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忆往昔峥嵘 回忆付裕柔 ...
-
回到自己院子的三姨太,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就要摔下去,被一旁的丫鬟拦住了,“太太,咱们这个月的份例没剩多少了,若是摔了这只,只能等到下月才能去公中领新的。”听着丫鬟的话,她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这才月中,怎么钱就没了?”丫鬟也不好回答,只好低着头不做声。
“问你话呢,哑巴了?”三姨太不耐烦地训斥着。丫鬟也不好装作听不见了,闭着眼睛,一咬牙将事情全都说了:“七天前,太太和王师长的二姨太竞争一套首饰,将价格抬高了一倍,三天前太太娘家来人,您送了些给舅爷,昨个二少爷来找你拿钱去畅春楼听曲儿。如今剩下的只够这个月的伙食费了。”丫鬟害怕受罚,说完就跪下了。三姨太心中气氛,又不能摔东西,只好拿她撒气。西院隔音不好,其他几位姨太听着这位房里传出的声音也见怪不怪了,想来是常听的。
今天才刚骂一会儿,门口便有人进来。抬眼一看,一个眉眼酷似三姨太的少年,穿着新式洋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便是盛家的二公子盛鸣了。
“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骂,不嫌丢人?”盛鸣最瞧不上地就是自己的亲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能给自己带来助力,反而拖累他。在外看来,是大帅府的二公子,可谁都清楚,他是姨太太生的,那些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没一个瞧得上他,就连盛枭下属家的孩子,也只巴结盛彦玔,说来说去,不过是表面风光。盛鸣有时侯常想,他要是付裕柔的儿子,该多好啊!
“你来干什么?”三姨太没好气地问。对于这个儿子,她是又爱又恨,爱他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恨他不能像盛彦玔那样争气也不能讨大帅欢心。
“给我拿点拿花花。”盛鸣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被三姨太拍掉了,“昨天不是刚给你一百,你都花完了?你这个败家子!”她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儿子。
“昨天请张家的张侃小公子看戏,包下畅春楼,用光了。”
“就那楼里婊子生的玩意,值得你去巴结?”
“你懂个屁,他老子最宠他,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将来我可指望他给我谋份好差事。你个头发长见识短妇人懂这些?”
“你今天又要钱做什么?”三姨太看他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也不再追究之前的事,随即问起现在要钱的目的。
“张公子昨日看上了唱花旦的迎春,我得送份大礼给他。”盛鸣故作认真地说道,其实他也看上了迎春,打算等自己玩过之后,再送给张侃。
三姨太溺爱自己的儿子,希望他将来出人投地,超过盛彦玔,即使是割肉,也会支持盛鸣。“你要多少?”见自己亲娘妥协,盛鸣咧嘴笑道:“不多,就三百。”
丫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提醒着:“夫人……”,“闭嘴。”三姨太呵斥她,丫鬟只好噤声。
三姨太走进内屋,将自己留着压箱底的钱拿出了一部分,紧紧地在手中钻了一下,随后交到盛鸣手中,嘱咐他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盛鸣敷衍地应着,转身就出了西院,直奔畅春楼。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付裕柔,只是她也没有插手,毕竟银票已经交到他们手里,怎么花是他们的事情,只要不破坏府中的规矩。“派人盯着盛鸣,别闹出什么事,到时候还得大帅府出面解决。”显然,付裕柔的担心是有用的,盛枭的处境并不是很安全,总有人嫉妒他的势力,想将他拉下马,这是后话。
“夫人,这次的军饷大爷说马上就能到位了,除了军饷外,还新到了一批棉军装。”陪嫁丫鬟春兰向付裕柔禀报了付家大爷托人带的话。“大哥有心了,有了这些,战士便能安然过冬了,大帅和玔儿也能睡个好觉。对了,府中再出一笔钱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他们跟着大帅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都不容易,今年大帅府的开支还过得去,便将省下的送去军队吧。”
养军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年多亏了付裕柔的苦心经营以及付家强大的财力支撑,才得以安全度过一次又一次的财政危机,盛枭常感叹:当年若不是夫人,恐怕我会饿死在行军的路上。也是那个时候,盛枭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的荒唐。年少的盛枭心高气傲,满脑子都是叛逆的思想,不满意家里的指腹为婚,在付裕柔嫁进盛家前,两人从未见过。他左一个姨太又一个姨太地抬进门,像是在反抗自己的父亲和并非自己做主婚姻。
直到推翻了封建帝制,各地纷纷起义,有野心有谋略地盛枭拉起了一支队伍,常年争战,刚新婚的付裕柔二话不说,收拾包袱就随军出征,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骑马打枪不在话下,还懂兵法。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怎么不令人刮目相看,在军中更是有“铁娘子”称号,盛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妻子。真正令他改观的还是盛彦玔出生前。那大概是盛枭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了,攻打晋州城前夕,军需处长携军饷叛敌,这件事被有心人捅了出来,军中沸腾,军心涣散到根本不能取得胜利,更糟糕的是,敌军早有图谋,将盛枭困在山里三天三夜,战士们接二连三地饿死,有些受不了的,直接当了逃兵,盛枭眼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愤怒地眼睛发红。付裕柔怀着九个月的身孕,此刻正在后方修养,丈夫就要命丧黄泉,她也顾不得自己得安危,四处奔走,散尽嫁妆,为盛彦玔搬来救兵,就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在危难时刻撑起了整个盛家,挺着大肚子穿过包围圈,亲自将物资送到盛枭面前。看着大肚子的妻子,向来坚强地盛枭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脆弱,他将头伏在女人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她。
孩子是在山里生的,条件极其艰苦。生产时盛枭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看她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心里像刀割一样,头一次明白了珍惜一个人的滋味。他将长子取名为“玔”,不仅是因为提醒自己的过去,也是想珍惜自己和付裕柔的未来。这便是盛鸣和盛齐得不到的,他们虽然是盛家的孩子,但在盛枭的眼中,自己的孩子永远只有盛彦玔一个,前者是责任,后者是疼爱。他能做到的只有父亲的责任,给他们最好的生活和教育,将来谋一个能够养活自己的营生,他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装下付裕柔和盛彦玔。
也许盛枭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他与那个年代许多男人一样,不止一个女人,这是时代遗留下来的问题,可这个男人是个胸怀天下的汉子,盛家顶天立地的大家主,他给了妻子儿子无限的爱和保护,也肩负起了照顾那几个被他耽误的女子和孩子的责任,让他们有所依靠,这便是所谓的敢作敢当。同样的,付裕柔这个从军队回归家庭的女主人,她爱着自己的丈夫,于是收起自己的铁血,变成温婉持家的小女人,打理盛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尽心尽力,对待丈夫曾经的荒唐,要说不吃醋那是假的,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该负责的她也负责到底,那几个小姐的婚事是她操持的,嫁的人家也是好的,将来两位少爷娶媳妇,她也会认真相看,绝不会委屈了他们,当然,若是他们起了不好的心思,付裕柔同样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