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开半夏

1、第 1 章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撑着雨伞，默默地看着对面那个狼狈不堪的家伙。他总是支楞着的零乱黑发此刻紧贴在脑门上，刘海之间露出标志性的闪电疤痕。那双翠绿色的漂亮眼睛显得有点无助，好吧，英国巫师界的救世主大人现在看上去有点像遭人遗弃的动物。
　　如果赫尔听到我的话，一定要敲我的脑袋，她是那样地崇拜着这个“拥有祖母绿般美丽双眸的，勇敢而智慧，坚强又善良的，引领我们走出黑暗的，波特大人。”
　　那只是因为她并没有在霍格沃茨学习过的关系吧，和波特同校的一大半人大概都不会认真把他当作偶像什么的供奉起来。那个男孩子曾经那么地狼狈而无知过，遭到白眼，鄙视，刁难，怪异的审视。
　　或者说，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印象而已，梅林在上，为什么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大人在我眼前的时候，永远是一幅狼狈得可笑的模样呢。
　　“艾……艾斯缇学姐。”他似乎刚刚才发现了我，悲哀的神色潮水一般从他的眼睛里褪去，波特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这大概只让他感觉更加紧张，“好久不见，我听说你……”他突兀地住了嘴，像是犯了错一般低下头。
　　“我过得很好，波特。”我轻快地走过去，将雨伞撑到他的头上，愉快地说：“虽然在麻瓜的街道上相遇，实在和特里劳妮的准确占卜一样令人惊讶，但你大概不介意去学姐的房子里把自己弄干吧。你知道，小报记者什么的，不管是麻瓜还是巫师都是一样恶心。”
　　他安慰地笑了笑，翠绿色的眼睛似乎恢复了神采。我们徒步回到家里，雨势不小，他不着痕迹地让出大部分雨伞空间，自己的半边身子暴露在大雨下。
　　很多年前，格兰芬多那个小男孩青涩的笑从我心底浮现出来。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几张脸，火红头发的韦斯莱兄弟，斯内普教授的鹰钩鼻，麦格教授严厉的神色，还有那个幼稚又天真的贵族男孩。
　　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我有些悲哀地想到，如果回忆过去就是迈向死亡的标志，也许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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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特被我赶去了浴室，尽管几个小小的魔咒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到底有些东西是不能够凭借拉丁文单词获得的。何况，波特也许需要时间整理他像复方汤剂一样粘稠混乱的思绪。
　　哗哗的水声在隔壁响起，我在厨房中煮热巧克力。香甜的味道袅袅地布满整个厨房，我无意识地望向我的魔杖，它放在客厅的支架上，落了些薄灰。
　　毕业后回到麻瓜世界的选择让老师和同学们都大吃一惊，麦格教授甚至专门找我谈过。我理解他们对一个持有N.E.W.T证书的，有着光明前途的年轻女巫居然放弃魔法世界的疑惑，这简直就好像竭尽全力地攀登到一座沙山的顶峰，又毫不在意的从山顶随意滑落一样。
　　不过在他们眼里，我大概从来没有正常过。弗雷德说得对，我像一个被分院帽一不小心分到格兰芬多的拉文克劳。
　　这已经是宽容的评价，不少人觉得我应该是斯莱特林。喜欢斯内普的课的学生在整个霍格沃茨放眼望去也没有几个，这个年纪的学生，总是用表象浅薄地划分人心的善恶。除去那些幼稚的扣分和刻薄的讽刺，似乎没有人发现斯内普真的是个优秀而称职的魔药课教师。他耐心地用羽毛笔圈出每一处错误，用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对待学生的操作，我们这一辈人在毕业后小聚时谈起他时，已很少有人为他的严厉而不满。
　　直到现在我仍然感激斯内普，他教给我的东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尽管他的好心在层层伪装下像峡谷水一样冰凉无味。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波特如果当初懂得一点点圆滑，就不会一度陷入到那么孤立无援的境地。我也同样。
　　所以才会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伸出援手吧。修理他的眼镜或是给予一点学业上的小小帮助并不是太困难的事，对于无人邀请的我来说，在三强争霸赛上作他的舞伴也只是举手之劳。那孩子喜欢秋张，我不得不说他眼光不错，不过败在塞德里克的手下，也不算太冤。
　　波特穿着格林迪尔的衣服走出来，我看着他吹了个口哨。
　　“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我把巧克力递到他手上，半开玩笑地称赞。不过黑发青年显然有些窘迫，耳朵根腾地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放轻松，波特。”我舒服地在沙发上蜷了起来，“享受巧克力，这才是人生的意义。”
　　“学姐还是和当初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扑嗤一声笑了，神态一下子轻松起来。一直在他身边围绕着的，紧绷的感觉消失无踪。他大概是太累了吧，除了已经淡出魔法界的我之外，大概他身边已经很少有人用如此“不恭”的口气和他说话。
　　“你不也是没怎么变，永远一脸倒霉相。”我揶揄他，“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落汤鸡似的，眼镜上还裂了好大一条缝。”
　　“那让人很难忘怀。”他宽和地回答，“尽管已经过了十几年。”
　　已经过了十几年……么。
　　波特，你果然还是一个话题杀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站起身，收敛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位魔法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说错话，有些无措地仰视着我。他开口想要补救，张了张嘴，只是无言。
　　“我说，波特。”我想我的语气让他惊惶：“你让我回忆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我一直想要忘记的东西。”
　　“对不起……我……”
　　“作为惩罚——我想，你大概已经忘记上次犯错是什么时候了吧。”
　　“不用魔法，帮我把水池里的碗全部洗干净！”
　　“……啊？”
　　“啊什么啊。”我揉揉他的脑袋，咧开嘴笑了：“傻瓜，既然难得见面，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你学姐我这么正宗的中华料理，可是家养小精灵也做不出的美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