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纪事》拂晓之瞳

15、残梦（十四） 游戏中的伴

　　宋长乐用终端登录了游戏界面，注册完后，游戏启动，他置身于一个智能化实验室中，他面对着一个大型中央实验台，正中央摆着数台精密仪器，旁边靠墙依次摆着边台、仪器台、天平台、药品柜、毒品柜、玻璃器皿柜。

　　整个实验室的布置整洁明朗，巨大的玻璃窗映着绿意盎然乔木的树影，站在窗边往下望，下方是由细草扑汇成的圆坪。天气晴朗，满天明绿的繁叶，萧萧作声。

　　宋长乐眼睛蓦然睁大，愣愣地瞪着四周。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四年，他每天要花四分之三的时间呆在这做实验，研究试剂。别人说他是天才，他只是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努力在研究上。

　　闭上眼睛，他仿佛回到青涩的学院时期，他做完实验玻璃器皿顺手搁平台，后面会伸出一只手拿起烧杯，轻声抱怨他，“能不能用完洗干净物归原位，师弟师妹都抱怨你好几次了，每次都要我来帮你收尾。”

　　这时他能听到自己无奈的声音：“你好好一个学文秘的，老跑实验室干嘛？师弟师妹帮我收拾烧杯，那是他们的福气。”

　　“是是是，帮男神收拾也是我的福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没事老跑实验室干嘛？”

　　“实验室环境好啊！”

　　“图书馆的环境更好，怎么不见得你去？”

　　男生不安扭着自己的衣角，一会才轻声说：“因为你在这。”

　　对方明明长着一张算不上俊俏、平凡的脸，宋长乐忍不住怦然心动，两个年轻的身影越靠越近，最终嘴唇轻轻贴在一起。

　　阳光洒下来，一片清明。

　　宋长乐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回忆蜂拥而至，那段义无反顾、青涩去爱、被背叛的日子，世间言语无法形容被背叛的虚无和痛苦，他才明白感情有不能承受的界限，在利益面前，他的爱可笑苍白。

　　宋长乐等了将近一小时，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个游戏，有点意思。宋长乐再抬眸时眼里没一点波澜。

　　夜幕低垂，从军部回来的渭崖被叫到办公室，宋长乐慵懒坐在椅子前打量他。

　　渭崖警觉心顿起，每次宋长乐有这种表情代表他在算计什么。

　　宋长乐声音低沉，像在魅惑着渭崖，“宝贝儿，辛苦了。”

　　渭崖全身起鸡皮，他搓了搓自己手臂，“有话直说，有屁就放！”

　　“啧啧，真粗鲁。”

　　“呵呵，真虚伪。”

　　“你这样子，怎么找命定的另一半？”

　　“不劳你费心，我命定的女神正走在朝我奔来的路上。有空多担心你自己。”

　　“我国民男神，不缺男人。”

　　渭崖简直想翻白眼，“有话快说，面对军部那班老男人害我皱纹多长几条，我要下班找点乐子补救补救！”

　　“和你分享个好玩的游戏呗！”

　　宋长乐语音刚毕，渭崖终端收到一条游戏链接。

　　“是什么？”

　　“好东西，点进去注册登录，我不会害你。”

　　渭崖耸耸肩，按宋长乐的话去做。

　　他登入后和宋长乐共享终端，登录页面后，渭崖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曲折小路上，三两层精致风情的房屋立在街道两旁，房屋外侧是半人高、青藤缠满的不规则砖块墙，后花园用围栏圈起来，围栏上爬满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花园里种着斑块似的植物品种，飞燕草、羽扇豆、毛地黄、月季，色彩丰富，形态丰富。街道两旁几米处摆着藤椅，不远处的咖啡厅仿佛飘出诱人的香味，遮阳伞下衣服精致、妆容得体的男士女士们正在享受午后片刻的安宁。

　　渭崖瞪大眼睛，左顾右盼，期待街角的转角处会出现人影，然而站了几分钟后，街道仍然空无一人。

　　渭崖困惑退出游戏，问道：“这就是你所谓好玩的游戏？街景挺美。”

　　宋长乐没有直接回答渭崖的疑问，反问她：“渭崖，你想过在怎样的场景下遇见你命中注定的伴侣吗？”

　　“哦，这个我幻想了好多年。最好是在一个浪漫的小镇，有花有草有咖啡的香味，她突然出现于转角的街道，笑容明媚朝我摇摇走来，相见恨晚的我们可以找个露天的咖啡厅聊上一下午……”话没说完，渭崖顿住了，忍不住看了终端一眼，她刚刚看到的街景，是她一直以来幻想遇见伴侣的最佳想象场景，“博士，这就是你所谓好玩的游戏？我再进去，能遇见我梦寐以求的女神吗？”

　　宋长乐可惜道：“可能不行。把向星北叫进来。”

　　渭崖带着满腔疑惑把向星北带进来。

　　宋长乐同样让向星北注册，登陆游戏页面。向星北有些惴惴不安地扫了宋长乐一眼，接着想起程立焕他登陆页面后就他一个人傻站着，并未出现多余的人员，才悄悄松了口气。

　　向星北的页面展示一个巨大豪华的现代办公室，全智能化的设计，会客厅在一进门的右手边，豪华的真皮沙发可以同时容纳好几个人，对着沙发是几扇巨大的落地窗。左手边放着一个黑檀木办公桌，办公桌后成排的书柜放满书，书柜正方面挂着一幅古香古色的正楷毛笔字，上书：“博学慎思、敢为人先、实事求是、止于至善。”

　　向星北站在虚拟画面的落地窗前，神色不自然地往外望，又回过头悄悄打量宋长乐和渭崖。

　　渭崖失声道：“这不是照璧学院校长办公室吗？”

　　宋长乐调侃道：“小向真人不露相，我们还以为你是纯情学生，结果心上人就在照璧学院啊！是我们学院的校长吗？不对，我们学院的校长比尹故教授还老上几十岁吧？看不出我们小向品味这么重口！”

　　向星北涨红脸：“博士，您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猜这个游戏的场景设置根据每个人的喜好，设计出你梦想与心上人见面的情形。所以小向的心上人现在在照璧学院？你上次跟踪人跟踪到酒店，对方是你心上人？”

　　向星北和宋长乐接触的这段时日慢慢了解他顽劣的性格，知道不回答问题他不会罢休，才不自然道：“没在学院。酒店那个不是我心上人。”

　　渭崖一兴奋揪住宋长乐的手，打断两个人的对话问：“真的？在这游戏能见到心上人？刚刚我怎么没见到人呢？”

　　“可能缺个游戏试剂。”

　　“游戏试剂？”

　　在宋长乐的示意下，向星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和渭崖说一遍。

　　渭崖的雀跃瞬间冷下来，宋长乐是照璧学院的风云人物，渭崖初到学院因为学业出众，获得机会和即将毕业、戴罪立功的宋长乐同间实验室学习过，一出山门就跟着宋长乐，他是少数知道“残梦”内情的人。

　　会上瘾的游戏试剂，玩游戏后沉迷于游戏的伴侣，他听下来有不详预感，仿佛千丝万缕中和“残梦”扯上关系。

　　军部为何把执法队收缴的游戏试剂送到宋长乐这，真的验不出成分吗？还是怀疑宋长乐和游戏试剂有关？军部到底要搞啥幺蛾子？宋长乐颈后移植一个超精密的脑波扫描仪，时刻监控宋长乐的一举一动，若是扫描仪侦测出宋长乐有背叛、愤怒和仇恨之心，瞬间脑袋身体移位。

　　渭崖紧张看着宋长乐问：“怎么办？”

　　宋长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凉拌呗！”

　　“宋长乐！”

　　“我在。”

　　渭崖气得跺脚，“你、你！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我不管你了！”

　　宋长乐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站起来走到渭崖面前，安抚拍着渭崖的后背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会解决好的。”

　　不知两个人命定另一半都为同性的人看到这画面，几乎会认定拥抱中的宋长乐和渭崖为一对用情至深的情侣，养眼至极。

　　被忽视的向星北站在两个人背后，低下头，眼眸低垂，似在思索什么，表情晦涩不明。

　　待渭崖情绪平复后，才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宋长乐正色道：“这事不简单，渭崖你和小向加紧把试剂成分验一下，小向，你明天和我再跑一趟珠玑区。游戏针对学生还可以理解，青少年一代毁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也毁了。但俞清不一样，对方冒险对一个又老又丑又穷的女人提供游戏试剂，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某个节骨眼上的关键人物。”

　　在太乙，销售上瘾的试剂重罪判处，既然冒生命危险引诱俞清沉迷游戏进而控制她，代表俞清非常重要。

　　劳莲说阿舒跟踪过她母亲，交易的对方包得和个粽子似的看不清长相，发现阿舒的跟踪第一反应立即消失，对方十分谨慎小心，也不打算让俞清以外的人接触她，即使是她女儿。

　　阿舒出现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是偶然吗？

　　渭崖有点不赞成地瞟宋长乐一眼，欲言又止。

　　两个人合作信任多年，宋长乐秒懂渭崖的担忧，找个借口将向星北支使出去。

　　向星北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两个人后，才低声温顺道；“那我先出去了。”

　　渭崖压低声音问：“博士，我有不详预感，这件事明摆冲着你来，上瘾的游戏试剂若真是‘残梦’有关，代表军方有内鬼，毕竟‘残梦’的配方只有你和两三个军方高层掌握。小向虽然十分能干，但他的底细太干净，像是刻意伪造出来的，你做重要的事情，带着他好吗？”

　　宋长乐表情淡然，仿佛渭崖讨论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干系，他轻轻拍拍自己弧度优美的颈后，“渭崖，既来之，则安之。不是我，我若有点为祸太乙的想法，早就身首异处，军部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向星北是军部送来监视我的，做事带着他等于我把军部的监控带在身边，他们随时掌握我的动态，反而更放心，不会限制我的活动。何乐而不为？”

　　渭崖看着宋长乐难得认真的表情，心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心尖轻轻颤动，博士，明明是个热爱自由、浪荡不羁的天才，他明明可以驾着飞船穿行各个星球探险、寻找更多用于研发试剂的动植物，却被拘于实验室几十平米的地方，动弹不得。

　　刚认识的时候，那么耀眼、注目、美丽、集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变成今天半囚于牢笼的金丝雀，始作俑者却步步高升，让渭崖如何不愤愤不平？

　　宋长乐无所谓地笑笑：“傻瓜，早点干完活下班回家找乐子吧！”

　　两个互闹互损的人，谁也没发现向星北站在宋长乐禁闭办公室门前，久久没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