……姐姐身着白衣亲送自己离开的温柔、玉堂绝望的自裁于战场……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仇恨,孟洵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放了仇敌,更想不到自己会在燕驰死了的那一刻释怀了所有。
说到底,燕驰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百姓,要说自己恨他什么,归根结底是他那一身可以逼死姐姐和姐夫的本事。而一个人有本事、有能力、有才干,为了自己的国家开疆拓土、保障民生,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不是人,是这个四分五裂的天下!
铩羽而归的燕军,士气低迷,受伤的士兵在被医治的时候甚至没有了喊疼的力气。他们知道这一战,在炸坏城门的情况下也没有攻下季州城,不仅如此,将军和两位副将军也都殒身于此。这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打击,更是一种耻辱。
“爹,爹!”
摇晃着父亲的身体,燕之诺早已泣不成声,他挣开燕骆的拖拽,信誓旦旦一定要杀了孟洵给父亲报仇。
这一战似乎抽空了燕俊所有的力气,他没有精力去想孟洵为什么手下留情没有羞辱将军的遗体,也没有心思去想该如何回去向太皇后太后复命。瘫跪在燕驰遗体旁的他,神情呆滞,粗糙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他呆呆的看着将军紫黑的嘴唇,耳边突然回荡着孟洵的话:
“他中的是毒,慢性毒。”
孟洵是在挑拨军内关系!
强迫自己这样想,可眼中将军那黑紫色的嘴唇又该如何解释呢?燕俊不知道,他的头很乱,乱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意想。
“爹!爹!”
“小诺这孩子,性格内敛,我很喜欢。”
“燕叔,这是我专门求老郎中给我爹搓制的丸药,可以缓解心口痛,你一定要给他按时吃啊!”
会是他吗?
看向燕之诺的眼神莫名的带着一丝犹疑,燕俊机械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他可是将军的儿子,将军对他那么好,还想着将爵位传给他。不会的,公子不会给将军下毒的,一定是孟洵搞的鬼,他在故意挑拨离间,一定是这样!
“公子,人死不能复生,我等下就给京都写战报,看咱们接下来是怎么办。”
燕俊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仿若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瞥了一眼燕骆,看着他和燕之诺站在一起的姿势和距离,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也好,燕叔,那就麻烦你了。”
“公子不必客气,这或许是我能为将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起了几次才在燕骆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踉跄的身子险些撞到桌子,燕俊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盖上丧布前的将军,攥紧了双拳,对着遗体深深的鞠了一躬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