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1、季州保卫战(8) 玄觉,抱抱 ...

  •   年少轻狂,性情莽撞。
      外界对这位秦二公子的评价果然不假。苏宪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面色由红转白的少年,在心中轻声叹息。虽说年少之人可塑之性极强,但他已二十多岁。如此年纪还任性妄为,若是日后由他成了天下共主,怕是还不如秦勇昌呢。
      “苏大人请坐下详谈。”
      不着痕迹的拉开秦同泽,蔺桡主动邀请苏宪落座。虽知道他不会再轻易的拔剑威逼,却也对他收不住脾性、易怒暴躁的本性再次失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虽是同袍的胞弟,性子却与之截然相反。
      乱世之下,千疮百孔的秦国再也经不起昏君的折腾了,所以不论如何,为了江山社稷和百姓的安居,还是得让同袍登基为王。
      陈自玲听说过几嘴苏吟的事,但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的并不详细。她知道苏吟是夫君的挚友,因战事而惨死在季州城外,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憎恨首次见面的苏宪。
      苏吟,苏宪,难道他们俩是嫡庶之争?
      “谢蔺将军,一路奔波,这把老骨头也确实难熬,苏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首对蔺桡拱了拱手,苏宪趁机细细端详着他的容貌,虽然他戴着半块面具,却难掩周身的将帅之风,这个蔺桡凭空出世又一战成名,简直是天降奇才,若秦国多些这般将帅,何愁没有一统四海的机会!
      “苏大人官居一品,又是皇亲,不必如此客气。”
      苏宪的名声虽然不好,但能多年来官居一品,也绝非单靠谄媚和家世就能维系的。而号称胆小如鼠的他,敢在这个档口孤身一人深入叛军军营,其勇气和胆量又绝非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面对叛军,年近半百却身挺如松,语态谦恭却不谄媚,言辞举既彰显大国风范又暗含个人风骨。这个苏宪,看似自私自利、孤寡狭隘,却有勇有谋、能屈能伸,日后若加以重用,必当是国之栋梁。
      简短的互相试探,二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蔺桡已经决定无论如何,只要后续查不到苏宪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祸事,就一定会保护他继续为秦国尽忠。
      “陈生,给苏大人换一杯热茶来。”
      “不劳蔺将军,说来惭愧,苏某年老病态,老态龙钟又腿脚不便,昨日晌午出发今日卯时才有幸前来叨扰。”苏宪惭愧的笑了笑,“苏某此次斗胆前来,是有王命在身的,若诸位愿意,苏某现在就将王命告知,可否?”
      “苏大人请。”
      双方对峙,蔺桡等人并未以臣子之态恭听王令,苏宪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独自起身,站在营帐的空地处对在场的诸位拱了拱手,随后身材挺拔、脊背笔直,神色严肃道:
      “秦王令,着秦同泽进城一叙!”
      “仅此一句?”
      “是的,蔺将军。”
      苏宪低首之际,回眸瞥了一眼正与一女子对视的秦同泽,在他看来,秦同泽是不敢独自一人进城的,他虽猛却缺少勇气。
      “这是秦勇昌的话?”秦同泽道,“他要我进城作什么?”
      “苏某不知,苏某只知道自己断不敢擅传王令。若二公子不敢入城,苏某这就可以回去复命。”
      苏宪故意话中有话的激了一下秦同泽,他倒要看看能让苏吟如此信任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到底值不值得他致死仍旧维护。
      果然,秦同泽年轻气盛,上了这个老狐狸的当,拍案而起。在他看来,贬低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让苏吟吃尽苦头的老不死苏宪,愤怒使得他涨红了脸,他拂开妻子的手,直指苏宪的背,大声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午后我就随你入城,我要亲自取了秦勇昌的狗头,祭奠我爹娘在天之灵!”说着,双脚已挪到苏宪身边,他耳语威胁道,“还有你的头,我也要定了!”
      “那就看二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苏宪不卑不亢,抬首对蔺桡笑道,“天出奇才,若二公子能秉舜天道,万物生灵、黎民苍生,自当由之取撷。”
      苏宪的话摆明是讥讽,可秦同泽却没办法将之就地正法,因为蔺桡已经示意陈生将苏宪带出去休息。
      “夫君,你刚刚不该如此沉不住气的。”陈自玲拉着他坐下,叹息道,“不论如何,在没有弄清楚秦王用意的时候,冒然答应入城,对你、虽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很大的风险。”
      “我知道,但是不论前面是炼狱还是阳关道,都得赌一把不是吗?”
      面对妻子,秦同泽的声音下意识的缓和了很多,他甚至已经扬起了笑脸,讨好的握紧了妻子温热的手。
      “夫人,我刚才的话,并非全然意气用事,既然苏宪能来、敢来,就证明我必须要入城。不然日后铁蹄攻破王城,我会给秦家丢人的。”笑着对蔺桡点点头,他继续道,“有劳蔺兄坐镇军中,若我此去无回,蔺兄定要率军攻破茂林城,一路北上,继续我们的北伐大业!”
      蔺桡有些看不透这个说风就是雨的男人,他刚刚还恨不得就地杀了苏宪给自己的好友报仇,这会儿又笑嘻嘻的用玩笑之语表达此番入城的决心,他到底是真的野性难驯,还是装的这般阴晴不定?
      “同泽,我觉得此番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你去不去、何时去、带多少人去、对方有没有在途中或者城内城外设伏,我们都要好好商量一下、试探一番。”
      眉头微蹙,蔺桡想着花木云的一去无回,恍如隔日,心头咯噔一声,声音中深藏了些许痛惜与不可拒绝的坚定,“身为上将军,我不同意你刚刚的决定。”
      “蔺兄……”
      “就这么说定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你若参与我们的商讨最好,若不参与,就回营帐去呆着。我会让陈生看着你的,你别想偷着跑!”蔺桡冷冷道,“我想我有这个权力对你下达军令!”
      起义多年,说起来和蔺桡相处的时间反而比兄长还多,对于蔺桡的脾性和本事秦同泽自认还是比较清楚。对于他,秦同泽又怕又敬,所以每每蔺桡要动怒的时候他都会乖乖的低头听训,这次也不例外,他趁蔺桡发火前连忙点了点头,并主动表示一定会参加接下来的军事讨论。
      一旁的陈自玲吃惊之余暗暗笑了笑,这是得在人家手下得了多少教训才会这么灰溜溜的认错听话。转身离开之际,与蔺桡对视一眼,陈自玲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分毫得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的是化不开、散不掉的迷雾。
      距离苏宪离城已经三日了,一点回音都没有,秦勇昌很担心他的安危,倒不是怕他会死,而是怕他会生不如死。
      “天都黑了,王上还唉声叹气的呢?”
      午吉端来一盘茶点,轻轻放在他的面前,见他不吃,便捻起一块放到他唇边。鼻尖传来清淡的花香,秦勇昌歪头看着那个始终对自己面露微笑的下臣,非但不觉厌烦,反而在冰凉的心头淌过一汪暖流。
      “让你走,你不走,等叛军入了城,你就真的走不了了。”接下荷花酥原封不得的放回琉璃盏中,秦勇昌叹道,“趁天黑,你还是走吧,若有人问起,就说孤让你回京处理点事,没人敢为难你的。”
      “奴才不走,奴才要一直陪着王上。”笑着摇摇头,午吉蹲在他身边,扬起人畜无害的脸,眉眼如弯月,“王上的心,奴才懂,正因为懂,才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你个傻小子,真是蠢,蠢死你算了!”
      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秦勇昌笑了起来。在少有清醒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呆呆坐着,有时闭着眼思考、有时则是怒目圆瞪,就连随身服侍的午吉也很少看到他露出这般简洁温和的笑容。
      “奴才斗胆评价天颜,您笑起来就像天边的太阳,和煦又温暖。”
      “不说这个了,今晚月色尚可,你陪孤在这行宫里走走吧。”
      “奴才荣幸。”
      午吉啊,在你看来,孤是不爱笑,可你又怎么会知道,很多时候孤是想笑却不能笑。身为一国之君,孤不但不能作主自己的婚姻,就连自己的所思所想、情绪和表情都不能轻易流露,所谓的不怒自威,像一张铜铁面具,已经在最滚烫的时候烙在了孤的脸上。
      月光如水,清澈流泻,一朵黑云,顺风而压,将圆润的月亮尽数遮挡。黑压压的乌云突然齐聚头顶,不给人准备的机会,便劈头盖脸的砸下豆大的冰雹。
      秦同袍孤独的站在季州城墙之上,视线紧紧盯着城外燕军驻扎的方位,昏暗的光亮晃着盛满冰冷的双眸,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母苍白的遗容、素缟遍布的将军府、泣不成声的弟弟、欢声大噪的燕陈联军……
      “同袍,头上没砸出大包吧?”
      头顶突然出现一把油纸伞,秦同袍转过身看着这个气喘吁吁却满脸担忧的挚友,他已受尽苦楚、泥菩萨过江,却还是竭尽全力的把温暖留给自己。
      “玄觉,抱抱我吧,我觉得有点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