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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梦中人 换句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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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梨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脚底下踩不到地面,也没有坠落,好像身体停在虚空里。
但心底深处没有生出一丝恐惧,只有平和、安宁。
她看见不远处同样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身上穿着江古田高中的校服,周身有一圈极淡的光晕,似有若无,朦朦胧胧的,好像伸手一触碰就会消散。
梨绘向她走去,仔细辨认女孩的脸,惊诧地呆滞在原地。
那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换句话说,“她”简直就是她本人。
梨绘张了张嘴,忍不住开口问:“你是……曾经的‘梨绘’?”
“对,是我。”
女孩微笑着回应,声音与她一模一样,只是语气更轻、更柔和,糯糯的,“别怕,这是在你的梦里。”
梨绘看着她,茫然无措,甚至产生了强烈的歉意。这一定是对方的灵魂,身体的主人,而她占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尽管这并不是她自愿的。
“对不起……”她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是我该走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笑:“我早就死掉啦,在去年的8月19日。”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眼神有些恍惚,“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的身体大概早就火化下葬了吧。”
梨绘突然回忆起去年那个从米花综合病院醒来的夏天,她在医院整整待了十多天,出院后不久又在横须贺的古堡里受伤,再次住院。
……短短数月,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是我应该对你说‘对不起’。”
女孩像是看穿她所想的事,垂下眼睫,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说,“这些日子,是我的影响,给你带来许多灾难。”
梨绘愣了片刻,惊诧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你也一直在我……不,这副身体里吗?”
“不算是。”女孩摇头,解释道,“我死之前,心里有太多恨,那些东西变成‘怨念’留在了身体里,对你而言,就是厄运缠身,不停地遇到危险,一直到……死掉。”
“对不起,让你经历这样长时间的折磨。”
梨绘沉默半晌,抿了抿唇,轻声回应“没关系,我只来了六个月而已,而且,每一次我都度过了危险,不是吗?”
闻言,女孩笑了起来,眼神中有更复杂的意味,“比你想象的要更久一些。”
“诶?”梨绘懵了,刚想问什么意思,女孩轻轻抬手一挥,周围的黑暗顷刻间散去,场景忽然变了。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间温暖的卧室,窗外雨声淅沥,电闪雷鸣,小小的女孩不过五六岁模样,赤着脚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喊“姐姐,我害怕”。
“快进来,别着凉了。”
年轻的千穗掀开被子一角,让妹妹钻了进去,轻轻搂住她,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姐姐在呢,那今天也讲个故事好不好?”
“嗯……”小小的梨绘缩在千穗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进入梦乡。
梨绘站在床边,没有人发现她,像在看一场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电影。
她知道那是属于“梨绘”的记忆,此刻也清晰地涌入她的脑海。她过生日的那个雪夜,电话里千穗温柔又哀伤的嗓音好像就在耳畔。
那竟然是最后的遗言。
梨绘心中酸涩,只见画面一转,小小的“梨绘”长大了,刚上国中的年纪,同样站在那间卧室门口,听见千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爸爸的药……他和裕子阿姨都死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小“梨绘”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只是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
她回了房间,关上门,在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
梨绘看着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哭泣,想过去抱抱她,怎么都触碰不到,画面又变了。
光线突然变亮,是晴天。
江古田中学高一区域的走廊上,“梨绘”抱书走过拐角,低着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书本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蹲下去捡,那人怪叫了一声“啊糟糕”,也蹲下来一起整理,把书递给她时抬起了头。
梨绘在那一刻清楚了他的脸,几乎想喊出声来。
——黑羽快斗。
“没事吧?”他问了一句,声音清朗好听。
女孩拼命摇头,不敢看他,耳廓渐渐变红,从他手里接过书,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鞠躬道谢。
少年看出她的窘迫,只轻笑一声,手指翻动凭空变出朵小雏菊,递给她,“给,送给你,以后走路不要低着头。”
“梨绘”怔了怔,接过花,嘴唇嗫嚅着想说谢谢,少年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语气轻快,“对了,魔术部在招人,想来的话可以报名。”
说完摆了摆手,走远了。
阳光覆在他的身上,像是给背影浮上一层金色光圈。
“梨绘”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那朵小雏菊,看了很久,唇角慢慢地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画面渐渐模糊,又变得零碎起来。
只有一个相同点,每一处都有他。教室里,操场上,魔术部活动室,放学路上……“梨绘”远远地看着。
直到一个阴天,场景不再切换,停滞在这一刻。
梨绘认出了那片空地,是学校的天台。
天空灰蒙蒙的,积雨云压得很低,风吹得女孩头发和裙摆一起翻飞,而她只是低着头攥着手里的一封信。
黑羽快斗站在她的对面,脸上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在对方还没开口之前,先叹了一口气:“江崎同学。”
梨绘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如芒在背。她自己几乎从未在黑羽快斗嘴里听过这个词,那种直白的疏远和抗拒太过陌生,像另一个人。
“如果你要说那件事的话……抱歉。”
少年认真地说。
他甚至没有提到底是什么事,但她一定知道。只一瞬间,少女脸上没了血色,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只盯着手里那封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信。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许多,转身走回了楼梯间。
画面又变得破碎。
浴缸里水被染成红色,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混着千穗崩溃的哭喊,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又持续的长鸣——
梨绘重新回到那一片黑暗的虚空,抽出的那一瞬间,头隐隐作痛,心跳得极快,胸口憋闷的感觉让她想大口喘息。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女孩站在她面前低声说,看着她时,瞳孔里映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你很勇敢,敢站在他身边,敢对他说‘我喜欢你’……”
说着,她微微笑了,“真好,你完成了我不敢做的事。”
“我……”梨绘想说点什么,又哽在喉咙。
“你不必介怀,我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一直远远地望着,在误会姐姐想杀我以后,以为他是光亮和救赎,可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女孩歪了歪头,释然一笑,“也许,我喜欢的是一个幻影。”
说完,她站起来,靠近梨绘,伸手拥抱。
那是一个没有重量和触感的拥抱。
但梨绘感受到了一种从心底里传来的温暖,紧紧地被包裹着,有落泪的冲动,听到对方在耳边说,“梨绘,你也是梨绘,对吗?一个不同的梨绘……替我好好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梨绘来不及回答,女孩发着光的身体变得透明,那些白色的光点正一颗颗分散开来,升入黑暗的虚空里消失。
“我该走啦。”
“怎么会这样,等、等等——”梨绘想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那些光点。
女孩依旧微笑着,“谢谢你,还有……再见。”
——消失了。
光点散尽,黑暗重新合拢,安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梨绘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还有一股只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她听见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有点凉。
“梨绘,你醒了?!”
中森青子惊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梨绘微微偏头,有些意外,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于是挣扎着坐起来,安慰道,“我没事……”
“你睡了一天一夜,真的吓死我了!”青子扶着她靠在合适的高度,“刚刚还有两个女生也守了你很久,好像是另一所学校的高中生,才刚走,是你的朋友吗?”
那应该是园子和兰。
梨绘点点头,坐起来以后脑海清明很多,身体似乎有些不一样,原先阴郁压抑的那种感觉完全消失,呼吸也变得顺畅。
刚刚那个梦,或许并不只是梦。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青子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我去叫医生过来?”
梨绘摇了摇头。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快斗自己梦见了曾经的“梨绘”,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教学楼转角的碰撞,手里的雏菊,天台的冷风,那封皱巴巴的情书——
是曾经发生的事吗?
还有,昏迷之前,他是如何知道她被绑架的位置,为什么会带着出现在那里,今井凉子和长谷川雄辉又怎么样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找手机,又反应过来手机早就被摔碎被扔进河里,于是抬头问道:“对了青子,快斗呢?”
快斗……呢?
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放下水壶,垂下眼睑,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快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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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这是脑海中唯一蹦出来的句子。
梨绘拔掉输液针冲出了病房,身后不停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只埋头跑,耳边像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不可能。
黑羽快斗死了?
这太可笑了。
那可是怪盗基德,月光下的魔术师,能从任何封锁中逃脱,把警方耍得团团转,把世界当作舞台的人,被困在一场火里烧死了?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梨绘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报刊亭,停下脚步,走上前拿起一份最新日期的报纸。头版新闻上配有一张巨大的照片,一摊焦黑的废墟,坍塌的穹顶让她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地方。
「旧音乐厅突发爆炸两人遇难疑与长谷川制药社长有关」
报道中称,长谷川雄辉逃离现场时被警方抓获,现已供认多年来在公司内部的违法操作,包括挪用资金、行贿等,涉嫌多年前堂本音乐厅纵火案及江崎夫妇车祸案有关调查正在推进。
另一则简讯夹在角落。
「另一名遇难者身份确认为江古田高中二年级学生黑羽快斗(17岁),据悉其当时为营救被困友人进入火场……」
她凝视着这行字,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报刊亭的老板探出头喊了一声是不是要买报纸,她才回过神,轻轻叠好,放回原处。
“喂,那个,你没事吧?”老板看她穿着病号服忍不住问。
梨绘摇头,看到慢慢走回医院,忽然觉得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一模。
是一张名片。
上面清清楚楚拓印着“芥川 拓真”字样。
——千穗提过的心理医生,这张名片失踪已久,她先前找不到,如今居然能出现在病号服的口袋里?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正面除了名字,居然没有电话,没有地址,翻到背面,渐渐浮起了一行小字。
「往东走到第三个路口左转,步行十五分钟。」
……
梨绘以为自己眼花出现幻觉,手指触碰那行字,还清晰地停在那里。
这是什么……东西?
她按照上面的说明往那方向走去,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一位路人。
心跳越来越快。
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指引着她,这其中一定有解开她穿越秘密的、超自然的力量。
到了。
她一抬头,眼前是一座灰白外墙的独栋建筑,与周围住宅显得格格不入的事,那倾斜的黑色瓦片屋顶上,竟然没有残留一丁点积雪。
门廊下悬挂着一块小小的、朴素的木牌,上面用墨色印着端正的字体——
「时見亭」
梨绘缓步走上石阶,来到玄关大门前,心跳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正准备敲门——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从门内传来的锁舌弹开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紧接着,门把手毫无征兆地向内转动了。
“江崎梨绘小姐,欢迎。”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容貌端庄秀丽,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仿佛早已知晓对方会来,她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标准的礼貌弧度,缓缓启唇。
“请进,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