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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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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远处隐约有惊雷闪过,嫩草花香混在雨水里,直往人怀里钻。
惹出不少愁肠。
沈满一路无言,公子偶尔偷瞄他,发觉这样安静的他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公子斟酌再斟酌,才堪堪开口:“可是想念父亲?”
沈满没想到公子会揣摩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没正经地搂着公子的胳膊说:“公子是在关心我吗?”
公子拍了拍他的头顶,轻声道:“不开心就不开心,你年纪尚小,随心所欲些岂不更好?”
他被拍的一愣,记忆里这样温暖的动作还是父母尚在时。
“公子要我随心所欲......”沈满坏笑了一下,“那我想要公子背!”
“好。”公子答应的很快,像是没考虑清楚似的。
本就是捉弄他一下,哪里真想让他背了,见他突然答应,沈满此刻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我闹着玩儿的,公子快起来,要被雨打湿了。”
“衣服而已,换一套就是,上来。”
“..........”
那这就不怪我了,白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没再废话,沈满趴在他的背上,公子看上去瘦弱,没想到后背这么结实,很给人安全感。
“公子,我重吗?”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围着公子的脖子。
“不重。”这不是客套话,刚才起身时他就感觉到沈满太轻,平日里吃的那么多,也不知吃哪里去了。
“我儿时,父亲最喜欢背我,我不喜读书了,他就会带着我偷偷跑出去玩,每次回来都会被母亲一顿臭骂。”沈满眉宇间少见的柔和,眼角微红噙着泪水。
“若你喜欢,日后我也可以带你出来玩。”公子心里一动,很心疼背上这个半大的孩子。
“你不练功了?”
“自然要的。”
“那怎么陪我玩?”
“自有法子。”
没再追问,公子的后背暖暖的,让他一阵犯困,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丞相府了。
他揉了揉眼睛,穿上鞋出去找公子,走了一圈也不见人,沈满心生疑惑,平日里公子都在这儿一片地方的。
出了院子,他拦了位侍女,嘴甜道:“仙女姐姐,可瞧见公子了?”
侍女一阵羞笑,说:“瞧见了,被丞相大人叫去了。”
沈满笑着道谢,转身回了院子,他端坐在公子时常呆坐的位置,双手紧握,关节发白。
铺了张宣纸,他拿了毛笔写了一个名字,苏盛。
笔力刚劲秀美,全不似以往屎壳郎爬过的破字,他又狠狠沾了几笔墨水,把那两个字乱涂一气,纸被墨水浸透,面目全非。
丞相书房。
“修炼如何?”丞相端坐在案边,目光锐利。
“回父亲,同往日无别。”公子放下茶杯,恭敬有礼。
谁料话音刚落,丞相就怒气冲冲的拍了一掌桌子,茶水被震出杯子,落在红木桌面上。
“你那院子我虽少去,可也知道你从外边领了个乞丐回来!如今半月有余,经脉灵力早就该冲至九级!”他揉了揉眉心,“如今你还停留在第八层!”
世人皆知,修行者要冲破十层经脉寸断之痛,每一层都意味着闭尘,闭世,闭情,痛苦之下内力大增,当突破第九层之时,人的身上会有一段若隐若现的浮光,呈淡蓝色,意为天人将至之相。
“修行乃我一人之事,与他何干?”公子少有的犟嘴。
“与他何干?以往你可曾出门半步?这半月来你出门多少次!今日还陪他出去扫墓踏青!”丞相刚回府就瞧见儿子背着个少年回来,当即雷的眼冒金星,自从入了修行之道,他便不许有人碰触,就连做老子的也不能轻易碰他,没成想人家自己背了个回来,一打听还是个乞丐,他差点没气撅过去。
“父亲不必动怒,再过两日方可突破第九层。”公子起身,“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冷漠的不像儿子倒像祖宗。
丞相心中抑郁,当年有仙人入梦,指点他说自家儿子天生性情寡淡,无欲无求,最易修仙成神,第二天一早,就有贵人登门,摸了他的脉络,大笑说他儿子乃神人转世,注定不凡。
丞相高兴的昏头,当即答应让贵人替公子开仙骨,筑根基,点灵愿,自此踏上修仙之道。
随着公子一年一年的长大,性情越发寡淡,不喜热闹,不喜与人触碰,他这才开辟了一间院子,供公子修炼所用。
如今想来,丞相竟有些悔恨,若当时没能让那贵人结缘,他的儿子或许并非寡淡,多少也会有些人气儿,起码在面对他这个爹时,除了恭敬还有亲昵。
公子别院。
刚进了院子,怀里就扑进来一个软趴趴的人。
“怎么才肯回来!”沈满撇着嘴委屈,搂着公子的腰死死不放。
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说:“越发黏人。”
沈满没正经说:“公子这样的极品,谁不想时刻赖着!”
“可是饿了?”
“嗯!”
“待会儿厨房会送吃的来。”
“嗯!”
“你先放开我。”
“不!”
“...........”
公子冲破第九层那日,表妹来访。
厅内沈满和表妹大眼瞪小眼,良久,表妹攥着手帕暴起,围着他打量一圈说:“你当真是那乞丐?”
也不怪表妹看错眼,眼前白净俊朗的少年同那日在街上耍赖打滚的乞丐判若两人。
“姑娘以为呢?”虽然表妹貌若天仙,但沈满唯有她不肯多看一眼,连装都懒得装,没有理由。
“姑娘我不以为什么!表哥呢!”
表妹正好也不稀罕他,甚至讨厌!
“公子在练功,不知道何时出来。”他本来想出去溜达溜达,奈何表妹从大早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现在,刚才那句话已经不知道是她问的多少遍了,自己也不知回了多少遍。
怪烦人的。
按道理,沈满完全可以留表妹自己在这儿待着,而他爱干嘛干嘛去,可是......他偏不!
“表哥心善收留你,你一乞丐倒还摆了一副主人款儿!”表妹抱着胸讥讽他,显然看不惯他这种安然自得的模样。
其实她很羡慕沈满,可以跟表哥朝夕相处,不像她,不仅来的不能频繁,而且来一次还要想些个原由。
“姑娘?怎么这样出口伤人.......”沈满一副受伤的表情,无辜极了。
表妹愣了一下,不明白沈满为何突然做作,明明一开始她说话比这还要难听,都被他无赖耍浑的糊弄过去,但也是夹枪带棒针对意味明显。
怎么........
“沈满。”
沈满委委屈屈的应声:“公子~”
不知何时公子从内屋走了出来,他身上有一段浅光环绕,看来已经突破第九层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表哥,表妹当即慌了神儿,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表,表哥!我,我 ,没.......”
公子走过来把一支白玉发簪递给她说:“猜到表妹要来,这是化物,送与你。”
所谓化物,修仙者,突破八九十层就会掉落法器或灵力凝结之物,统称化物。
见表哥并未追究,面上也无责怪之意,表妹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接过:“谢谢表哥!”
说完还得意的睨了某人一眼。
沈满也郁闷,但面上确实一派风轻云淡,公子浅笑了一下,绕过表妹从袖中拿了把扇子出来:“你的。”
他一愣,随后接过扇子,这扇子纹理是一朵朵卷云,黑色的细藤缠绕其间,白色扇面上落有个俊丽秀美的字:满。
“给我的?”
沈满很喜欢这个扇子,上面这两个字他认识,是公子的笔迹。
“嗯。”
表妹还愣然在公子刚刚的浅笑中,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竟然是对一个男的!
“婉容,一起用饭?”
沈满暗自撇了撇嘴,很不乐意跟她用饭。
表妹也暗自冷哼一声,跟表哥一起用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多了个煞风景的乞丐!
但两人面上却是一派和谐。
表妹:“好啊!”
沈满:“有姑娘这样的天仙在岂不美哉!”
表妹:“小公子谬赞!”
公子:“...........”
阴阳怪气。
饭桌上,沈满故作一副无力的样子,吃的磨磨唧唧,食欲不振。
“怎么?”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公子的注意。
他顺坡下驴撒娇说:“公子,我想吃你那边的萝卜丸。”
“不是爱吃肉?”公子虽心生疑惑但还是替他夹了两三个。
“适当改一改口味嘛!”说完就张嘴把公子刚要放下的萝卜丸吃掉。
表妹:“...........”
公子瞥了沈满一眼,随后又夹了个萝卜丸放进了自己嘴里。
表妹:“!!!”
心抖了片刻,表妹挤出一个笑容道:“表哥,我也想吃萝卜丸。”
不等公子开口,沈满长臂一伸把整个盘子推至表妹面前。
一副欠揍的模样:“姑娘想吃早说嘛!”
公子:“.........”
表妹怒道:“你这不是能够着嘛!”
他一脸无辜:“我刚才的确以为自己够不着啊!公子怜惜,我也就没尝试。”
“你!”表妹气的发抖,“你就是故意的!”
沈满更无辜了:“我故意什么了?”
心想,我就是故意的!气死你!
公子起身拍了拍表妹的肩膀,轻声劝说:“婉容,莫与他计较,先吃饭。”
公子就是表妹的良药,让他这么一触碰心里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羞红了脸蛋,糯糯的唤一句“表哥。”
沈满白了两人一眼,说:“真是兄妹情深!老子饱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表哥表妹!还成仙!成个屁!”
他恨恨的踹了几脚院边的杂草,方不能解恨。
回到屋里一头倒在床上,摸出枕下的香包,这香包样式老旧,但布料极好。
沈满把它放在鼻子上狠狠闻了闻,几乎没了香味。
这是阿娘绣给他的,当时他觉得这是女娃才稀罕的物件,死活不愿意带在身上,没成想世事无常,最后身边能留下的偏就这一个香包。
眼眶越发酸涩,沈满吸了吸鼻子,骂了句“狗屎表兄妹”就翻身睡着了。
公子端了饭菜进来,就瞧见他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走近一瞧发觉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皱,额间钻出不少细汗,嘴里还若有若无的哼唧些听不真切的话。
“沈满。”反正也睡不安稳,公子索性出声喊醒他。
“沈满。”
断头台上血流成河,父亲看着他笑,似乎再说“别怕”之类安慰人心的话。
母亲已经早走一步,头颅滚在一边,面上是沾染的污血,她最爱干净,没想到走的却如此狼狈。
他跪在地上哭嚎,试图能让天上的神仙听到,让执刑之人听到,饶了他们。
除了他自己,仿佛并没有谁听到他的哭嚎,头颅越砍越多,一个个无头尸身呈跪状死气沉沉的没在血泊中。
“沈满。”
公子?
“阿满。”
猛地起身,耳边轰鸣,双目充血。他茫然的盯着床帘,大口大口的吸气。
公子翻手为他渡气,沈满只觉一股清凉如泉的感觉涌了上来,冲散了不少燥气,人也逐渐清明。
“好些了?”公子手扶在他的腰上,若没有他的支撑沈满恐怕就要坐不住倒下去。
他愣了愣神,转头看了公子一眼,然后就扑在公子怀里大哭特哭!
这可把公子吓坏了,平日里沈满都是一副贱兮兮耍混无赖的样子,哪里见过他这样。
虽然心里惊讶,但公子还是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缓解他心头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