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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便宜弟弟(16) 你还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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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离开,时间也差不多是正午了,李秀娟提出让两人吃了午饭再走。
楚之遥这次没再拒绝妇人的好意,和南英一起跟着对方去了小镇上的菜市。
李秀娟的心情似乎很好,她买了一条足足有三斤多重的鱼,还买了半只鸡。她本来还想买点猪蹄和排骨的,楚之遥本来以为她是要买未来好几天的量,得知是中午要做的连忙拦下了。
他们一共五个人,饭量再怎么好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李秀娟一家又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一般吃剩下的都会留着下顿继续吃,总不能让一家三口接下来几顿都吃剩菜。
李秀娟做饭的时候,南英和南鑫很自觉地跟着走进厨房打下手,帮着择菜洗菜递盘子之类的。楚之遥本来也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想帮忙,被李秀娟客气地请了出来,最后只能坐在沙发上和南建军一边看电视一边说着话。
或许是见到了南英的缘故,南鑫今天的精神很好,饭也比昨天多吃了一碗,坐在少年的旁边还不停地给人夹菜。
饭后兄弟两个收拾了饭桌去厨房洗碗,少年负责洗,南鑫就在一旁等着把洗过的碗给擦干,再放进碗柜里。
南鑫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客厅看了一眼,见三个大人凑在一起说话,没有注意到厨房这里,于是凑近了少年,小声地问:“哥哥,爸爸说你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
小孩没有恶意,只是很单纯的询问,语气里还带着些不舍。
南英动作一顿,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说:“我不知道。”
南鑫不是很懂这个回答,疑惑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爸爸说首都离这里很远,来回不方便,那你寒假暑假也不回来吗?”
南英转头看向南鑫,迎着小孩清澈的目光,问:“小鑫想我回来吗?”
“当然!”小孩想也不想地点头,“哥哥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很想哥哥。”
“我也想你。”南英双手还沾着泡沫,于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孩的头顶,说道:“我现在有自己的手机了,一会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写给你,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南鑫一口应下,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那哥哥会回来吗?”
“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南英对他笑了笑,“以后你自己在家,要听爸妈的话,不要总是淘气捣蛋,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听了这句话,南鑫放心了,朝着少年咧嘴一笑,保证道:“知道啦,我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跟别人出去到处跑啦!”
南鑫心里对这次落水也感到后怕,尤其是从医院醒来回家后发现一向疼爱自己的奶奶去世,哥哥也离开了,对小孩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伤害。这几天一改以往的皮猴性子,待在家里乖得不得了,像极了南英这个年纪的样子。
南英没再和小孩继续这个话题,随口聊起了别的。
很快碗洗好了,两人从厨房里出来,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时间就快到三点了。
小镇车站开往县城的大巴是半小时一班,算上从家里走过去的时间,还有买票候车的时间,这时候也该出发了。
南建军腿脚不便,就没有和李秀娟以及南鑫一起去送,只撑着拐杖把人送到门口。
南鑫一路上都和南英、楚之遥说着话,直到两人坐上了车,他才站在候车厅的大门前远远地朝着两人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秀娟离开了。
李秀娟带着南鑫回到家里,南建军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跟着南建军回了卧室。
南鑫知道大人这是有事要说,他早已习惯了家里大人这个样子,也没有那个好奇心趴在门上偷听,于是回了自己房间玩上午收到的那一堆玩具。
南建军坐在床边,摸出一根烟点燃,皱着眉抽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秀娟等了会,见丈夫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纳闷地推了他一把,说:“怎么了这是,你没有话要说你叫我干啥?”
南建军又抽了一口烟,慢吞吞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道:“上午你跟南哥儿在小鑫房里说话的时候,小楚突然塞了张卡给我,说是谢谢我们替他们家照顾了南哥儿这么些年。”
李秀娟一愣,盯着南建军手里的那张卡看了好一会,有些回不过神来。
半晌,她重新看向南建军,问:“他有说这卡里有多少钱吗?”
南建军把烟叼在嘴里,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然后说道:“我估摸着,人家是想着把南哥儿接走了,咱们家那个孩子却回不来,所以才给这么多的。”
李秀娟被南建军比的那个数字惊住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一百万?”
南建军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显然这会也还懵着。
李秀娟又愣了愣,随即一拍手,急道:“哎呀,坏了坏了!”
南建军不明所以地看着妻子,只见她原地转了几圈,嘴里一直念叨着“坏了坏了”,也不解释究竟怎么了。南建军没忍住打断了她,问:“什么事就坏了坏了?”
“哎哟,你看,你看。”李秀娟从口袋里掏出上午南英给自己的那张卡,摊着手说道:“上午我问南哥儿有没有和小楚提那十万块的事,南哥儿说没有,他不想让小楚知道这件事,但是又把小楚给他的银行卡给我了,说里面有五十万,就当还了我们养他这么多年了。”
南建军听得愣住,连忙拉住李秀娟,让人从头到尾给说清楚。
李秀娟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跟南建军讲了,末了一个劲地摊手,说道:“我当时也是急了,说话没过脑子,就想着咱们家以后还指着你呢,这十万块是用来装假肢的,剩下的钱我也没想动。我怎么知道小楚还会单独给你张卡呢,这下怎么办,南哥儿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你,你……唉!”南建军指着李秀娟,有心想说几句,又想到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顿时被一抹羞愧感淹没,最终放下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糊涂啊,我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白雾。烟雾缭绕间,李秀娟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本来就没想着去打扰南哥儿以后的生活,现在好了,根本就没脸再去见南哥儿了。”
李秀娟听着丈夫的话沉默不语,心里也止不住的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硬是说了那些伤孩子心的话呢。
李秀娟和南建军两个人坐在床边,一个唉声叹气,一个不停地抽着烟,却又不约而同地想着,要是当时没有向孩子开口要拿十万块,是不是就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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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工作日,车上的人不多,只坐了八九个人。到发车时间司机还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再没人上车了,才慢悠悠地驶出车站。
车里的乘客三三两两地坐着,司机把车载小电视打开,车厢里顿时就响起了电影的各种音效,车内也不那么沉闷了。
楚之遥和南英坐在倒数第二排,是很靠后的位置,后半个车厢里几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南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抬头去看车载小电视里放的那部很经典的电影,而是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自己所熟悉的风景。
楚之遥侧头看着他的后脑勺,知道少年的心情并不好。实际上,在上午少年从南鑫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楚之遥就知道他的心情一直不好。
楚之遥无意去探寻少年的隐私,即使这是他在上个小世界里相处了一辈子的爱人。他多少能够猜出对方的想法,他也更愿意听人主动和自己说,而不是自己去猜或者去问。
所以他一直在等着南英能够向自己倾诉,但现在看来,他的少年似乎是打算瞒着自己,一个人将这件事消化。
要是换了其他的事,楚之遥也会配合对方装作不知。但这件事不同,他不希望南英把这件事当做心结。
楚之遥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上午的时候,你和你妈妈起争执了吗?”
南英放空的思绪随着青年的声音回笼,他愣了愣,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摇头道:“没有。”
楚之遥垂眸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南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早就被人看穿了,他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青年的目光,却忽然听到对方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南英。”楚之遥语气平静,让少年一时无法分辨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好是坏,“我能听懂你们这里的方言。”
他只这么说了一句,但少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少年的脑子里炸响,让少年的思绪一片空白。
南英倏地抬头看向青年,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当时的青年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他不知道青年是不是在生气——或许是的——又是在气什么,是不是气自己那么随便就将那张卡给了出去,还是别的什么。
楚之遥见少年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以为对方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自己。他长叹口气,抬手揉了揉少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
“你不想说的事可以不用告诉我,”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少年,温声说道,“但你不用觉得愧疚或者自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认真,也很温柔,南英甚至能够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南英觉得青年的话好像一根针,轻易就将他好像气球一样,憋了一上午的委屈和怒火全部给戳破了。
他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朝着人撒娇,将自己心中的憋闷尽数向人倾洒。
心里才刚刚有了这个念头,少年的眼眶便蓦地一红,视线迅速地模糊起来。
“他们不要我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少年的音线有些颤抖,带着几分哭腔,几颗豆大的晶莹顺着脸颊滑落,一双如琥珀一般的眼被染得通红。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被抛弃后找不到回家的路,整个人委屈又可怜巴巴的,实在让人心疼。
楚之遥心里一揪,伸手轻轻抹去南英脸庞的泪水,而后将人拢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拍着少年的后背。
“你还有我。”他说,“他们不要你,我要。”
青年的怀抱干净又温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淡香,像是清晨森林草地上的露水,又像是初冬时节一场温柔的细雪。
南英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靠在青年的怀里,没有考虑两人的身份立场,也不管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面前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他只是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心里的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扑向了这个人。
就好像无论他有多难过多伤心多委屈,这个人都能替他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