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215、奔赴天山（7） 谢爷赏赐。

　　进了房间，张玄觉转过身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小二，并在小二伸手要接的时候，将其中一枚铜板以双指之力折成两半。小二见他如此，没有气恼，而是更加恭敬的颔首，由单手接变成了双手捧，躬着腰身的幅度也更大了。
　　“谢爷赏赐。”
　　“嗯，没有招呼，不要来扰。”
　　“好的，爷。”
　　店小二深深看了一眼张玄觉，他在这家客栈呆了十几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年轻的老主顾了，若是仔细回想，好像十二年还是十三年前，或许是十四年前曾有个中年人带了两个少年一个孩子来过这里，也是住的这间房，也是给了两个铜板、一个折成两半，难道眼前这个少年时当初那个孩子？这样想着，小二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当年那个孩子明明被雪狼咬的浑身是血、几无完肤，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确认小二走远，同袍才将门紧紧关上，打量周围环境后，他拉着张玄觉坐到床上，盯着他自鸣得意的笑容，那紧张的神色稍稍松懈，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思贤，这一系列的都是怎么回事？你刚跟掌柜的和店小二那一套，是什么行话？为什么他们原本对咱们爱理不理的，但听了你的话就十分恭敬？”
　　想着他娴熟的动作，同袍除了觉得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好奇，张玄觉年纪轻轻，就算早年随着师傅游离四海，也不会这么娴熟吧？何况五怀山地处秦国，自己曾怀疑他是魏人，可如今……难道他不是魏人，是燕人？
　　“这没什么可好奇的，就是行话和行规，乌尔城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水太深，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不然你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玄觉微微一笑，顺势拉着同袍一起躺在床上，继续道，“所以自知道你要独上天山，我就决定要跟你一起来，不然你这个生瓜蛋子定会死在这里。双拳难敌四脚，不是我危言耸听，城内形势你也看到了，我说危险，都是在弱化危险。”
　　“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来过？”
　　歪着头盯着张玄觉的侧脸，同袍虽然不似最初那般对他的身世或者举动会下意识的怀疑，但也十分好奇，毕竟大家同为少年，他却这般懂行，若非亲身经历便是有人教授。自己说不上对他的经历羡慕，却会感到疼惜，毕竟，乱世之下，经历的越多，这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便更会疼的夜不能寐。
　　“我年少时曾随师傅来过天山，给当时奄奄一息的木玄空寻天山雪莲，犹记得当时也是初秋，也是这家店，这间房。只是……”
　　“只是什么？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
　　听着同袍紧张且心疼的话语，张玄觉的鼻尖酸涩着，他翻个身，面对着同袍，不避讳的在他面前那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天山之上，只要是来采雪莲的，都是敌人，就算没有找到雪莲，杀潜在的对手也是常有的事。我们上山之后，在师傅和师兄都忙着御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株七色雪莲，就在伸手要抓的时候，我被雪狼咬了，差点咬死。那时候我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来着，只觉得疼啊，眼前一黑，昏天暗地的浑身哪哪都疼，那血流了满地，染红了洁白的雪，然后我用匕首，杀死了生平第一头狼，据说我昏迷之际还叮嘱师傅一定要把雪狼剥皮带回去。”
　　清泪划过，张玄觉那准备缓和气氛的俏皮话还未来得及说，同袍已经扒开了他的衣衫，指着左胸下方一块缺了巴掌大肉的疤痕，轻声的问：
　　“是这里吗？还疼吗？”
　　“对，就是这。其他的小伤师傅调理的好，都没落疤。”张玄觉摸了摸他的头，故作轻快道，“时过境迁，现在回想起来，已经不疼了，只是不知道此行若再见到雪狼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我不怕狼，我会保护你！若真遇了雪狼，你且躲在我身后。”
　　“好啊，你来保护我！”
　　重重的点着头，感受着同袍带着茧子的手指在伤疤处摩挲，张玄觉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一个除了师傅之外第二个说要保护自己的人，即使那是个比自己要弱的人。
　　“有人保护的感觉可真好。”
　　轻声叹息，满腹温情倾泻而出。张玄觉不知道同袍此番话语，也不知道是因为情绪使然，还是因为他那保护天下苍生的使命感，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愿意对自己好，那自己也定要豁出命去护他一世周全。
　　休息过后，两人带着随身物品去街市上采购棉衣及上山用的物品。一路上，张玄觉紧紧的握着同袍的手不肯松开。
　　感受着他手心的汗水，同袍知道能让张玄觉紧张的就真的是危险之境，哪怕他再想掩饰以宽自己的心，但那微蹙的眉头是不会说谎的，他在害怕，而且是很害怕。
　　“思贤。”
　　“放心吧，我没事。”
　　感受着同袍用力的回握，张玄觉微微一笑。他环顾着四周一双双阴狠的眼睛，飞速的筛查他们的身份和门派，只是当视线落到一个带着半块面具的中年男人身上时，久久也无法在那双猎鹰的双眸中探查出任何一丝痕迹。
　　“敬之，看到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了吗？我猜不到他的身份，若不幸你单独见了他，不论如何，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袍看着那个也正在盯着自己的男人，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的熟悉，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只能在张玄觉的催促下点了点头。
　　顺利的靠着行话采购了充足的物品，一向爱好热闹的张玄觉没有在街市留恋，二人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客栈，并如刚刚入住时一般，紧紧关上门窗、细细查探是否有人跟踪或者监视。
　　“暂时安全。”
　　长出一口气，张玄觉从怀里抽出一根银针，探入粗陶的水壶中，确认没有人下毒后，又扔进一粒白色药丸晃了晃，才倒出一杯，浅浅的抿一口。
　　“有些毒是银针探不出来的，刚我扔进去的是木玄空特制的解毒丸，据他吹嘘能解百毒，反正我从他身上摸了不少，不用白不用。”
　　接下他递过来的粗陶杯，同袍的手指延着杯沿一圈圈的转着，他现在有些后怕，若是张玄觉没有跟着自己来，那别说是采雪莲，就是这条小命也会搭进去的。想到这，他眉头紧锁，下意识的为生死不知的南宫淳尚担忧。
　　“也不知道淳尚那小子怎么样了。”张玄觉道出他的心事，“其实如果不入城，直接走野路也可以到天山脚下，只不过，野路上的危险远远比城里的更大，据说野路上有野人出没，还有……老虎。”
　　“如此一来，淳尚岂不是性命堪忧？”
　　“那小子武功不怎么样，但心眼儿很多，我觉得他虽然会遍体鳞伤，但也不至于会死吧。”张玄觉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同袍的眉心，温柔道，“再皱就成川字眉了，等轮回转世的时候，孟婆辛苦熬的汤，可要被你喝干了才能抚平这愁思。且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出发去天山呢。”
　　“你呢？”
　　“我有些事要想，等下再睡。”
　　“那我陪你……”
　　“这样吧，你先睡，睡醒了换岗如何？”
　　“也好，那记得叫醒我。”同袍伸了个拦腰，和衣而卧，“一定要叫醒我。”
　　“知道了知道了，磨磨唧唧的，赶紧睡。”
　　跳到窗前的桌子上，张玄觉环着玄铁剑看向窗外，乌尔城是座热闹的城市，却也是一座阴暗腐臭的城市，这里葬送了成千上万的采宝者，也暗藏了桩桩件件龌龊的勾当。人间地狱，这样一个称号，可不是哪座城市都能有幸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