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欧阳敏颢

6、新的旅程 新的起点就

　　不知道为何，不知道是什么的牵引，我来到了大漠，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剑客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在这片绝望的天地当中求得生存。沙土吹入了我的衣襟，风灌进了我那黑色的风衣中。我的心永远沉静着，永远被封印着，在它永远沉沦的时候，在它永远坠落的时候，在这片天空永远湛蓝的时候。
　　当我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生命中的一站，而他还将带领我走到下一站。我的生命就是一辆列车，我在该停的时候总会停下，即使风雪交加。
　　他的名字叫宇海，当他的刀插入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活着，在我的迷茫中，痛苦就是一种活着的味道。
　　我的再次清醒是在一种尘土的味道下，我心中的戈壁又看到了大漠，一望无际，漫天黄沙，荒凉一片，我的身体在这片大漠中伸展，那才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终点，我这只华丽的木偶在主人的手中其实是无足轻重的，一个木偶的坠落，也意味着另一只木偶的诞生。可是，我的主人用力的牵着我身后的线，他想在这场戏完全谢幕的时候，把我的华丽外表去掉，让我面目全非。
　　我面前的这个人就叫宇海，他的身上有一种泥土的味道，清新，干爽。
　　我感到了后背的疼痛，是异样的痛苦，是一种在长风身上才能感觉到的亲切感，不是宇海的身上，而是这后背上的伤痛。
　　“这是我的家，你是我这十年当中唯一见过的人类，在这大漠里，连人的气息都闻不到。”
　　“这里就你一个人么？”
　　“对，十年前，我的爸爸死在了这里，而我将要永远生存在这里，来解开这里的迷，来守护这片土地。那一刀是我的错，我没看清。你伤好了以后，就请你离开。”
　　在这孤单的大漠里，我看到了一个午夜出生的人，他是孤单的，他独自忍受着苦闷，忍受着大漠的吞噬。他就像仙人掌一样，生长在劲猛的强风中，而毫无怨言。我相信他是午夜出生的人，他和我一样，也被别人捆绑着手脚，想挣扎，可却无能为力，即使幸运，挣扎开了绳索，也会痛不欲生，因为你这时的身体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的脸上从没露过一丝的笑容，像千年的寒冰，当我想用全身的力量靠近他的时候，我才知道，既然是千年的寒冰，又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你靠近呢？我也明白，靠近他的代价就是被寒气所伤，而我宁愿在寒冷的温暖中死去。我知道，当一个人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去做一件永远都没有结果的事的时候，他心中的孤单早就超越了不为人知的苦恨，心中的力量是可以毁灭一切的。
　　“大漠的生活就是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使命么？”
　　“我也这样想过，可是，使命就是使命，在爸爸死去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我的生存就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如果你的伤好了，请你离开吧！你不属于这片土地。”
　　我看着宇海把仙人掌刺一根根的拔了出来，然后把它放在了我的面前，说：“我在这里就是以这个为生的，也只有这个。”我咬了一大口，忘记了它的味道，忘记了他的冰冷。

　　时光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吃仙人掌的日子就在大漠的黄沙中吹过。当我的伤好了以后，在他那没有笑容的脸上，我竟看到了一丝的挽留。我是不想走的，在大漠里，我是孤独的，我曾经渴望自由的生活，可不是自由的只剩下了孤独。
　　“午夜，你该走了。”
　　并不是我在这场命运的游戏中输的体无完肤，而是命运那翻云覆雨的手在我的身体上划出了伤痛，使我不敢面对。“在走之前我能看看刺伤我的那把刀么？”
　　在他拿出那把刀的时候，我的那种感觉变得强烈了，仿佛在几世几代前我就见到过这把刀。我接过了那把刀，它并不大，可它的刀刃所反射的光使我的心灵受到了震撼，因为那刀刃上，刻着“长风”两个字。
　　“这把刀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它的主人是一个叫长风的人，他的样子有一点像我。”
　　“长的什么样我并不知道。爸爸说当这把刀见到自己的主人的时候，他就会自己露出刀锋。”
　　我把刀还给了宇海，他把它放在了刀鞘里，它的锋芒瞬间被刀鞘所遮盖。我低下头，决定走出这个地方，让时间忘记这里的一切。可是，在我将要走出这里的时候，刀，出鞘了。
　　宇海单褪跪在了我的面前，说：“我的主人，你终于出现了。”我明白，在我一出生的时候，我就接替了长风的使命，一辈子不会改变。我看了一眼长风的刀，上面的字竟变成了“午夜”。
　　“你是这把刀的主人，就是拯救我的祖先的人，我就是你的仆人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应该明白，我与宇海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
　　在长风刚成年的时候，拯救过正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宇海的父亲，并留下了这把刀，就是这样，让这个人守护这这片大地，守护着长风只走过一次的路。这真是宿命，几世的轮回，终究，还是回到了起点，这个起点永远无法改变。

　　我和宇海一起踏上了我的路，有宇海，我的路不再孤单了。我想我并不是喜欢孤单，只是我习惯了孤单。其实一个习惯的养成，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当一个人在一定的环境中一天，就可以养成一生的习惯。就像我，当我在大漠中的时候，我的习惯就形成了，是一种孤单的习惯，可我并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不是我一生的习惯。
　　当午夜来临的时候，我会想到我熟悉的一切，包括我熟悉的城市，我熟悉的人，他们的身影在我的面前晃动，他们是幸福的，他们也是永恒的。可是，我明白，那只是我心灵的一处港湾，而我终究还是将驶入大海，我也知道，那里的风雨是无止境的。
　　我们终于穿越了大漠，我不是古代的剑客，大漠的豪情不是属于我的，我是大漠的一个过客，匆匆来临，匆匆而过。它不会挽留我，我也不会眷恋它。
　　在凌澈出现的时候，我正在抖动我衣服上的尘土，我就像在做梦，因为在她的美貌中，更有一种神秘的面纱。我的动作停止了，看着她，风突然从我的身后吹起，吹在我的衣服上，上面的尘土在空中飞扬开来。我想到了飞扬的长风，他的人生在那棵柳树下飞扬的起来，雯雨在天晓的怀抱里飞扬了起来，我也希望在那凉爽的飞扬中，我们的心得到永恒。
　　凌澈的眼神是一种无奈，她可能和我一样，在命运的道路上，摔的遍体鳞伤。我走到了她的面前，说：“我叫午夜，是一个流浪的不归人。”
　　她笑了一下，倾国倾城，“我也是个流浪的人。”

　　我的路仿佛变得明亮了许多，也宽广了许多。我不再孤单，那种孤单的习惯早已远去。
　　凌澈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好像一下子会到了古代，大漠的豪情，忠贞的武士，柔情的女子。我也在这里迷失了我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在电视了才可以看的见的场景，我真的掉入了万丈深渊，摔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我就是在等待，等待命运的安排，等待我原本的使命。
　　凌澈会弹古筝，在这婉转的声音中，我仿佛听到了世间的沧海桑田，是那么凄美，令我找到了自己无法回答的答案，那是一种曾经的快乐，现在的苍凉，在无尽的等待中，我将看到许多悲伤的事，而自己抱着信念，抱着永久的希望，即使结局是惨痛的，也不会悔恨等待的酸痛。
　　凌澈用她的琴声指点了落入深渊的我，她告诉我，即使无法辨别方向，也应该挺起胸膛，寻找远方的太阳。
　　她站了起来，四目相对。

　　我们又上路了，可是没有凌澈，她的辞别使我不舍，难到她在告诉我答案后，就匆匆而去吗？她说，在另一条路上有她要寻找的人。我们就像一条条小溪，互相不认识的我们，偶尔的机会中我们交汇了，相遇了，有的汇成了一条新的小溪，而有的是匆匆交汇后又离开，彼此打个招呼，彼此留个痕迹。
　　宇海还是不喜欢说话，有的时候看到他沉默的样子，真的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沉默。他是不出声的沉默，可是我是出声的沉默，是我的心的沉默。
　　当我们到达天山的时候，宇海问我；“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我傻了，我曾经问过许多次，我的目的地在哪？我都做出了平静的回答，可是，当宇海问我的时候，我傻了，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在等待，等待明日的云霄。
　　我对他摇摇头，告诉他我在等待。

　　凌澈的再次出现是在我们被大雪掩盖的时候，皑皑的白雪压在我的身上，我是想让我的身躯永远的埋在雪中的，可是她出现了，这时的我竟希望她是无力的，从而放弃我的生命，可她竟在死神的手中把我救出，她说：“幸好雪不深，你们不是睡在雪地了，然后大雪纷飞到把你们埋了半截身体了吧！”
　　“你真聪明！”然后我就见到她在翻白眼，和……手指上的血迹。
　　“你怎么不带手套。”我把我的手套摘了下来，往她的手上套，可是当我触到她的手指的时候，她竟向后褪了几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的手不怕冷。”
　　我明明看到，她的手指上满是血痕。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弱女子，会去流浪，会在这千年不化的雪中穿梭，更不明白她怎么会把连心的手指暴露在风雪交加的天气里，不明白她的眼神为什么比我的眼神还要游离。我看着这个迷一样的女子，陷入了云环雾绕的山野中。
　　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我们所说的理解，其实，是共鸣，是命运相似的人之间的共鸣，这共鸣牵连着相隔千里的人。我相信我们三人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而我们相互交汇的眼神就是命运相同而带来的无奈。我们都是这条路的过客，这条路上，我们轻轻的留下了划痕，可是我想，风沙，雨雪会使这条路变回原样，那时，留下来的只有我们心中的泪。
　　凌澈，我是应该谢谢你的，谢谢你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可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推入了另一个死亡，我宁愿在白洁的雪中得到终了，而不是在肮脏的地方死去。你是了解我命运的人，可是，我们的思想却截然不同，你是一个懂得等待的人，和你的琴声一样，只要上天不宣布你的死刑，即使天地相合，你也会去等待。可我，无法等待，我不敢违背上天的安排，所以我也在等待，只是，我等待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