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行天下》晴家二小丫

2、长大 丁当运动能

　　丁来喜在车间是技工师傅，因为手艺好，比别人的工资要高两三倍，在这片儿算富裕家庭，而车晓晓的工作更是俏得很，三天两头地往家里拿吃的，工资比丁来喜还要高。二人得了个大儿子，好生伺候着。
　　车晓晓刀子嘴豆腐心，得理不饶人，内里却是个好人，她对孩子也很好。只不过没有经历过平常母子那种十月骨血相连的岁月，便理解不了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到底能抗多大的罪。她又性子急，看到孩子闹腾脑袋就像炸了锅，丁当打小没少挨打。
　　丁当家的红星奶粉都是成箱的囤货，一箱12袋，有时吃不完潮了，丁来喜就不再给丁当吃了，怕吃出毛病，也不敢给媳妇吃，又舍不得扔掉，便自己喝。所以有了丁当以来，这一家三口都白白胖胖的，精气神特别好。
　　这一片都沾亲带故，七大姑八大姨都是同种职业，车晓晓的娘家妈和她住得有自行车10来分钟的距离远。孩子实际有三个月大的时候，车晓晓把孩子送到了妈妈家。其实丁来喜的父母家也很近，只不过，他做不了媳妇的主，媳妇要把孩子送到哪儿就是哪儿。
　　而且丁当也算是姥姥带到家里来的。丁当姥姥早年一下生了7个，三女四男，老幺还没上小学，老伴就因病过世了，老人家咬着牙自己独自把孩子抚养大，因为当时实在艰难，便忍痛把最大的女儿送了人。后来咬着牙撑了过来，也练就了一身的硬骨头，当起了她所住地的大院主任。她有能触到这些个送养领养的途径，见小女儿一直没有孩子便联络了一番，接来了丁当。
　　丁来喜想，丈母娘性格爽快，让她带孩子应该也还不错，心里也是愿意的。自从丁当送到丈母娘家他对小家和大家都加倍的好，车间里的福利好，尤其他这种高级技工的，时不时就发些粮油副食，他都搬到丈母娘家，用以感谢她帮自己带丁当的这份恩情。
　　丁当打小就有灵性，一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很有神，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小的时候也没少磕碰，姥姥毕竟年纪大，精力有限，没办法时时看顾他，会爬之后便到处乱爬，有时被困在床底下，有时被卡在护栏里，小事故不断。直到学会了走路，有一次，把细细的手指头伸进了墙上的电插座中，幸亏姥姥发现的及时，反应也快，用木棍一竿子把他掀了下来，才没造成什么重大伤害。不过，经过这次事情，姥姥是彻底不敢带了。于是丁来喜联系了幼儿园，两岁大的丁当进了小托班。
　　丁当是幼儿园里年纪最小的小朋友，长得可爱，长而细的一双月牙眼，让他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又小又可爱，老师们都很照顾，加之丁当父母私下里没少给老师送东西，种类非常繁多，粮油也有，排骨也有，还有成筐成筐的水果，在那个物资短缺的年代，这些东西都很珍贵。
　　丁当在幼儿园基本没受过什么委屈。别看他年纪最小，也是全校最皮的一个。全校师生家长基本都知道他，除了皮，丁当还有个特长，那就是跑得快，丁当跑得飞快，高高的攀爬架，丁当仗着自己比别的孩子高出一头的优势，三步两步就能蹿到顶，等别的小朋友爬上来的时候，他早不知道在哪个单杠上晃荡了。
　　但丁当从来也不招惹别的小朋友，他和幼儿园的男孩女孩似乎关系都很好，他和男孩追跑打闹，和女孩也可以过家家。每次小女生让他当爸爸，他也欣然接受，不过他很好奇，为什么只有女生可以当妈妈，他也想当妈妈。有一次他和一群女生把娃娃塞到衣服底下，捧着鼓鼓的肚子要一起生宝宝，老师看到笑得不行，赶紧把娃娃从他衣服中抽出来，说丁当不能当妈妈，丁当更好奇了。
　　虽然丁当不和小朋友起冲突，但是也被隔三岔五请家长，因为他总是磕磕碰碰，每次车晓晓要是来，当晚丁当屁股必定要遭殃。丁来喜溺爱丁当，于是和老师沟通好，无论大小事儿，只和他联系就好，于是丁技工，一周总要请那么一两天的事假。
　　有一次丁当踩着1米高的单杠往下蹦，结果脚被绊了一下，脸砸在地上，一颗门牙当场飞奔出去壮烈牺牲，老师看着外翻的嘴唇和满脸的血吓坏了，学校一边专门派人骑了自行车去找丁来喜，一边让校医把丁当送到医院。丁来喜闯进急诊室的时候，只看着咧着肿了半边儿脸的丁当冲着他笑，中间一个黑洞洞，活像少了一扇门。
　　丁爸没忍住笑了出来，被大夫好一顿数落：“是不是亲爸？心可真大。”丁来喜并不往心里去，连连道歉。
　　事后，他问丁当：“儿子，你天天把自己弄得到处是伤，到底疼不疼啊？”
　　丁当坐在二八大车横梁自己安装的一个小车座上，正抬着头，眼睛跟着鸽子跑，他还不太习惯缺了一颗牙的感觉，支着牙“嘶嘶”的往肚子里吸风，然后用小舌尖，一点点地舔舐软软的牙床，舌尖能感觉出有不小的一个洞，他好奇地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是这个要怎么能看得到呢？
　　听了爸爸的问话，丁当懒得转身，伸长脖子，使劲往后仰着头，额头便倒立般靠在了爸爸的胸膛上，倒着的两眼小月牙，像盛满泉水的小水洼，清澈见底。
　　丁来喜一低头便看像蚯蚓般灵活蠕动的红红的小舌尖，从缺了门的黑洞中显露出来，和四周两排白白的小牙形成鲜明的对比：“别总舔那颗牙，回头牙该长歪了。”
　　“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我的舌头什么也没找到…”丁当仍旧保持脖子后仰的姿势看爸爸，这个角度能看到爸爸两孔黑洞洞的鼻孔，可真有意思，而且，因为脖子被使劲拉长，声带也被拉着震动，说出的话音直颤，太好玩儿了，丁当开始磨着声带发出呜呜的颤音。
　　爸爸单手脱离车把，把儿子的头推正，慈爱地抓了抓他头顶软软的毛发。
　　“脸不疼吗？怎么总是闹个不停？”丁来喜语气温柔，一点儿没有责备的意思。
　　“疼，可是，爸爸你知道吗？从高处飞下来的时候，风婆婆会托着我…”丁当眼睛亮闪闪的。
　　“托着你，怎么还把门牙搞丢了？”丁来喜逗弄他。
　　“唉~”丁当很老道地叹了一口气，“爸爸，我可能最近太重了，风婆婆没托住。”丁当很自责。
　　“也不是，可能你角度没找好，下次要注意点儿，要不风婆婆很累的。”丁来喜从不给丁当设限，他认为爱动是孩子的天性，应该给他们充分的自由，而且他觉得孩子的安全意识也是在磕磕碰碰之中建立起来的，没必要过度保护。
　　丁当从磕碰的幼儿园毕业了，他毕业之前包揽了幼儿园所有运动会的短跑冠军，实际每个项目他都擅长，可是老师只允许一个小朋友报一项，他还是最喜欢跑得要起飞的感觉。
　　丁当上学了，小学离家只有一站公交车的距离，一年级的时候丁来喜接送他，二年级的时候车晓晓便给丁当买了一辆儿童赛车。崭新的纯白色的自行车，当时花了300块钱，丁当对价格没有概念，可是他太喜欢这辆车了，蹬上车的时候比跑步的感觉更接近飞，他总是想他再骑得快一些可能真的能飞起来。开始的时候父母只让他在周末的时候带着他去公园骑，不让他自己骑车上学，经过丁当半个月的软磨硬泡，保证在街道上慢慢骑不超速，才得到车晓晓的同意，和他约法三章，让她发现一次超速就暂停骑车一个月，放学回家时间超过5点也暂停骑车一个月，丁当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郑重的同意了。
　　丁当是真的听话，他在路上骑车很规矩，而且放学后从不和其他同学到处乱跑，他总是先骑车回家，然后在大院里和同学疯玩儿。一段时间丁当并没因为自己骑车上学发生什么事故，车晓晓就彻底放任他自己去学校了。
　　丁当的身体素质特别好，个子也窜得高高的，没有一项体育活动他不擅长。小学里每年两次的运动会要比幼儿园正规得多，每次运动会全校最出风头的就是他，他一个人可以报满4项比赛，长跑、短跑、跳高、跳远，没有他能屈居第二的，再加上一些接力赛这种团体项目，丁当能从早比到晚。所以丁当成了班级里当之无愧的体育委员。可是丁当的学习成绩惨不忍睹，数学将及格，语文满篇的红叉，作文有时候只有一两句话。老师激动的时候评语都比作文字数多。
　　因为学习的事情，车晓晓没少胖揍他，车晓晓不知从哪儿专门找了根两厘米厚的长木板。动气的时候不管胳膊腿，屁股肩的一顿乱揍。还没等眼见丁当小学毕业，木板就光荣夭折了。
　　折了那天，丁当从地上捡起折掉的一半，握在手里摩挲：“妈，您说，没有它您以后可怎么和我沟通呢，这么多年，我都对它有感情了。”车晓晓气得差点把他从二楼窗子推下去，被丁来喜拼了命地拦下来，吓出一身冷汗。
　　丁当以第一名的成绩，当然是从后面数的名次，升上了对口中学。丁当应该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最大受益人，要不是怕违法，学校老师和家长估计都不能让他上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