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欧阳敏颢

1、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开始？代表

　　午夜代表死亡与新生，午夜也是恶魔与天使同时出现的时间，因为那时的人类是最安静的。

　　我是一个出生在午夜的人，在所有人安静的时候，我的啼哭划破了暗蓝色的天空，听妈妈说，我出生的那一夜，天空一片漆黑，只有稀少的星星在作祟，原本明朗的月亮，在那一夜里却逃的无影无踪。妈妈说我小的时候是一个安分的家伙，有一个玩具一个人就能玩儿上一整天，和别的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说，这是因为你在午夜生的我，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在我十岁的时候，险些被一个来路不名的人拐走，幸亏有人及时赶到。虽说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每当我想起，就有些后怕，我怕的并不是那个人，而是他说过的话。“你不属于这里，轩辕国才是你的国度”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甚至都忘记了他的样子，但这句话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就像长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上，使我永远不能忘记。
　　后来我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来查找“轩辕国”这三个字，终于，我在一本叫做《山海经》的书上，查到了这样的一段话“轩辕之国在北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也许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疯子，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三个字，说不定我的担忧是多余的呢？可是我仿佛在寻找，寻找一个属于我的答案，即使他是一个疯子，我相信漆黑的午夜会给我带来答案，带来一个属于我的答案。
　　我喜欢在午夜的时候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轩辕国”，我一直相信那是一天当中我的思路最清楚-的时候。

　　我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入学的第一天夜里，我十点的时候，爬到楼顶，和子杰打电话聊天。
　　我和子杰初中时是同学兼好友，初中毕业后我们到了不同的高中，关系也只剩下好友了，虽说一直是好友，但彼此知道对方的事情并不多，因为我们都想让对方变得坚强些，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开心而给对方带来伤痛，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天空永远湛蓝。
　　后来，子杰上下眼皮在做强烈的斗争，我就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楼顶上看夜空。今夜的月光撒满了大地，它周围的星星显得黯淡了不少，它真像夜空的王者，夺目而又柔和，我在想，二十年前的那一夜这个王者躲到哪里去了呢？王者永远无敌么？

　　很一般的生活，日子一晃，我回到了家，来过我的寒假。
　　今年的雪下的特别早，特别大，也特别贫，我喜欢深夜里独自坐在床上拉开窗帘看外面舞的纷乱的雪，它们像午夜的精灵，在人们安静的时候热闹。雪反射了路灯的光，把外面照的更亮了，夜原本是漆黑的，但人类自作聪明，认为整个世界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去改变它，其实在改造世界的同时，也改造了原本无辜的心。
　　大年初三那一天，雯雨把我约到了一家咖啡店，说是要给她这个半年没见的朋友一个惊喜。
　　雯雨是我高中的前座，也是我那时迷恋的女孩，可她的冷静阻止了一颗不成熟的苹果的坠落，她说：“苹果，我很喜欢吃，但，青涩的苹果我永远不吃，我只吃红润饱满的苹果。”高考结束后，我们只是通了几个电话，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怎么样，平淡的渡过了三个月的假期。
　　我坐在咖啡店里，随便叫上了一杯咖啡，一个劲儿的往里面放糖，看着它融化的样子。雯雨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你的新年礼物。”我打开一看，吓了我一跳，是一只小乌龟，我当时差点晕倒了，“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养着呀！这样你在学校里就不会那么闷了。我这里还有一只，它们是一对儿。”我低着头，搅动了一下咖啡，“惊喜呢？”
　　“你没看到呀！这个！”她指着乌龟说，我彻底晕倒了，这是惊喜？我真倒霉，养着受累，养死了受鄙视，说我虐待小动物，天呀！
　　当我清醒时，看她拿起了勺子在搅咖啡眼神中有一些的抑郁，很久，她才说：“我有男朋友了。”
　　当时我觉得我还不太清醒，揣测她可能是说，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咖啡勺打在杯子上，发出叮当的声响，但我知道，我现在比谁都清醒。
　　我仰起头，露出了笑容“是么？他帅么？”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看，这是他的照片。”她递过手机，屏幕上面的人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中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很帅。”
　　“那当然，午夜……”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是妈妈，她说：“午夜，你快回来，你姥姥出事了！”
　　我挂上电话，拿起小乌龟，说：“雯雨，对不起，家里有急事儿，改天再聊！”我冲出了那家咖啡店，冲在了风中。
　　路上我想了很多，雯雨，我亲爱的雯雨，半年没见，你主动约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么？伤痛化做泪水，在我的眼角徘徊。
　　到家的时候，看见亲戚们挤了一屋子，姥姥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我的泪水含在眼角，我到了姥姥床前，握着她的手，这就是最疼爱我的姥姥么！曾经的时光就像流水一样让我抓不住，留不下。
　　姥姥冲我了一下，，用劲力气的说：“不要去，听话……”
　　笑容停滞，大雪纷飞，泪如雨下。
　　葬礼很简单，我只听见穿透一切的哭声，笑容停滞的那一刻，窗外的雪就没停过，纷纷而下，落满大地。风中的一切像流逝的回忆，吹散了半空中的雪花。我站在雪地里，就像一片不纯洁的雪花，我相信雪花都有过罪孽的前世，它们经历了种种磨难，将原本不纯洁的身体净化纯洁后，划破天空，用生命的纯洁来换回前世的罪孽，我就像一片漏网之雪。
　　短短的半天，就注定了今年罪恶的开头，活着的人总是忘却了灵魂，用尽所有的力量来改造别人，改造世界，可却忘了改造自己，自己的灵魂。而死人化做骨灰，静静地躺在某处，慢慢的改造自己，自己的灵魂。

　　今年的大连被笼罩在雪的世界里，而我被笼罩在白色的大连中。
　　下的早的雪，结束的也早，雪一停，一年就开始了，一切就醒了，包括我，也许这个冬天就是为了我而来的，寒冷的早，温暖的也就晚。
　　雯雨来找过我一次，安慰了我几句，我告诉她，小乌龟很好，活蹦乱跳的。她笑了一下，问我，乌龟怎么跳呀！我们都笑了，只是一个是欢乐的笑，而一个是痛苦的笑，为了这个冬天而痛苦。

　　开学后，我发现了一张面孔，洁白的牙齿，中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标准的美男，就是雯雨手机上的面孔，就是雯雨的男友，竟与我擦肩而过，春天的妩媚竟带不走冬日的严寒，我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他是我们学校一个重要投资商的儿子，叫范天晓，在雯雨的学校念法律，那天是来找他爸爸的。我很奇怪，竟然是这个学校的投资商，那为什么会去念另一所大学，一般来说，投资商之所以去投资一所学校，基本上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铺路。
　　他的出现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眼球，一时间，他成了全校午饭后的话题，他们的一字一句像盐一样，撒在我的伤口上，痛的死去活来。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楼顶上，独自享受着春寒料峭，我的前世可能是一个只能享受白天的人，今生，不仅要享受白天，更要享受黑夜，尤其是午夜，所以我出生在午夜，我的名字也是午夜。
　　“午夜！”我回过头，看见了我永远都想象不到的人，范天晓！他穿着白色的长风衣，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走进我后，把它递给我，说：“春天的夜很冷，披上吧！”
　　披在身上，一片温暖。“你怎么知道我的？”
　　“是雯雨告诉我的，”他低了一下头，好像在看什么，“我知道你很奇怪，竟然我爸是这所学校的投资商，那为什么我会去念另一所大学，对么？”
　　我点了点头。
　　“我的妈妈是这所学校的教授，是教化学的，一次实验的失败，妈妈就和那所实验室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一年，我只有十三岁。爸爸为了让妈妈的在天之灵有所安慰，就成了这所学校的投资商。你现在明白了么？”
　　他的样子很忧伤，给我一种心痛的感觉，“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
　　“说实在的，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是我一生的朋友。就像前世就认识了，我不会与你擦肩而过的。”
　　我笑了一下，不是无奈，而是欣慰。
　　范天晓是个很温和的家伙，也很风趣，我把他介绍给子杰，在子杰喝可乐的时候，他差点儿把喝进去的可乐全部喷出来，“他可是你情敌呀！你和他交上了朋友？有没有搞错？”他把脸凑了过来，我甚至可以感到他呼出的气息，像冬日的暖风，“说，他用什么威胁你了？”
　　“你胡说什么？他可是个很好的人，雯雨和他好了，我也很高兴，而且，我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子杰喝了一大口可乐。
　　“她想要快乐。”
　　子杰皱了一下眉头，用力地咽下了可乐。
　　“你不是最喜欢和可乐么？它今天仿佛变得难喝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这原本是件好事儿，但，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需要别人的保护，你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谁对你好，你就相信谁，你太天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会为了这个目的而不择手段，只有你，你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人要生存就要融入他人的世界，融入整个社会里。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要去争取，只要你想得到。午夜，明白么？”
　　我埋下头，偷偷的笑了。
　　又起风了，春天的风并不和煦，突然地刮起，往往都很凛冽，风扬起了我的风衣，我原本以为，在这温暖的春天里，这件风衣是多余的，可是……一切凛冽的风往往会在最温暖的时候刮起。
　　子杰的话像刀子一样，叉在了我的脑海中，也提醒了我，真的那么巧么？在我开始有些厌恶天晓的时候，他竟出现在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