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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季州保卫战(5) 此消息可真 ...

  •   铩羽而归的燕驰没有一蹶不振,他虽然担心燕贺的安危,但作为一军之将,从初登战场的那一天就知道,战场之上生死无常,所有人都可能会死、被俘,自己不论是士兵还是将军都改不了这个局面。
      作为士兵,不能以死冒进,拖累大军。
      作为将军,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利,置身后将士的命不故,影响战局。
      燕贺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挚友、是亲人,自己更不能为了他陷整个燕军于不义了!为今之计,只有牺牲燕贺,继续攻城!
      想到这里,他的心疼的厉害,燕俊见他捂着心口,连忙掏出丸药塞进他的口中,燕驰含着苦如黄连的丸药,拒绝了燕俊抵在唇边的温水,不住的喘着粗气。
      多年的闲暇,他的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怨气,虽然已经极力的疏解,可郁结难消,每到深夜,总是会梦到自己孤零零的站在满是焦土的战场上。惊醒后,便再难入睡,心力交瘁的毛病也日积月累的落下了。
      吃下丸药半晌,苍白的脸才有了血色,燕驰在燕俊的搀扶下缓缓坐起,军医褪去他的铠甲,拔下箭头,检查伤势确认箭头无毒后,涂抹金疮药。
      “将军可好些了?”
      燕俊谨慎的看着燕驰的面色,见他点头,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里感叹道,果然还得少爷想的周道,临行之前让将军的四位副将分别都带了舒缓心痛的丸药,若不是少爷的此举,将军怕是还要再遭些罪。
      “燕贺,咳咳……季州城可传出用燕贺交换的消息?”
      “目前还没有。”燕贺被俘一事,燕俊也很着急,但他只能轻声道,“将军,天还没亮呢,若是秦国叛军有交换的意思,也得等天亮不是?您先歇一歇吧,明天咱们再……”
      大手一挥,燕驰示意军医退下,他披着衣衫独自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燕贺用过的茶杯上,心头又是一痛。
      燕驰握紧杯子,上下打量,手指在沿口处摩梭,回想着燕贺与自己扯皮的样子,鼻尖微微酸涩。燕贺此次被俘,八成是没有活着的机会了,若是他死了……想到这,燕驰的鼻尖一酸,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想,或许是年纪大了,已经受不了什么打击。
      第二日、第三日,季州城方面都没有消息传来,也没有叫阵的声响。据守城外的燕驰明白,如今局势,于己不利,不能冒险强攻,只能暂时坐以待毙的等待。
      就在燕驰等待战机、伺机而动的时候,秦勇昌祭祖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太庙附近的行宫。
      朝廷之上的文武百官,此行除了留守的数十人处理国事外,三百余人均随君伴驾,文官之首是躬身趋炎的苏宪,武官之首则是正一品带刀侍卫张玮。
      太庙的行宫位于茂林城,说起茂林城,这座百年老城与冀北城只有不足三十里的距离,只要叛军北上,必定会经过这里。
      而茂林城重文轻武,整个城内的守军加上城主府的府兵也不过三万人,众人都认为秦勇昌在这个人命关天的档口选择祭祖是疯狂之举,或者说他就是不想活了,主动给叛军送人头。
      茂林城北门外二十里处,起义军暂时驻扎在此,等待时机强攻入城。军营内的蔺桡未着铠甲,藏蓝色衣袍外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夹袄,白皙的手指捏着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行亲昵的文字。
      余光中帐帘被撩起,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潇洒的放下手里刚写好的书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的折了三折,塞进信封后交给了传令兵。
      “给蔺山兄的?”
      “嗯,总要给他报个平安。”
      “行军在外,是该多多传信,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成亲之后的秦同泽仿佛一夜间就长大了,眸中明显少了戾气,就连言谈举止也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劣迹斑斑又无礼的公子哥了。
      “早上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儿外面却下雪了。”秦同泽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这天气还挺奇怪的,还没入冬却下起了雪。”
      “九月飞雪倒不奇怪,只是雪下的早不是什么好兆头,若是冬日持续的雪量又大,第二年定要大涝,战火连天,再赶上天灾,百姓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蔺桡的担忧不无道理,连续征战的这十余年里,秦地遭遇了两次大旱、一次大涝,百姓叫苦连天。可朝廷却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秦王仍旧纵情声乐毫不收敛,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幅员辽阔的秦国,开仓赈灾之地寥寥无几,就算个别城池发放了赈灾粮,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三口之家,两天只能分得一碗糙米,连粥都喝不上。不过也正因为此,老百姓才会如此拥护起义军。
      “不管怎么样,吃苦的总是老百姓。”秦同泽坐在一旁,轻叹道,“不过我想百姓的苦日子就快结束了,等我们打回王都,等我哥登基为王,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我相信我哥一定会是个好王上的!”
      蔺桡没有回应他的话,在他看来,一个人是否为好人的评判标准尚且没有定论,君王的好坏又岂能因为谁相不相信就得出结论呢?何况,什么是好君王?让百姓吃饱穿暖就算,还是开疆拓土才算?自古以来,再好的君王,都有褒贬不一的评论。自己不过是个小如蝼蚁、弑父叛国的逆子,又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呢!
      “秦勇昌来茂林城的太庙祭祖了。”
      “此消息可真?”
      双手兴奋的拍着桌子,眼中瞬间盛满了激动,秦同泽做梦也想不到秦勇昌那个糊涂蛋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难道他就不知道起义军一旦将其活捉,定要将其扒皮抽筋、让他不得好死吗?
      “假不了。”
      小的时候,有个朋友告诉自己,不管日后从政还是从军,都要培养自己的眼线和细作。不是为了加害别人,而是为了自保。
      和平的外衣下仍旧是乱世,出色的眼线能察觉到风吹草动,能够让自己有活下来的机会。只是蔺桡始终想不来那个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许是那年被父亲暴打后,高烧不退,烧坏了头。
      “既然秦勇昌自己来送死,咱们说什么也得成全他啊!”秦同泽拍案而起,兴奋道,“我这就去召集诸位先锋,商讨攻城之事!”
      “同泽,我本不该在这个档口灭你士气,但你不觉得事出反常必有诈吗?”蔺桡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勇昌做了将近三十年的王上,除了放纵享受,最了熟于心的就应该是自保了。他敢在这个时候去太庙祭祖,还带着文武百官,一定不会是头脑发热来寻死的。”
      秦同泽本想张口反驳,但想着夫人的嘱咐,要多听多学,少钻牛角尖,便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
      重新坐下,秦同泽仔细想了想蔺桡的分析,反复咀嚼,发现他的话虽然简短,但是很有深意。是啊,秦勇昌那么惜命怕死,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涉险呢?难道他是在请君入瓮?釜底抽薪?
      他有那么聪明吗?
      想到这里,秦同泽连忙摇了摇头,秦勇昌既然能登基为王,自然是有一定能耐的,起码不会是个傻子就是了。
      “蔺兄,你说的对,是同泽鲁莽了。”秦同泽对蔺桡拱了拱手,“还请蔺兄赐教,我们该怎么办?”
      为了更好的攻城略地,蔺桡研究过秦国的兵力、战略布局甚至朝政规则。按照如今局势来看,秦国剩余的兵力是有限的,秦勇昌不可能举全国之力将宝压在茂林城这一战,与其一战定胜负还不如苟延残喘的多享受几天。
      秦勇昌也不是个敬畏祖宗神明的人,除非病急乱投医,否则他一定是有什么秘密要实施。
      但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难不成他还打算用禅让王位来交换余生的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蔺桡自嘲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秦勇昌再软骨头、也不可能不顾王者的尊严,屈尊给自己的敌人俯首称臣。最后一丝遮羞布,他怎么也得顾及吧!
      “蔺兄?”
      “我的意见是再等等,看看茂林城会有什么动向,再做打算。”
      蔺桡的行事风格是稳为上,绝不冒进,即便敌军兵临城下,他也不会立刻自乱阵脚的去迎敌,而是会花费一定时间急中择优,有计划的以乱打乱。
      “行,听你的,我先去嘱咐大家打起精神来,严阵以待!”
      说罢,秦同泽已经起身离开了营帐。看着他坐过的椅子,蔺桡再次为刚刚自己不成熟的猜测自嘲的摇了摇头。他想,就算秦勇昌能够恬不知耻的禅让王位,秦同袍和秦同泽两兄弟又会放过他吗?
      “陈生。”
      “将军。”
      “除了茂林城,平川城有什么消息吗?”用宽袖扶了扶他身上的积雪,蔺桡眉头微蹙,“千秋一那边,开战了吗?”
      “回将军,目前还没有平川城的战事传来。”
      “知道了,你坐下喝口茶,我先出去看看。”
      “我和您一起。”
      端起的茶盏原封不得的放下,陈生捞起披风披在蔺桡身上,右手习惯性的放在腰间的佩剑上,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安静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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