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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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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带着巧儿走了。我如老爷所说,没他命令不得踏出书房一步。
其实老爷大多数在书房读书,时有看一些下人送来的折子,那些折子我不知道用途,他也没和我说。见他眉头紧皱我便送一杯茶过去;他一道目光扫来我便站得规矩些。
此刻他又一道目光扫来,见我屏息凝神的劲头不禁嗤笑一声:“你就不会找几本书来看?满屋子的书你只盯着我作甚?”
我心说你是老爷,我是下人,我不盯着你我盯着谁去?
可也奇怪,这老爷一直没给我安排个差事,端茶倒水的有丫头,铺纸磨墨的有书童,各自有各自的活,只我自己仿佛是多余的。如今他还偏来嫌弃。躬身双手捧下一本书,我回头瞅瞅他,见他正在看我,赶忙佯装翻看起来。
只听他又说:“你看得懂?”
我心说反正他都把我看得一通二透,不如就实话实说:“回老爷,本来就不认识几个字,现在它们都认得我,我不认得他们,请老爷给指定个差事,省去小的一天到晚摸不着头脑。”
老爷笑:“你倒实诚,初且看你还算激灵,这下怎的精一阵儿傻一阵儿的。拿的什么书?”
“论语。”
“论语你都没学过?”
我可不敢说没学,我怕他一激动把我撵出去。只答说:“回老爷,学是学了,只是不很精细。”
他挑着嘴角笑:“内阁里魏如先生博学得很,你不懂就去问他,别整天杵在这。”
“是。”
正说到这,内阁帘子一掀,魏先生自己来了。只见他双手捧着几个折子,边说边往这边走:“老爷,递来的折子老朽都看过了,淮南水灾到如今尚未赈济利索,眼看半年了,老爷是否请示要个旨意?”
老爷眉头一挑:“这个时候请旨?”见魏如躬然站在面前,单手一伸:“先生请坐。”
“谢老爷。”魏先生躬身坐到桌旁的椅子上又道:“不知严大人怎么说?”
“他?得了好处就没话说,拖个一年半载的还不是常事?”
魏先生低眉深思,张老爷问:“先生不赞同?”
“老朽不敢,只是人说民乃国之本,老爷身在户部。。。。”
“你以为我没插手?户部拖延那笔款项严大人已是不满意,我若再去管,先生可知是何后果?”
“老朽心知大人心系朝野,只不忍百姓流离,乞丐成堆。”他没继续说下去,可张老爷知道他要说的话,比起朝堂上的韬光养晦,百姓的命更为重要,你若想图得这片江山,为今首要是赚取民心。
张老爷听了这话也火了:“先生有所不知,朝中各人对我张家如此忌惮,我张家数百年基业自是树大招风。民心固然重要,可如果连根都没了,如何承载民心?我这些年几尽避讳,先生要我一朝毁了么?“
魏如见老爷动了气,只得立即起身道:“老朽不敢。大人所说确有道理。”
张老爷按下怒气回头瞅见我,道:“先生抽空教教这小子,大字不识几个,没得碍眼。”说着一甩袖子出去了。
魏如额上早已一层细细的汗。回头看见宋也:“你跟我来。”说着领头往内阁走去。宋也见他垂下的双手略微颤抖,麻利倒了杯水,跟着后面敬上:“老先生。”
魏如见他懂事,缓下一口气:“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乞丐?”
“回先生,小的宋也、”
魏如抚须点头:“你想学什么,只管来问我。”
张老爷被魏如一席话说得心底烦闷。仔细琢磨片刻,便招来小厮:“传下话去,今儿回后院歇息。”
一切如常,只张府一宿没有□□的呻吟传出,东阁黑了整晚,各小厮丫鬟都悻悻的睡去。
这一晚最高兴的是张夫人。丫头传话说老爷今晚过来,张夫人打了赏,又命人熏香沐浴,一切准备妥当只等老爷那只脚迈进来。
张老爷一进后院正堂先就一怔。他这档可没精神寻思软玉温香的行当。可一脚迈进来便被那西域名贵的古漾香薰了个满脸。拨开门进了里间,见夫人深紫的纱衣甚是撩人。张夫人自与寻常女子不同,身上多了一份贵气,也懂得低调的美。她不往身上挂一些粉红,嫩绿娇艳的颜色,只是深深的,隐晦的表达着自己的魅力,床头一本平日喜读的书,诗词。
丫头见他进来都低低下拜:“老爷万福,奴婢伺候老爷洗脸。”
没等他说话,张夫人起身低低一拜:“老爷。”遂对着丫头们一挥手:“都出去吧。”
丫头们心领神会出去掩了门。张夫人低低一声:“云易。”
云易,这一唤她一等就是半个年头。平日里相似成灾,心里无数次对着自己演绎。云易,她的云易为何不来看她?新婚后为何贪恋妓女?待她怀有一女后,为何冷落她至此?她虽是皇上的妹妹,堂堂公主,可自认美貌有佳贤良淑德。和老爷恩爱路上一别十八年,她不信如别人所说。说她的云易是看中了她的身份。
张老爷姓张名辰字云易。
听闻夫人几近哀怨的叫自己,心下一抖,缓下脸微微笑道:“夫人不曾歇着?是云易扰着你了。”
张夫人体贴的一笑:“老爷怎的如此客气,你我夫妻,谈什么打扰不打扰。”边说边拧了手巾帮张辰脱了外袍,细细擦脸。张辰不再客套,任她细细擦拭。心底却盘算开来,如何张口。
张夫人见她如此,收了毛巾问:“相公因何烦恼?”
张辰不忍看她的目光,转身坐在茶桌旁:“你有多久没进宫了?明儿若天好就回去看看吧!”
张夫人心下一惊:“府里出了什么事?”
张辰呼出一口长气:“淮南天灾,百姓不得安生,赈济不当,严大人又不肯放手。。。你进宫只需说,为夫身体实在不好,需修养几日便好。”
张夫人缓缓走到床边:“修养几日,便躲得过去?”
张辰嗤笑:“三日不到,朝中自然有等不及揽功的人,让他们和严大人斗吧,我可不想碰这扎手的钉子。”见夫人已踱到床边,他便也走过去,伸手揽着夫人肩膀道“安蓉,时候不早了,歇吧。”遂脱了靴子,兀自趟在床上。
张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拿起床头的书,道:“贱妾还有几页便看完了,相公既然身子不适,不如,不如早早安歇。”说完拿起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转身便走。
身后诧异得目光不用看也感觉得到。她只是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气氛了。只想出去,出得门看不见他,也许恨就不会滋生。
心底一丝不甘,他要她的身份,为他的权势做保障,她愿意配合,只要夫君开怀。他怕别人说他娶了个公主端端受气,便尽可能对他低眉顺眼。可还她要怎样?舍了这情意合该受冷落么?
张辰见她向外急步走去,一翻身起来去追:“安蓉,你这。。。这么晚了。。。”
安蓉回头:“相公,我新学了一首诗,念给你听?”
张辰点头:“好!”
安蓉望向窗口,眼中闪泪: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
“别念了。”张辰骤然打断,随即又道:“我们不是他们。”便转身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