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女孩尚婉婷》白骨故人

3、漫展

　　15.
　　漫展现场。
　　遍地奇装异服，年轻coser熙来攘往，大小不一的展区鳞次栉比，服装、假发、道具、书、笔记本、饰物、游戏、舞台、小吃，不可穷尽，跟逛庙会一般盛大。
　　郑小敏一身cos服装，尚婉婷如常不变。
　　签名墙处，好些人在涂鸦留名。
　　尚婉婷左手执一本新漫画书，书作者——达漫画家。
　　买到达漫画家出的新书，这是她来此的主要目的，其他的项目并非她所必需。
　　郑小敏：“你画得好，你去画一幅，留作纪念呗。”
　　尚婉婷迟疑。
　　郑小敏撒娇般怂恿：“去嘛，去嘛。”
　　递笔给尚婉婷。
　　尚婉婷思忖片刻，左手将书紧扣胸前，右手在签名墙迅疾起笔。线条流利、简练，舒缓上提，转笔急下，处处凸显殷实功底。有人聚拢围观，小声私议，表露钦羡。
　　人群后面，送终人也在默默观看。
　　人群前面，达漫画家，一袭运动休闲服，戴口罩，套包头帽，封裹严实，只露一双大眼睛，没人认出她是谁。
　　达漫画家：“手法纯熟，却没有教条主义的死板痕迹，虽简约，却形神皆备，恩，我喜欢。”
　　尚婉婷渐入佳境，忘却身后所有人事。
　　郑小敏自豪地接话：她呢，看漫画，画漫画，就会变一个人，变得异常安静。
　　一幅二人行定格场景，漫画版，画里尚婉婷跟郑小敏衣褶飘举。落款：向达漫画家学习，向宫崎骏致敬。
　　达漫画家久久注视着尚婉婷的画作，没有急着离去。

　　16.
　　接下来的游场时间，郑小敏进入小火车模式，沿途逛啊、吃啊、逛吃逛吃……不亦乐乎。尚婉婷则忙中偷闲，一直惦念着手中的新书，想看。
　　两人最终在表演区停下。舞台上，各式表演如火如荼，台下，掌声激烈，一片欢腾。
　　但尚婉婷却开始看书。
　　郑小敏胳肢一下尚婉婷：“这可是漫展重头戏，非看不可。嘿，回去再看你买的新书，先看舞台嘛。”
　　尚婉婷安之若素：“你看吧，我去休息区看书。”
　　言毕，尚婉婷竟真从沸腾人堆里捧着书走了。
　　郑小敏埋怨：“死性不改，一粘漫画就变身，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哦。”
　　其实，尚婉婷跟郑小敏对漫画的喜爱是有分歧的，不得不承认，郑小敏出了学校或许就不再碰漫画，而尚婉婷，喜欢事物的内核，很可能一辈子都在做跟漫画有关的事情，她绝对有这么倔。

　　17.
　　休息区，面积狭窄，连通后门。
　　达漫画家一个人在。
　　达漫画家拉下口罩挂于脖颈，暴露娟秀面容，吸吮着场外的清凉。
　　送终人从后腰扯出一本速写本，来到达漫画家旁边蹲下，叼烟，随意翻看速写本，之后打算把它物归原主。这原本就是在站台相遇尚婉婷时捡到的。
　　身后不时传来一阵阵汹涌的热闹。
　　从达漫画家站着的俯视角度，对速写本的内容一目了然。
　　达漫画家：“这画风，是在签名墙上作画女孩的？”
　　速写本后面变成空白页，达漫画家：“没有更多了？”
　　送终人向上斜视达漫画家：“你对画很熟悉嘛。唉，这小丫头，想成为一位漫画家，嘴上不说，脚步却一直在路上。”

　　尚婉婷自后面而来，奇怪地问送终人：“我的速写本怎么在你这？”
　　送终人起身，同时达漫画家也回头。
　　尚婉婷看清达漫画家全貌，即刻惊讶地欠身：“您……好，没想到能在这见到达漫画家您。”
　　达漫画家嫣然一笑：“嘘，我只想做个普通观众来转转。”
　　停顿。达漫画家：“你画得挺好，你很喜欢漫画？”
　　尚婉婷目光坚定，声音清晰：“恩，它是我唯一的主动选择。”
　　达漫画家：“也喜欢宫崎骏？”
　　尚婉婷：“恩，喜欢他的作品。”
　　达漫画家：“你一天画漫画人物素描的最大量是多少？”
　　达漫画家为什么要问这个呢。尚婉婷疑惑：“比签名墙上更复杂用时更长的那种么，差不多只能十张。”
　　达漫画家：“现在是2月中旬，我在6月左右出发去拜访宫崎骏，去请教学习。恩，就6月8日吧，市区老体育场，你把这几个月期间的画稿交给我。尽你最大努力画，我需要一个团队，需要有活力、有冲劲的新人加入，希望你的画稿能帮我决定带你入团一起去拜访宫崎骏。”
　　外面铺卷进来一阵疾风，撩拨尚婉婷，受宠若惊的尚婉婷。通往日思夜想的梦想阶梯铺陈下来。尚婉婷惶惶不信所见所闻，不敢相信。
　　送终人在一旁笨拙地比划手指计算：“从现在到6月，一百多天，一天十张，最后得交一千多张啊。”
　　工作量有点庞大。
　　后方有人喊向休息区：“呀，是达漫画家，快看。”
　　达漫画家戴好口罩，猛然从后门跃出会场，动如脱兔，消失街角。定是时常锻炼之人。
　　达漫画家给尚婉婷最后的一句话是，你不能放弃画漫画。

　　一长串人流往这边涌，准备跟追达漫画家出去。
　　郝松牵一漂亮女coser也在其中。
　　郝松瞧见尚婉婷：“尚婉婷，你也来漫展了啊。”
　　没等尚婉婷回答，郝松搂住女coser肩膀：“哦，这是我外校女朋友。”
　　女coser一脸不屑轻蔑着尚婉婷，质问郝松：“你电话里说，常问你同一个问题的怪怪女同学就是她吧？”
　　郝松立马尴尬，赶紧往外推女coser：“我们先走了，得赶着陪她去追达漫画家。”
　　女coser边走边回头：“我警告你，不准喜欢我男朋友。”
　　尚婉婷踌躇良久，向郝松背影抓了把空气：“我……”
　　话没说完，尚婉婷收回手，木讷望着郝松跟女coer跑远。
　　长长人流上空，一幅要变天的景象。

　　送终人：“本本还你。梦想不是拿来梦，也不是拿来想，是要去实现的。你已经认定了就放开手脚尽情画，人生要不是一场勇敢的冒险，便什么也不是。”
　　尚婉婷掠过速写本，蹲下抱着头。突然，哭了。
　　送终人也蹲下：“你没事吧？”
　　人流，仍有人流，陆续从尚婉婷身边经过，快速，像水流经过石子。
　　人流中，尚婉婷一动不动，蹲着一直哭，直到人流尽数散失。

　　尚婉婷缓缓抬起朦胧泪眼，哭累的样子，继而看向送终人。
　　她的眼底沉着青涩阴郁，旁观者无法猜度她的忧伤质地。
　　她决定说出她的心事，对身边这个陌生人，和盘托出。因为，她需要有人倾述。此时，此刻。

　　18.
　　精神病院，精神科诊断室。
　　随时随地戴着墨镜的思想者，一直深深低头，精神萎靡：“我有病。”
　　医生：“你怎么知道自己有病？”
　　思想者：“医生，你有没有病？”
　　医生：“废话，我当然没病。”
　　思想者：“喝醉的说自己没醉，有钱的说自己没钱，有病的……”
　　医生微怒：“你才有病。”
　　思想者：“嗯，是的，我刚才说了我有病。”
　　医生：“停，让我捋一捋，咱们到底谁有病？”
　　思想者：“可能都有病吧。”
　　医生：“得，没病让你忽悠病了，赵本山卖拐。既然你这么执着，硬要强迫自己有病，给你定个强迫症，开点药，拿了赶紧走人。”
　　思想者：“强迫症，你有真正仔细听过强迫症患者的心声吗？”

　　19.
　　网页画面。
　　互动问答平台，尚婉婷的问题下面有了回复——根据你以前的描述，我们算是同类人。
　　回复者——囤积者。

　　20.
　　送终人：“为什么想要反复确认答案思路？”
　　尚婉婷：“我认定生物第六题就是第一次拉开我跟郝松差距的罪魁祸首，我怕再度考到，我怕会忘记怎么做它，在脑中庸人自扰，无限放大负面后果。”
　　送终人：“反复扎马尾呢？”
　　尚婉婷：“想让马尾完全居中，左右完全对称，不居中对称，就觉得不安。郝松夺走我的第一，也夺走了我的安全感，很多东西变得不确定。写信给郝松，是因为开不了口叫他离开。”
　　人们所认为的世界，是自己所看到的世界，而世界远不止人们所看到的，所有人都沦陷到表象制造出来的假象当中，尚婉婷百口莫辩，积压的痛楚无人可诉，失去所有依傍。
　　送终人：“原来如此阿，你想叫他再次转校。依我一个局外人来看，不是一个郝松的问题，他走了，迟早还会有下一个郝松出现。”

　　21.
　　网页画面。
　　接着上面网页画面往下滑。
　　尚婉婷：“我是不是已经疯了，我该怎么办。”
　　囤积者：“加群31xxxx449，群里有高人，我也在群里，欢迎有时间来找我玩。对了，忘了说，你不是疯了，你这种反复确认、检查的症状就是——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