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墙角的芦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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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将至，北国的冬天，向来比南方来得早些。天色暗沉，狂风呼啸，这便是将要下雪的前兆。
晋州城大街小巷的百姓，双手拢在袖子里，急色匆匆地往家赶，小贩们也在麻利地收拾摊子，打算等避过这场风雪后，再出来挣钱。除了靠近城门口的墙角边，那穿着不合身且破旧不堪的孝服的少年，呆呆地，一动不动地跪在一卷草席裹住的尸体旁，胸前挂着卖身葬母的木牌，整张脸掩在孝服之下，看不清。
路过的行人，或是驻足观望，或是视而不见，但都没有人上前搭话。
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普通百姓连自己都养不活，谁会让家里多一张吃粮食的嘴巴？说身不由己也好，麻木不仁也罢，终究是这个时代造就的一群人。当然，总会有良心未泯的善心人，那个帮人运货的年轻汉子，带着北方人的豪气。帮货主运货时，每天不知在这街上来来回回多少遍了。他估摸着这瘦弱的小少年，该是天刚亮就跪在那儿吧，将近一天的功夫，可他的脊柱依然挺直，看着他坚毅不摧的身影，怪叫人心疼的。
“小兄弟，天色不早了，我这里有个木板车，将你娘的尸体搬上来，帮你运回去，明日再做打算吧。“大汉劝着跪在风中的少年。周围的小贩也好心附和着:”是啊，看这情况，夜里会下雪的，还是尽早回家的好。”
少年僵住的身子微动，随即竟然向那汉子磕了头，想来是为了表达感谢，可他却不抬头也不说话。“天可怜见的，竟还是个哑巴。”汉子边把尸体搬上车边想着。
忽听城门处传来几声枪响，随即而来地是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少帅归来，闲人避开。”骑在马上的一人喊了一句后，街上的人纷纷让道。唯有那个孝服的少年，因久跪而行动迟缓，以至于在那些军人到来之际，被人群冲倒在路中央。
“吁~”为首的年轻军官及时拉住缰绳，这才制止了一场悲剧的产生，周围的百姓不敢造次，自然没人上前将少年扶起。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坐在高头马上，一张刚棱冷硬的容颜，完全属于北方人的脸，威严、有力、目光如炬。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地人儿，不带丝毫情感，从那穿着草鞋已经冻裂的双脚，长期营养不良造成地的瘦弱身子，通红的脸颊以及耳朵，最终停在那双明亮秀丽的眼眸上，他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读出了隐忍克制与坚毅不屈。也许是因为一种共鸣，平生第一次，他对人产生了一种保护欲，就像保护白兔与绵羊那样，只不过，面前的这个，该是个会咬人的小狼崽子吧。
“卖身葬母？你可愿跟我走？”那人问他，语气中并没有因为身份不同而带着强迫，像是有商有量。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抬头望他，局促不安地盯着脚尖。他方才听见有人称呼这男人为少帅，这等身份的人怎会缺少仆从，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儿，有何能力伺候这等人物？
“小兄弟，少帅是好人，咱晋州城的百姓都敬佩他，爱戴他，你跟了他不会有错的。”帮助他的汉子自然是为他好，少年也愿相信，他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出路吧，至于未来如何，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愿意。”可马上的人还是听见了，嘴角上扬，“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盛家人，我盛彦玔的人。小崽子，抬起头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年轻轻抬头，看着那光风霁月的年轻少帅，因他那巧夺天工的外面微怔，唯唯诺诺地看着他：“平，平安。”
“怕什么男子汉当顶天立地，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你这般成何体统？”盛彦玔皱眉，像是在表示不满。
“平安，我叫平安。”平安猛然抬起头，冲他大吼。随后又怕自己太过份，又挪开自己的目光。
“这才像我盛家人，上马，跟我回家。”盛彦玔翻身下马，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宽厚且带有薄茧的手掌。
平安看着他的手掌，再看自己的手，黑黢黢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他怕弄脏了，将自己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想起来自己的衣服也是脏的，只好认命地放弃了，将右手放在他的手中，盛彦玔掌心的温度，温暖了他的身子，也温暖了他的心。
盛彦玔和平安上马后，平安的身子因为冷风地侵袭，不住地颤抖，盛彦玔察觉出来，用身上的军大衣包裹住他的身体，整个人躲在他的怀中，军人天生的阳刚之气，瞬间驱赶了寒气，仿若无根的芦苇找到了归宿。
平安想着：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不愿再醒过来。
盛彦玔带着平安和一众军官，直奔大帅府，平安的那去世的娘也被盛彦玔的副官安排在了晋城的殓尸房。
晋州城威严肃穆的大帅府门前，一众丫鬟小厮拥着那个中年美妇，身后跟着五个花之招展的姨太太，虽然各个妖娆，却也不敢放肆，唯恐那个美妇人生了气，挨罚就是他们。
“少帅回来了！夫人，少帅回来了。”在最前面探听的小厮激动地报信。那位美妇便是北方军阀最高统帅盛枭的夫人——付家裕柔是也。她面带笑容，望着不远处，手指紧紧地捏着帕子。活脱脱一副静谧的美人图，仿佛温柔了岁月，消融了冰雪。
盛彦玔到了大帅府，还未站稳脚跟，立即走到夫人面前：“娘，我回来了。”或许是这时候的气氛容易催泪，大帅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玔儿，让娘好好看看你，瘦了，也黑了。都怪你爹，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我非得好好说说他。”盛彦玔知道他娘心疼她，也由着她。
母子俩正说着话，付裕柔身后的一个姨太太插嘴，瞬间破坏了这美好温馨的重聚画面，让这温柔的夫人眉头一皱，“夫人误会大帅了，大帅也是为了少帅好啊。况且，少帅也不过去了西北三个月，如今不是好好回来了。”旁边另外一位稍稍年长的女人站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暗示她注意夫人的脸色，可她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你扯我做什么，夫人，我们家盛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盛彦玔自然是向着他娘的，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们，直接对着付裕柔说道，“娘，我想吃家里的饭了，我们快些进去吧。给您看一个人，平安，快过来。”盛彦玔将平安带到她面前，付裕柔看着衣裳单薄的小平安，还有他那双大大的眼睛，内心深处的柔软瞬间被唤醒，她摸了摸平安的小脸蛋，“哎呀，我的乖乖，叫平安是吧，怎么穿这么少啊？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平安看着这陌生的夫人，一时不知所措，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夫人是个好人，对他很好，于是，他露出两颗虎牙，甜甜地笑着说：“谢谢姨。”那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哄得付裕柔心都化了。
盛彦玔看着平安对着他娘撒娇，心里不是滋味。嘿！这小狼崽子一路上都不对自己笑，怎的见到付裕柔，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是他长得太凶了？
“走，小平安，我们快进屋，玔儿，你们俩先去娘的院子吃点东西吧。”付裕又转头吩咐其他人，“待了这么久了，大家都回各自地院子吃饭吧，希望你们安分守己，若是有那些个不知好歹、惹事生非的，别说本夫人饶不了，大帅定亲自收拾你们。”
这会到了吃饭的点，谁也不想多呆，不一会便散开了。至于平安他们三人，自然进了主院。
盛彦玔唤来一名年龄不大的小厮，让他带着平安去洗漱，顺便换身衣裳。小厮名叫盛莱，大帅府前任大管家的小儿子。他哥盛开，是盛彦玔院子的管家，一直照顾少帅的生活起居。盛莱年纪虽小，可是他机灵懂事，好多人都喜欢他，想要他去伺候，可付裕柔都没有放人。
“少爷，府上没有八九岁的小男孩，这衣服您看？”盛莱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询问盛彦玔。
他本以为盛彦玔会因为等小事劳烦他而皱眉，结果，我们的少帅竟然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道：“去我房间的柜中，拿我当年的旧衣服，暂时应付下，明日请裁缝进府，给平安做几身新的。”“得了，少爷，那我去寻衣服了。”盛彦玔点点头，示意他抓紧去办。
盛彦玔走进付裕柔的院子，丫鬟春兰正在门口，看他来了，连忙帮他掀开厚厚地帘子，“少爷来了，夫人正等你呢。”
盛彦玔点点头，随即跟着她进了屋子。付裕柔正坐着喝茶。好像知道盛彦玔有话要说似的。
“娘，我有件事求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墙角的芦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