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409、直击季州（39） 张玄觉抓了

　　一场大雨带来了冬日的寒冷，扑灭了的山火的雨水在地上反复结冰、蒸发，踩上一脚湿漉漉的泥土，藏在泥中的水便浮了上来。
　　燃起更多的篝火，保持军营中的温度。昏暗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极其渺小，一只飞鸽悄无声息的飞离，没有巡逻任务却执意出来透透气的张玄觉拄着拐杖会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夜晚的好处是不用太费力就能听到很多声音，张玄觉的耳朵耸了耸，瞥见一抹黑色的影子飞上天空，二话不说，快步跟着黑影跑了几步，脚底踩上树干，灵活的跃上不远处的高树，一把将黑影抓在手里。
　　“咳咳，咳……”
　　这次的咳嗽不是装出来的，体力尚未恢复，此番施展轻功又耗费了不少力气，他落地的时候若非被树冠挂了一下，能够有时间调整气息和动作，一定会摔个狗吃屎的。
　　“黑色？还不掉色？”
　　看着黑色的鸽子，因为秦国地界多白鸽、灰鸽，而这种比较纯种的黑鸽子是凉言城特有的品种，所以这鸽子一定是苏吟放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拎起拐杖，直奔关押刘玄楠的营帐。
　　“你是苏吟？”
　　“是。”
　　刘玄楠自认是个比较懒惰的人，除了几个敬佩的对手，极少刻意去记敌人的名字，而自己之所以能认得苏吟，是因为两军交战的时候苏吟主动报上了名号，父亲又说过他是明相□□栎的养子，当年号称小神童，后因得罪长子苏宪，在养父大丧之时直接被打出家门，才记的深刻了些。
　　“你来作什么。”
　　冷冷的别过头，刘玄楠不屑于和这群叛军打交道，不管他们是来逼供的，还是劝降的，自己都不会让他们如意。
　　“我来放你走。”
　　“做戏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瞥了他一眼，刘玄楠讽刺道，“想算计我就明说，好歹是响当当的叛国贼，何必背后弄这些龌龊的勾当。”
　　“时间紧迫，我不想和你争辩什么，但我放你走确如你所言是有目的的，但这目的却也不是你想的那般。”
　　谨慎的听着营帐外的声响，苏吟确认没有人关注这里、也没有人朝这边走动，才快速的用匕首割开了他身上捆绑的麻绳。
　　“我的诚意您已看到，现在请刘公子如实告知，此刻朝中是否有人在季州？”
　　闹不清楚苏吟此番举动背后的诡计，卸下麻绳，转动着早已麻木酸疼的手腕，刘玄楠警惕的打量着这个面色带着些许焦急的男子，认定他是在给自己下套子的敌人，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也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既然您不回答，那我就当您默认了。”苏吟再次谨慎的瞥了一眼帘帐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脱口道，“我曾受恩于郡主秦凉言，如今她身陷囹圄，被关在平江城内将军府的地牢里，如果城中没有钦差，也请刘公子回到家后修书一封告诉王上郡主的遭遇，望君上能念及曾经日夜相处的感情，对郡主施以援手。”
　　“凉言城城主秦凉言？”
　　“正是！”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匕首，刘玄楠探着身子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帘帐，心中升起一丝疑问。按理说苏吟是叛军，怎么会和秦凉言那种东西勾搭在一起？而且苏吟对自己的态度极尽渴求、甚是卑微，若非外面已经有重兵埋伏，他不可能不怕自己逃跑。可是，自己本就是阶下囚，就算逃跑了又被抓过来，猫捉老鼠的游戏，对叛军又有什么裨益？
　　“你可有信物？”
　　难道他是真的要放自己离开？
　　“这是郡主的印章，上面的字是当年王上亲刻，只要王上看到就会明白的。”苏吟将印章轻轻放在他的掌心，忍不住叮嘱，“如今能救出郡主、给王上传递消息的就只有刘公子了。”
　　“近水楼台，你为什么不救？”
　　“苏吟确有苦衷，还请刘公子不要深问。”
　　视线中苏吟的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而这丝为难中似乎还夹杂着任人无法理解的悲伤，索性刘玄楠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度人心，此刻他听着外面整齐的士兵脚步声，想着天赐良机，即使是陷阱也该去试一试，万一成功逃出去了呢？
　　“好，你的意思我会告知父亲，至于王上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够明晰的。”
　　“只要刘公子肯帮忙，已经很感谢了，苏吟不敢奢求。”拉开两人距离，苏吟恭敬的对他拱了拱手，言辞中尽是感激，“如此，就拜托刘公子了！”
　　点了点头，刘玄楠走到角落拿回属于自己的佩剑，抽出半截剑刃，看着上面自己的容颜，当视线落在红肿的嘴角时，眉头下意识的拧了起来。
　　“这是士兵的衣服，您换上，等下我带您出去。”
　　“嗯。”
　　煤油灯忽闪忽闪的，接过衣服，刘玄楠盯着向里面添了些油的苏吟，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虽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算计，心里的戒备却没有一丝松懈，安静且警惕的将佩剑放在手边，快速换好了衣服。
　　“走，听脚步声，这会正是换防的时候。”
　　“我走了，那你呢？”
　　“届时我自有办法。”
　　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刘玄楠没有怀疑，透过帘帐打探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埋伏，二话不说就窜了出去，他深深的低着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耳边是士兵声声唤着的苏副将。
　　屏气凝神好不容易穿过了重兵把守的营区，眼看着就要走出了军营，突然从身后冒出了一个人影，那人一把抓住刘玄楠的肩膀使得他动弹不得，身体凌空而起，将苏吟踹了个踉跄。
　　“捉奸捉双，我看今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玄觉？”
　　“张将军！”
　　“来人，给我押回去！”
　　来不及去和同袍讨主意却不耽误张玄觉临时调动巡逻士兵，从看到苏吟割开麻绳那一刻就料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所以他找到自己信任的百夫长陈闯，让陈闯带着他的一百名手下在军营门口埋伏。
　　“将军，能不……”
　　“能不能什么？能不能瞒着同泽？”
　　“您能不告诉他吗？”
　　“你觉得呢？你怎么有脸说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扎在泥土里，张玄觉生气的不是他的投敌，更不是他私放刘玄楠，而是气他与同泽明明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但为了前主子背叛生死兄弟的时候却一点也不犹豫。
　　“苏吟甘愿接受惩罚。”
　　苏吟的头埋的很低，从决定放走刘玄楠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可是他不怕被抓，也不怕被处死，更不怕被唾弃，只是每每想起同泽那明媚的笑容，心里就十分难受。
　　“苏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了！”
　　那时候他的脸上满是笑容，洁白的牙齿像一排星星，闪着光芒。而自己之所以拖到今时今日才与王宫联系，也是因为顾及同泽感受。
　　苦笑一声，其实若注定了与他决裂，自己应该速战速决的。在两个人感情还不深厚的时候背叛，他抽身的时候也不会连皮带肉拽的血肉模糊。
　　同泽，对不起。
　　“营门口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多火把？”
　　披着衣衫走出营帐，千秋一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接过七星递过来的汤婆子，笑了笑。原来曾经是自己的狭隘，才固执的认为周遭尽是冰冷。大家明明都很关心自己，只是这种关心对于自己而言，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负担。
　　“你去看看。”
　　没有离开她的身边，七星对着暗处喊了一声，一个黑衣人便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如鹰一般犀利刚毅。
　　“张玄觉抓了苏吟。”
　　像一阵风来了又去，黑衣人站在千秋一身边，声音阴森没有情绪，只是手中还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拽下来的树叶，转了几圈后随意的扔在地上。
　　“知道理由吗？”
　　“刘玄楠也在营门口。”
　　三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营门口聊天，何况刘玄楠还是自己抓回来的俘虏，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打算放刘玄楠离开，被另一个抓个了现行。
　　张玄觉和敬之匆匆赶来前线，自己是在他们到来之后才活捉的刘玄楠，所以他们不会是放人的一方，而敬之能够让张玄觉带伤赶来肯定有要事，难道这件要事和苏吟有关？
　　“糟了！同泽！”
　　这是千秋一的首要反应，她倒是不在乎刘玄楠会不会趁机逃走，一个俘虏，丢了再抓回来就是了，可是同泽对苏吟可是满腔热忱，如今苏吟私放刘玄楠显然非友是敌，这种背叛，对同泽那种死较真的性子，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秦将军给平江城的信，什么时候送出的？”
　　“大概三个时辰前。”
　　“三个时辰了，我怕秦将军一个人按不住同泽，你差人去迎一下。”
　　“是，夫人。”
　　鹰眼的七星是个狠角色，在七星中话最少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作为最早被花木云派去保护千秋一的人，不止一次于危难中救过她的命，虽亲眼见证了她和秦同袍感情由冷到热、由热又到冷，也是最反对她跟秦同袍在一起的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夫人，您要去吗？”
　　七星明白，夫人对于秦同泽的关切并非仅仅因为他是秦将军的弟弟，更是将公子对她的关切恩泽给了旁人。
　　“我……先去安抚一下同泽，给张将军争取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