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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行路千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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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主殿,那宽大、闪耀着金芒的首领椅上。
红衣轻轻地剥开银色盔甲,而后是绸衫,白色中衣,里衣。
那狎笑的声音还在不断点火,“小东西,我早便与你说过,成仙没什么好处,你看,你想成仙,我便灭了仙众,你若当人,我便将凡族化为炼狱。看呀,我说到做到,逐一实现,你除了为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哎,为什么不乖一点呢,好好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弋妳沉默地像是一具尸体。
羲裔却满不在乎,继续不遗余力地刺激着他,“你那两个一直追随的‘好友’,我看着实在碍眼,不过有朋自远方来,我自当做好主人家的体面,于是便请了他们去碧灵池中泡澡,你听——他们正大喜过望地感激我呢。”
弋妳挣扎着退了退,却被羲裔不满地握紧了腰肢。
羲裔阴恻恻地威胁道,“再动一下,我便让他们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后,便又是一长卷的霸道强制。
黎白抹了一把脸,抬眼看向前方,却不见了师尊与那红衣的身影。
倒是灵力球不停下坠,下坠,几乎快沉入湖底。
黎白摸了摸右腕上的红绸,只见那红绸绵延往上,延伸了不知多少丈,黎白心里一咯噔,微微晃动了下,红绸里传来华缨的沉沉之声。
“你在湖底稍等我片刻,切记,万万不可离开灵力场。”
黎白应是。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一道清丽的鹿鸣之声。
黎白抬眼看去,只见一只失去了双角的白鹿萎靡不振地依靠在岩缝儿之中。
黎白想了想,询道,“灵鹿瑶姬?”
那灵鹿偏头看他,“是你。”
黎白喉间一颤,“我是谁。”
灵鹿噗嗤笑出声,愉悦道,“你是一寒神君,华缨的师弟,从御的徒弟,崇尊的剑灵。”
黎白拧了拧眉,深深凝视着右腕上的红绸,“我不记得了。”
灵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闪出莫明的情绪,又望了上方的波涛汹涌,忽然道,“真好。”
黎白道,“什么?”
灵鹿道,“你又和华缨重聚了。如今的他,定然是能护你安然无虞。真好,好的是你们互许终生,好的是你们风雨历尽,同沐骄阳。”
黎白想了想,询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灵鹿扬了扬双蹄。
细细的玄铁链从蹄骨穿过,另一端系在了湖底巨石之中。
“你被囚禁了?”
灵鹿移转了姿势,自嘲道,“自讨苦吃罢了。”
灵鹿的一双眼看向黎白手中的卷轴,道,“你爱看这个?”
黎白镇定地将卷轴卷了卷,一口否定,“当然不是,我见羲裔癫狂,所以想从这上面找一找线索。”
灵鹿“哦”了一声,道,“这卷轴除了过于污秽,倒也可堪一看,与旧事八九不离十。”
黎白挑了挑眉。
灵鹿咳了咳,“我乃‘寻梦’的继承之妖,虽损失了灵力浩瀚的灵鹿角,却于本体继承了回溯之能。你当我为何会在此处?自然是羲裔对旧事执着非常,隔三差五便让我带他于当年的旧梦中回忆旧事,喏,你看的那卷轴,乃是羲裔集聚了世间墨宝,一笔一划勾勒而出。”
黎白却道,“既是他抓的你,为何言说自讨苦吃?”
灵鹿将头仰在山石之间,玻璃眼珠紧盯着头顶的漩涡,过了许久才道,“与虎谋皮,自是弊大于利。便说那元为,若非翊厘令他及时抽身,你觉得他现在会是什么下场?我当年……可没他这么好命。”
黎白警惕看向灵鹿,“你如何知晓?”
灵鹿却不答。
话题就此拦腰折断。
黎白索性抽出卷轴,一心一意继续看下去。
灵鹿轻声道,“这卷轴之上多是羲裔和弋妳的苟且事,你若想知晓全貌,我可与你悉数言说。”
黎白想到仙尊于仙人殿仙风道骨的模样,又看了看卷轴之上的大相径庭,当即便下了决断,将那卷轴拧巴拧巴于手,对灵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灵鹿清了清嗓子,道:“弋妳与羲裔的孽缘,需得从仙界灵力开始衰败之日说起。一千五百年前的仙界并非如今盛况,飞升极难,固守的多是灵力匮减、白须白发、体力不济的仙者。而刚升入仙界的几名小将灵力不足百年,被冠以‘不堪大任’之名,整日被封于仙界苦修,不得下界。偏在这样的难景之中,于深山踏出一只身着红衣的妖王,名曰羲裔。羲裔出山那年,屠了一整个城池,顺带将下界除妖的仙界武将一掌轰碎了仙格,残忍肢解,送于仙界作为见面礼。”
黎白道,“那刚升入仙界的小将,便是弋妳、崇尊、从御?”
灵鹿点头,“那仙首以为武将碎尸乃是羲裔对仙界的挑衅,却不知,那是羲裔对弋妳的警告。”
“可,以弋妳的品性,若此事因他而起,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错,然错漏在于,当年的仙首狂悖不已,见了那武将尸身便率了一众得用的仙者迎战,而被封于洞府苦修的弋妳,分毫不知他年幼时的玩伴已然寻了过来。等到仙界几乎被打散时,他们三人才被留守的仙者扔往下界,告知他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人世仓惶数百年,终于,弋妳眼见时机成熟,一举掀起仙界争夺之战。不曾想,小时候的玩伴并非如小时候一般‘通情达理’,竟学会了一些不堪入目的手段。而后,便是你于画卷上所见,羲裔引君入瓮,故意放弋妳三人杀入仙界主殿,又以尊崇、从御二人的性命为威胁,取得弋妳‘首肯’,在那象征着权利顶峰的首领椅上,对他百般羞辱。”
黎白皱了皱眉。
灵鹿叹道,“你觉得,这便极其过分了?”
黎白反问道,“难道这还不算畜生行径?”
灵鹿抿唇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黎白不语。
灵鹿自顾自道,“羲裔始终拗不过弋妳,便允了他坐上仙尊的位置,一手助他创立仙人殿。而后,羲裔将妖族化为两部分,明面上的那部分追随他与仙界新一批的仙众结盟,暗地里把控着另一部分妖众继续为非作歹,用以时刻警醒弋妳……提醒他,每日夜里应当如何行事。”
“在这般的夹缝中,弋妳白日里为着凡族、众仙之事耗尽心神,晚上又要费尽心思迫不得已地‘俯首称臣’。时日一久,难免有疏忽。不知何时,崇尊开始日夜不休地屠戮劣妖,从那些劣妖身上吸取功德,开创了‘灵力速成之法’,一时间,羲裔视崇尊为眼中钉。”
灵瑶凝神道,“然,崇尊之死,并非仅是如此,妖君羲裔岂会在乎底下些许妖众?他在乎的,是弋妳的视线位于何处,弋妳的关心给了谁。不巧,后面的一段时日,弋妳对崇尊的关心超过了羲裔的忍耐限度,索性使了手段,陷害崇尊故意折损‘寻梦镜湖’,揠苗助长后‘自甘堕魔’,弃明投暗行‘草菅人命’之事,不经脊鼓鸣,揽众仙议,直接当场斩杀。”
黎白呼吸一窒。
灵鹿咳了咳,“可笑的是,羲裔斩杀崇尊之后,封锁消息,面色如常回到仙界,精心策划了一场‘神谕降世’之异象。彩凤绕梁,麒麟嘶吼,间或阵阵梵音,仙人殿的众仙齐齐上升了一个小境界。这对于灵力衰败的仙界而言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可解燃眉之急。众仙欢呼,许久未曾露出笑意的仙尊弋妳,也不免大喜过望。可当他回到与妖君羲裔的‘爱巢’时,羲裔一脸平静地告知他,崇尊祸乱凡世,已被斩杀。”
“之前的欢喜恍若一场笑话,偏羲裔还讨赏一般道,‘你忧心仙界灵力匮乏,我便贴心为你除此大患,你当如何谢我。不若咱们今夜便试试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啊呀,我这儿还有许多凡族上供的珍宝图册助兴——你这是什么脸色,当真如此开心?’你猜后面如何?”
黎白深吸一口气,“弋妳猜到了——为神谕活祭的第一人,是崇尊。对么。”
“‘神谕’,取人性命之物,生生令人活祭,也配称为‘神谕’?说得好听是为万物殉祭,说得难听些便是恶意戕害,与劣妖行径有何区别!”
灵鹿理智道,“有区别。劣妖杀人,为一己之私,杀一人,仅那劣妖得益。而神谕,殉祭一人,可令更多人飞升,令仙界、凡族的灵力越发蓬勃。”
黎白动了动唇,“那殉祭之人何辜?”
灵鹿道,“成大事者,必当懂得取舍。”
黎白攥紧了手中的卷轴,“所以,仙尊默许了妖君所为,不再为崇尊申辩。让这场冤案永沉冰原之下。本应享受万人敬仰的先驱,沦为众仙口中堕魔、心志不坚之流?”
灵鹿偏头看他,“你若是仙尊弋妳,你当如何。拼死一战?令仙界,凡界血流漂橹,灾怨遍地?”
黎白紧紧咬住双唇,不知为何,心中顿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之感。
不知是在为一寒神君名义上的“爹”不平,还是为他自己。
可灵鹿所言不错。
无论谁立于仙尊弋妳的处境之上,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他为了好友,甘愿雌伏于下,为了苍生,又放弃了尊严。最后,他不得不为仙界、凡族长远发展,舍弃了为好友正名的机会。
行路千般难,是他独立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