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愿师》季晏之

105、第一百零五章

　　太后？

　　两人同时抬头。

　　“太后自上月初始，便因身体不适，已许久不出宫门。朕去了好多次，均不得见。”

　　皇上看起来很忧心，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身为臣子为君分忧乃是理所当然，但是两人都没有急着表态。

　　朝中都知道，当今太后并非皇上的生身母亲，太后当初备受先帝宠爱，却因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无法孕育自己的孩子，于是将还是皇子的皇上养在膝下。

　　如今皇上荣登大宝，可以说太后及其母家出了不少的力。是以，皇上一直对太后尊敬有加。

　　“你们也知道，太后并非朕生母，朕进出也要避嫌。”皇上顿了一下：“此次太后有恙，事出突然，而太后母家却在此时让家中子弟频繁探望，每次进去的人都是斗笠遮面，就连朕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朕急召你们入宫，是希望你们帮朕查清事情原委，朕绝不允许有人威胁太后的安危。”

　　淳亲王虽然久未理朝事，但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太后当初能保着皇上从
　　夺嫡之争中全身而退，并且成功登上皇位，可见其手腕见识不凡。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栽了？怕是这件事另有隐情。

　　“臣弟想，或许是太后真的身体抱恙，皇兄倒也不必如此担忧，问问太医具体情况如何，不是更好？”

　　皇上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想参与这些事。但是如今这情况，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懒得让他入宫。

　　“你说的朕早就派人查过，太后确是身体抱恙，但太医却查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太后日渐虚弱，但奇怪的是，每次太后母家来人，她的病情便会缓和些许。太后的事是大事，所以朕希望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尚未明晰之前，不要闹的太大，你们懂吗？”

　　既想查清楚怎么回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让外人知晓，雁过留痕，皇上势必不能插手。

　　“是，臣/臣弟必定竭尽全力，查清真相。”

　　片刻后，陆闻和淳亲王两人一同出门。

　　淳亲王看着陆闻像是要出宫的样子，往天上看了看。夜空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就连月亮都被云层掩映。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时辰，最不适合走夜路。

　　“你要出宫？”

　　陆闻顿了一下，脚悬在半空，随后放下，侧身看着淳亲王：“有事？”

　　他眉宇间都透着不耐，脸上刻着几个字：有事说事。

　　“天色已晚，没什么大事就留下在宫里歇一晚吧。”淳亲王淡淡地说道。

　　淳亲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他静静地与台阶上的人对峙，一如当年，他虽站在高处，却还是输的一塌糊涂。

　　陆闻好笑地看着他：“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多熟似的，王爷身份尊贵，就别自降身价了吧。您说，对吗？”

　　淳亲王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地拂袖而去。

　　既然当初能决绝，现在又这般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样子给谁看？人都没有了，现在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让你占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陆闻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意味，毫不犹豫地转身拾级而下。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翌日，陆闻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有下人来报，林晏兮醒了。

　　他刚放下手里的东西，人就进屋了。

　　林晏兮的脸色说不上好，就连走路都有点不稳当。陆闻皱了眉，连忙上前扶着她：“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林晏兮摇摇头，只是追问道：“你要进宫？”

　　陆闻点点头：“怎么了？”

　　林晏兮把着陆闻的手腕，浑身无力：“带我、带我一起去。”说完，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主子，车马已经准备好了，这...”下人小声地询问。

　　陆闻回过神来，俯身抄起林晏兮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在怀里，沉声道：“开门吧。”

　　进宫的时辰耽误不得，那就一起去吧。

　　“哦哦，好。”下人将门打开，退到一边。

　　陆闻将人抱着进了马车，一路上，林晏兮都没有再醒过来。

　　临到太后宫门前，陆闻正在想用什么借口将人带进去，怀里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轻声道：“把我放下来吧。”

　　这人醒着，就好说多了，陆闻随便给她安排了个助手的身份。太后宫里的人本来有意见，但是看了看陆闻，话又咽了回去。

　　好巧不巧，淳亲王也来了。

　　眼见陆闻和一个女子进了太后宫里，但淳亲王本人却被拦在门外。

　　淳亲王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敢拦本王？你们知不知道本王是谁？”

　　嬷嬷向着他行礼：“淳亲王，奴婢们自是不敢拦您，这是太后的意思。”

　　淳亲王指着里面：“太后让他个小崽子进去，不让本王进？这是何道理？不行，你得给本王个说法。”

　　门外吵吵嚷嚷的，殿内却十分安静。

　　一位衣着雍容华贵的女子对身边的人说：“让人传话出去，就说淳亲王吵了哀家的休息，让他离开。”

　　“太后。”陆闻站起身道：“淳亲王也是奉皇上之名而来，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会影响皇上与太后的母子感情。”

　　“慢着。”太后叫住身边的人，看着一脸公事公办的陆闻笑道：“都说淳亲王与其子不睦，事实看来，传言并不能全信。”

　　“太后说的是，想来是臣短见，不曾听说。”陆闻不否认，也不承认，将自己完全从这话摘出来，就像是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太后微微一笑，吩咐道：“让人进来吧。”

　　门一打开，淳亲王就闯了进来，进来后，目光四处逡巡，待发现陆闻没事人儿一样坐在椅子上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自己能进来，竟然还是沾了这小崽子的光，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好了，你们来的目的哀家已经清楚，有劳皇上还记挂哀家。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待会儿母家就要来人了，抓紧时间吧。”太后说道。

　　“太后最近还是力竭气虚，没有精神？太医的药不管用么？”这次，淳亲王抢在陆闻之前开了口，陆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一口气：“是啊，药也吃了不少了，但是就是不见效，唯独母家来人的时候，才会好些。哀家想着大概是我太想念家人了，心病吧。”

　　这心病心药医，既然是想念家人，那就让家人住在宫里一段时间就好了。但眼下，太后母家在朝堂上风头正盛，皇上已经颇为忌惮，若是让人再住进宫里，这恐怕不是皇上所乐见的。

　　这两件事如此凑巧，很难不让人想到太后的病是背后有人操纵。

　　想必，这才是皇上让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既不能让人住进宫，又要保证太后药到病除。

　　“太后娘娘可曾想过，此病来的突然，或许另有隐情。”陆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人为？”太后惊疑不定，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陆闻注意到了太后的反常：“太后娘娘说什么不会？”

　　太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什么...哀家有些累了，要歇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本王还没说两句话呢，怎么就要走了？”淳亲王抱怨：“太后莫不是看不惯本王，故意的吧。”

　　淳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当初他们兄弟俩，一个被现在的太后养着，一个被以前的太后养着。皇上念着养育之恩，可是淳亲王却是跟自己没半点关系。

　　那件事虽然做的隐秘，但她心里一想到就会寝食难安。

　　太后虚弱地笑笑：“淳亲王哪里的话？哀家是真的身体不适。”

　　淳亲王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上些许的太后，想起当初自己年少不知事，听了她的话，误入陈年封闭的小黑屋，差点丢了命的事，眼底渐渐蓄满寒气。

　　只是寒气还未被人察觉，就又慢慢消退。

　　这件事既然当初都找不到证据，现在也没有必要再说出来。可淳亲王自己心里清楚，太后对自己出手，无非就是怕自己威胁到了皇兄的地位。后面自己不再积极参与朝政，太后也就再没对自己出手。

　　“那就是儿臣的不是，错怪太后了。”

　　林晏兮看着两人言语交锋，陆闻却毫无反应，想必他对这样的场景已经是见得不少了，便没有在意。

　　太后下了逐客令，陆闻他们也不好久待。淳亲王走的慢些，落在后面，看了太后一眼。

　　只要她不动陆闻和他身边的人，这件事他就当没有发生过。

　　出门的时候，嬷嬷正在门口同一个男子说话。

　　这个男子同太后相貌不说十分，也有八分相似。如若说他们是亲姐弟，也没有人怀疑。

　　但是，太后并无亲生的兄弟姐妹在世，这人又是谁呢？

　　男子皮肤很白，但是手上却很粗糙，像是练武之人的手，可是练武之人风吹日晒的，如他这般的，还是第一个。

　　察觉到陆闻的目光，男子向着他微微颔首。

　　淳亲王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闻将身子往旁边挪了几步，淡淡地看着他：“我耳朵没问题，王爷站远点我也能听清。”

　　说完，转身去寻林晏兮。

　　却见林晏兮紧紧盯着男子的方向，一动不动。

　　陆闻上前挡住其他人的目光，不让被人发觉，小声问：“发现什么了？”

　　“他未遮面。”

　　是了，皇上不是说每次来的人都斗笠遮面，不见真容么？

　　是皇上撒了谎，还是此人有意为之？

　　“而且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七方锁反应强烈，怕是血玉跟他脱不了关系。”

　　这是太后的寝宫，他们不好明面上强闯，反正调查还得持续一段时日。陆闻想了想说：“先回去，之后还有机会。”

　　林晏兮点点头，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淳亲王见状，吓了一跳，这好好的人怎么回事？说晕就晕？

　　见陆闻一脸司空见惯，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后。淳亲王的脸色有些微妙：“听闻陆大人不近美色，本王还当你有多挑剔。原来陆大人挑来挑去，给自己挑了个病美人，真叫本王佩服。”

　　陆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自是比不上淳亲王，满府如花美眷，齐人之福，陆某享受不来，告辞。”

　　淳亲王在原地气的跳脚，眼睁睁地看着陆闻抱着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