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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夕录-锦初 当年与沧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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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与沧国与敌国一战,沧国元气大伤,林珩知道,母后将他送来渊国,为的就是表诚意,以示沧国与渊国友好,这样既绝了敌国与渊国的同盟之意,又表明自己决不会对渊国有任何敌对之心,还望渊国不要趁危对沧国有所动作。
以他林珩一人之力,换取沧国休养生息的喘息机会。
这样,极好,他很早就看明白了的。
只是,四殿下的话,他不得不考虑。
那是自己的故国,那是自己已经模糊了印象的故国,可是,那是他的故国。
母后来信,要他静观其变,必要时,希望游说渊国国主,获得支援。
他没法拒绝。
但是他只是一个质子,沧国只是一个鱼米小国,古往今来,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若无利可图,渊国怎么会平白出手?
隔岸观火,才是常理。
那就如四殿下所说,锦初公主,无疑是最好的筹码。
可是,最难的就是这个筹码。
他知道公主的心意,可是他不愿意。
他不爱她,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与公主自小一起修习,她不像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受宠公主,反而是不骄不纵,看起来举步维艰的小心谨慎。
她比其他王室子弟更加勤勉刻苦,一个字写不好,就写上千遍,直到连下笔就直接被惯性带到下一个笔锋如何行走。习射箭,一个动作姿势不对,她可以一个下午站在箭靶前不停重复,直到胳膊酸痛到没有知觉,然后好几日抬不起胳膊。
但她那样要强,没有人知道她有多苦,也没有人理解她对自己的严苛。
她把一切都做的完美,她是个高贵不凡的公主,可是,只有林珩知道,她也是个令人心疼的公主。
他不希望她往后更大的痛苦,来源于自己。
林珩坐在书案前,豆大的灯火伴了他整夜,天将明时,灯油耗尽,一点灯火陡然寂灭,他煎熬了一整夜。
身体一向不好的他,这一整夜过来,病倒了。
趴在案前,他迷迷糊糊被内侍扶上床。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他七岁时,还在沧国的那次高烧。
那是第一次,他鼓起勇气去找母后,七岁的孩子听见母亲要把他送走,恶狠狠地说,再这样不听话,就把他送走……送走……
“不,不要,不要……”不要把他送走,他以后再不去找母后了,再不烦母后了,不要把他送走。
“林珩?林珩?”有人唤他,是谁?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一个白色的身影模模糊糊。
“林珩?”那个声音又唤了一遍。
他费力眨了眨眼,直到看清那个人。
“公主……”林珩一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哑的说不出话。
“你先不要说话了,吃药吧。”锦初端着药碗,坐在他床边。
她一勺一勺将药喂到他嘴边,这个情形叫旁人看了,着实是太过不成体统。
他费力坐起身,自己端过药碗,道,“多谢公主,还是我自己来。”他嗓子哑的不行,挤出这句话,喉咙口已是刺痛不已。
锦初呆呆坐着,见他上半身被子滑落,他冷的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端着碗,一口气喝完,然后将碗放到床头的案几上。
她突然起身,红着眼看他,“你为什么总是如此不近人情?”
她红着眼,泪水打转,他不知怎的,心忽然揪了起来,随即又忽略,他告诉自己,他不爱她,更不可以爱她。
“公主是怎么了?”林珩问道。
他是在提醒她,她是公主。
锦初转过身,良久,道,“如今夜里依旧寒凉,珩公子好生保重身体。”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林珩靠在床头,闭上眼,任由被子塌着,冷的他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院里,梨花尚在开放,只是落了满地雪白。
林珩又烧了一夜。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那个白色身影,以为是梦,伸手去抓,扑了个空,竟真的是梦。
他笑,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是要强的,昨日她哭的那样,今日如何还会再来。
“你怎么又烧了一夜?”梦里的锦初柔声道。
“无碍。”他哑着嗓子。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用勺子给他喂药,他的舌头好像尝不出药味,毕竟是做梦。
没有继续喂药的动作,然后又昏昏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脑袋发昏,眼皮沉重。
林珩努力睁开眼,觉得渴的发慌,翻身下床,摇摇晃晃走到桌子旁,倒了水就往嘴边送。
“那水已经凉了,还是不要喝得好。”这声音,是锦初公主。
林珩倏地转头,见锦初一袭白衣,端着膳盘,站在门口,他举着杯子的手,一时僵在那里。
他想起那个梦,那是梦吗?
“刚准备了粥和小菜,你尝尝吧。”锦初进来,将粥和小菜摆在桌子上。
只是简单的白粥和一些泡笋,林珩病了两天,还未进食,此时胃是饿的,但是却没有什么胃口。
只是这泡笋……
林珩放下水杯,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却许久未动。
“你尝尝吧,我知道你肯定没有胃口,所以准备了清粥小菜。”锦初道,“这泡笋,是按照你们沧国的法子制的,应该比较和你的胃口。”
林珩看着泡笋,嘴里说不出一句话,默默吃起来。
他许久没有尝过这样的味道,沧国气候适宜,山上的竹林盛产笋,在沧国,笋也是一种主要的食材。
泡笋是沧国最有特色的膳食,但是远在渊国,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也不曾尝过这特有的味道。
很快,一碗粥见了底。
“多谢。”他由于高烧刚退,嗓音低压,还好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还好,不枉费我的一番心思。”锦初看着他慌忙掩饰的样子,笑道。
林珩呆住,原来,这是她做的吗?
“我……”林珩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说,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锦初站起身,道,“要不要再去躺一会儿?”
林珩摇摇头,道,“不了,躺着难受。”
“那你也该披一件外衣,如今虽天已回暖,但你初愈,还是不要贪凉。”锦初道。
不知何时下的雨,此刻已经停了,日头冒出来,那院里的梨花被雨打落,一地残花,好不凄凉。
林珩披上外衣站在门口,看着那阳光下零落的梨花,目光悠远。
“公主可喜欢沧国吗?”林珩突然开口问,目光却仍不知在何处。
“……”未及锦初回答。
林珩自顾自说起来。
“我来的路上,经过满是竹林的山,绕过漂荡船只的河流,也看到过葱茏的禾田,真的很美,可我当时一心怨恨母后,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但是这些年,我时常可以梦到,那些景象仿佛深深刻在脑子里。”林珩低低的说,听不出情绪。
“那你可想回去?”锦初有些不安的问道。
林珩轻轻摇头,道,“渊国的梨花很美。”
锦初浅笑。
梨花很美,但是,梨花不会出现在梦里。
渊国锦初公主大婚,嫁给沧国国主嫡子五殿下林珩,二人居于渊国的锦初公主府。
一时间,两国结成姻好联盟。
第二年,沧国传出国讯,沧国国主已逝,由沧国王后膝下的二殿下承袭王位,远在渊国的嫡子,却连一句话也未提及。
新王登位不过半月,举全国兵力攻打敌国珑宜,两军对峙半年,珑宜不敌,臣服沧国。
沧国国事已定,万事待兴,这个嫡子,仍未被提及。
林珩收起手里的字条,将它压在暗盒里,揉揉额头,走出书房。
“公主呢。”林珩问一旁随侍的小宫婢。
“回额附,公主此刻在膳房。”
林珩缓步向膳房走去。
成亲半年,他和公主相敬如宾,客气的不像一对新婚夫妻。
可是公主丝毫不在意,也没有让林珩有丝毫难堪,反而时常待在膳房,研究膳食。
林珩走到膳房外,那个白色身影系着袖子,站在灶台旁忙活手里面点。
她做膳食的时候,就像是在习字作画,一举一动透着优雅闲适。在她身上,他仿佛看不到烟火气,他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公主在忙什么?”他走到膳房的窗户外,与锦初隔着窗户说话。
锦初闻言,抬头,朝他微微一笑,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看你。”他说的认真,锦初倒是被说的羞红了脸,手里局促起来。
“你如今跟以前大不一样了。”锦初低下头,仍旧揉手里的面团。
“怎么不一样?”林珩问道。
“你以前,好像从没有这样说过话,也不会这样看着我。”锦初柔声道。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林珩走上前,靠近窗子一些。
林珩见她正捏着一些小玩意儿,兔子,老虎,花,模样俱佳。她向来学东西快,学的也好,这些东西说是她第一次做,他也相信。
“你做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倒也有趣。”林珩看着那些捏成型的东西,“我也试试吧。”
锦初被他的要求逗笑,道,“所谓君子远庖厨,你这是什么样子?”
“君子是君子,夫君是夫君。”林珩也笑,然后向膳房的门走去。
林珩洗了洗手,把袖子拉起来,站到锦初身边。
锦初笑着给他让了位置,两个人捏起了面团。
很多时候,林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回去,但是又不是那么强烈的想回去,或者说,不知道回去的意义。
不想回去,但是,身世浮萍,他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