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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尽长夜 “我在这儿 ...


  •   千穗葬礼当天,东京的雪停了。
      那是二月普通的一个冬日,气温却来到了几年来同时期的最低点。

      墓园坐落在郊外的一处缓坡,草坪枯黄了大半,残雪斑驳地覆盖在上面。
      来的人并不多。警视厅的几位同事中,目暮警部站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梨绘和园子等人都站在亲属席,静默地参与了全程。

      梨绘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只是眼睛干涩发疼。

      给目暮警部打电话后,她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等消息。警察署的电话打来时,电视上正同时播放着新闻。
      ——“今日傍晚,在东京都一处偏僻海岸发现一名坠海身亡的年轻女性。警方在遗体身上发现警视厅职员证件,已确认死者为隶属于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在职警员……”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几个月以来朝夕相处,她几乎把千穗视作真正的亲人。虽然历经几次生死攸关的事件,但她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死去。

      梨绘垂着眉眼站在那儿,直到葬礼结束,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以为是快斗,正要说话,听见一个并不耳熟的女声喊她的名字。
      抬眼一看,竟是铃木朋子。
      她身量偏高,脊背笔直,穿着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珍珠胸针。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平时雷厉风行的贵妇人露出了少有的柔和神情,“铃木家别墅空着很多房间,你可以搬过来。”

      梨绘怔了怔,随后婉言谢绝,轻声说:“我知道您的好意,但确实离学校有点儿远,上学不方便。”

      天气寒冷,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在空中里凝成白雾,鼻尖和脸颊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十分坚定有神。
      铃木朋子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
      她知道眼前的少女拒绝得很彻底,毕竟“距离远”这样的理由对随时都有司机接送的铃木家并不成立,那么就没有勉强的必要。

      梨绘看着朋子姨妈离开,在心里再次道谢。

      黑羽快斗陪着她回了家,进门后听到小鱼干喵喵叫着,沙发的一角被抓破了,猫毛沾得到处都是。
      ——千穗姐如果在的话,会崩溃吧。
      他敛了眉眼,叹气,为小鱼干的小碗里添上一勺猫粮,随后拿起粘毛器准备收拾家,偶然一回头,看到梨绘还呆呆地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动。

      “怎么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千穗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
      她就这样看那双鞋,站了许久。

      “梨绘……”少年张了张嘴,犹豫着开口,想找一些安慰的语句,只是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
      梨绘摇头,挤出一点惨淡的笑,上楼走回房间,“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幻听到门锁转动,一如往常千穗加班回来的声响。她从房间迅速窜出去,喊了一声“姐姐”。

      “梨绘?
      客厅那边传来快斗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
      她沉默了几秒,说“没事”,一抬头,快斗已经站在她面前。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着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直到看见她光着的脚丫,无奈地叹息一声:“笨蛋,要穿鞋呀,地上很凉。”

      说着正要去她的床边拿拖鞋,手已经被拉住了。
      他愣住了,抬眼看她,满脸泪痕,眼睛通红着、湿漉漉的。他感到呼吸一滞,心中酸涩疼痛,伸手拥抱住她。

      “我在这儿,梨绘。”

      她是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的。第二天醒来,快斗仍坐在床头柜旁,歪着脑袋睡着了,手仍然被她握着,一动未动。
      少年眼底青黑,胡子也没有剃,同她一样,在几天内瘦了一圈。
      梨绘看着他的睡颜,鼻头一酸,眼泪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急急忙忙擦干净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振作起来。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幻听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好几次,都是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门口,手已经伸向门把手——
      门没有开。
      她知道屋外没有人。

      她贴着门板站了很久,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快斗总是在她身边蹲下,没有说“别这样”或“千穗姐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之类的话,只是从身后环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在这儿。”
      他又说了一遍。

      梨绘倚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耳边是沉重的心跳声,终于慢慢把溢出来的眼泪收回去。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因为千穗的死有如此汹涌的、无法克制的痛苦。
      或许和身体本身的记忆和情感有关,是亲人间无法割舍的血脉相连。
      又或许,她确实在千穗这里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
      这天,快斗中午出门去了“蓝鹦鹉”,他前脚出门,兰和园子就按响了门铃。
      一开门,大小姐举着手提袋怼到她面前,大咧咧笑着说:“梨绘,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愣在原地的梨绘眨眼:“诶?”
      “我们前几天因为爸爸的工作到北海道去了,还带了一些伴手礼回来。”毛利兰微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
      “我们一直在担心你啦。”园子仔细观察了梨绘的神情,舒了口气,“气色变好了一些,但你好像又瘦了很多,如果一个人实在伤心,不如去我家住——”
      她的话在看到玄关处的男性拖鞋时戛然而止,尖叫一声,随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莫非,最近黑羽君已经住在你家了?!”
      毛利兰也一脸震惊,眨眨眼。
      梨绘“呃”了半天,挠了挠下巴,犹豫着措辞:“算是吧,但是……”
      “陪你度过伤心的时期嘛,我们懂的。”园子摆了摆手,探头看客厅,“他不在家吗?”
      “对,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进来吧。”
      “啊咧,这是你养的猫咪吗?”毛利兰惊喜发现小鱼干,伸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可爱。”
      梨绘有些意外它并不害怕这两人。
      “它叫小鱼干,平时很怕生,但和你们很亲近呢。”
      “看来很有灵性嘛。”园子换好拖鞋,同样过来逗一逗小鱼干,“对了梨绘,今天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嗯……我想整理一下姐姐的遗物。”
      “诶,那我们陪你一起吧。”
      “好。”

      -

      千穗的房间很整洁,和她本人一样,总是井井有条。

      梨绘把书、笔记本、文件袋都拿了出来,三人一起逐一分类放好,至于一些刑警工作的资料,已经早早送回了警视厅。还有些日常记账本,字迹工整,连买菜的钱都记录得十分清楚。
      “千穗姐真的是很会生活的人呢。”毛利兰看着记账本感叹道,语气有些感伤,翻到封面上十一年前的时期,算了算年龄,“这么多年,只有姐妹两人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她的话,梨绘手上的动作一顿。
      “咦,”园子看到柜子深处放着纸袋,惊讶道,“梨绘,你来看这是什么?”
      她探头看过去,取出纸袋打开,是两本旧相册。
      其中一本是千穗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随便翻开一页,就看到她穿着警服站在目暮警部旁,笑得腼腆。
      另一本相册看起来更为老旧,封面都有些褪色,一翻开,梨绘愣住了。

      全是今井凉子的照片。

      有年轻时的独照,有拉大提琴时的演出照,还有许多和千穗的合影。最后一张照片似乎被格外珍视,那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公园,小时候的千穗坐在母亲怀里,笑容灿烂,

      毛利兰看着照片的人眼熟,问:“她是……”
      “今井凉子,江崎先生的前妻,千穗姐的生母。”园子低声解释道,说完悄悄观察着梨绘的表情,担心是否提及了一些不该触及的往事。

      所幸梨绘并没有听到她们对话,只是一张张翻阅着相册上的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千穗一直没有忘记过亲生母亲,哪怕一张照片都没有摆出来放在桌面上。
      所以,千穗才会那么恨爸爸,对吗。
      她垂下眼睑。

      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完后,三人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傍晚时分。
      园子和兰很自然地邀请梨绘一起去吃完饭,她笑着婉拒了,想着快斗还没有从“蓝鹦鹉”回来,与二人道别后,她准备去找他。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做怪盗基德相关的事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又有新的工作,预告函?
      没有和她说过……吗?
      梨绘一边想着,手机拨打了快斗的电话没有接通,心口突突地跳,又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于是立刻换好鞋出门。

      她沿着家门口熟悉的街道上街,想起一条更快抵达的捷径,果然又高估了自己的识路水平,七拐八拐,拐进了平时少走的小巷子里。
      夜色降临,路灯光线昏暗,地上还有之前积雪融化后残留的积水。
      走了几步后,隐隐绝对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她听到身后有清晰的脚步声。
      猛地回头,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正朝她走来,距离不过五六米,戴着墨镜,个子颇高,身材魁梧。这样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友好的气息,就差把“坏人”俩字贴脑门上了。

      ——不妙。

      她脑袋里警铃大作,本能地转身想跑,巷口方向另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堵住了退路。

      “江崎……梨绘小姐?”高个男人开口。
      梨绘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迅速拨打电话,确信已经触碰到紧急联系人的按键。
      “你们是谁?”
      几乎是下一秒,她被高个男人捂住了嘴,一股刺激的化学气味涌上鼻腔,很快,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喂,梨绘?喂?”
      ……
      口袋里手机听筒隐约传出熟悉的声音,很快被两人听到,掏出手机,关机后砸在了地上,似乎觉得并不放心,直接扔进了巷口对面的河里。

      “咚”的一声。

      这是她意识彻底消失前听到最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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