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命中注定》韩燕清

125、125.一零一五·诈骗交易案 二十五 最坏的结果

　　两人热烈拥吻过后，许榭珏却突然说道：“我得白血病了。”

　　景骁终很快堵住了许榭珏的声音：“我知道。”许榭珏一脸不可置疑，把又要吻自己的景骁终推开后质问：“你怎么知道的？”景骁终始终是笑着的，但眼底没有笑意：“景孟言给我指的路，但是他只对我说你是去暂时休息的。可是我刚才去会议室的时候路过了一个休息室，我觉得他们不会让你住地底下，而且你还穿着病号服。所以我知道你是病了。你们还想联手骗我，但现在的我无比庆幸，我不会被你们骗的。”

　　许榭珏的睫毛颤了颤，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在打着以景骁终好的名号来欺骗他，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蒙在鼓里，之后就让他自己去猜。许榭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混蛋了。景骁终像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低头又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我不希望爱情里有欺骗，榭珏，你以后是要和我成家的，等解决完白鲨之后，我们就退居后方。我们要在有限的生命力毫无保留的和对方在一起。”

　　许榭珏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却摇了摇头：“我不要退居后线，我要一直在前线。队里每年都会来像你这样的新队员，他们也像你一样不遗余力也要解决毒||贩，我当然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工作上也应该是如此。”

　　景骁终没想到许榭珏会这么说。但他也是疏忽了。他早就应该想到，许榭珏不会这么乖的。他不喜欢出去闯，但如果队里需要他，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不论是多么危险的任务。他改口：“那就答应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点吧。”许榭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好，我答应你。”

　　许榭珏把工作安排和景骁终说了，两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返回京平也没办法继续潜入白鲨内部，只好作为两队最后的底牌。

　　但这两张底牌好像有点儿不太安分。

　　景孟言很快就登上了前往京平的脚步。因为时间紧迫，粤西这边也不敢太过放松。现在在白鲨内部再安插人手已经不可能了，那就只能在精神病院身边做下“埋伏”。这里很明显是一个据点，联系着白鲨与毒||品的交易，所以他们第一步先是守好这里。

　　许榭珏在会议室偷听完了之后去讲给景骁终听，顺带问了一句：“你进去过，外部我不了解，但是白鲨今天是必须要动手的，昨天因为要把我救出来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所以你怎么看？”

　　景骁终摩挲着下巴，没着急回答，而是抛给许榭珏一个问题：“你确定你杀了Z吗？”

　　许榭珏愣了愣，景骁终继续说着：“我们暂且认为Z是白鲨的头目。一个贩||毒组织的头目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你杀死了几率是很小的。当时现场很混乱，我摘下头套后才看到全貌，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

　　许榭珏一五一十和景骁终讲了，景骁终好像抓住了重点，挑起一只眉：“你不觉得他们的‘换头术’很像这次一零一五案的换脸吗？”

　　“你是说这其中其实是通过网络技术换脸然后对身边的亲人实行诈骗？”许榭珏很快接上了景骁终的思路，“假设杜蓦首和Z都被换脸了，那么是不是就相当于给了我们一个提示？这个案子的根本问题就解决了。但是他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一个提示呢？”

　　两人中间安静了一会儿。

　　“示威？”许榭珏像是自问自答，“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景骁终突然笑了，笑得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许榭珏彻底愣住了。

　　“许榭珏，我在想，如果你们对我说的都属实的话，那叫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想肯定是为了给我们提供信息，提供线索，但你现在除了提供思路之外这两者好像完全抛诸脑后了，我不相信这是你的能力，所以我更偏向你又在演，又或者，你又在骗我。”

　　景骁终的声音很冷，连带着许榭珏的心也变得冷了起来。

　　“我的故事你应该也能知道，我从小就是在白鲨长大的，那时候我叫萧清。但那个时候……”许榭珏顿了顿，景骁终突然起身掐住了许榭珏的脖子。

　　许榭珏眼睛里皆是惊恐和不解，景骁终淡淡说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不应该停顿的。”

　　许榭珏看见眼前的景骁终仿佛之前那个呜咽着说爱他的人不是眼前这个人，他困难地发出声音：“我试图逃跑，但是当时也有人跑了出来。我见过他，对他有印象，他在当时一把手底下干活。但也就是我们两个刚碰上的时候都被抓到了。我挨了一顿打，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后来我知道了他是一名缉毒警，我才知道他当时要去给警方传递信息。我知道了他的事情，之后也看到有可疑的人来到我们这里了。我没理，也没和他说那个人牺牲了的事情。但是警方之后又让人过来了，我顶替了他的位置，做了警方的卧底。白鲨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他们那个时候特别缺一个可以打到警方内部的人。我当选了，就去京平当了缉毒警，也换回了现在这个名字。之后见了领导后才知道那个牺牲的缉毒警叫唐儒军。然后就是八二五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景骁终听许榭珏说着，松开了钳在他脖间的手，自嘲地笑了：“原来你还在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许榭珏无奈又无辜。

　　“你……！”景骁终的话断在了半空中。

　　尖利的刀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次的景骁终内心毫无波澜，像是提前就想到了一般，他眼神空洞，瞳孔却还是能映照出许榭珏的脸。此时的他已经千疮百孔，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一刀他很清楚许榭珏不想要了自己的命，但他却要让自己生不如死。景骁终声音依旧很冷，但这次心冷的却是他：“许榭珏，你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许榭珏不去看景骁终的眼睛，仿佛他的瞳孔是黑洞，刻意回避。

　　他长了张嘴，眼泪堵住了大部分的声音，最后还是轻声说着：“我爱你，是真的，这个真的是真的。”景骁终没有立即倒下，他还想再多看看许榭珏：“那既然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景骁终觉得许榭珏在自己面前撒了一个又一个谎，他是故意的。当然，他自己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如果他不爱许榭珏，那他可能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许榭珏终于直视景骁终的眼睛，“不会要你的命，但今晚在老地点，我也不希望见到你。这一刀够你躺一段时间了，想来见我的话，醒着来见我。”

　　许榭珏话音刚落就拔出了刀，景骁终吐出一口鲜血，在倒下之前按下了床头的按钮，眼睛直勾勾盯着许榭珏。

　　许榭珏有一瞬愣了，他笃定了景骁终不会按铃的。他们现在在病房里，他出去必然会暴露。

　　景骁终的嘴型仿佛在对他说“快走”。

　　许榭珏咬着后槽牙：“这是你选的。”

　　说完快速逃离了病房。他已经决定了，反正刀已经沾血了，他不介意再多沾点儿。可这一路上他没看到任何人来，甚至上楼他都没受到太大的阻碍。

　　他不免觉得有些问题，但他来不及细想，躲开监控逃离了警方的据点。

　　唐砺蒲赶来的时候景骁终好像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他及时叫了医生。拍着景骁终的脸安慰着他，让他别睡。

　　景骁终觉得自己真是要到头了，唐砺蒲的眼睛也能变亮了，但他没忘了正经事：“今天晚上……他们……在精神病院……有交易……”景骁终最后差点儿用完了最后一口气，然后撑着力气拿起唐砺蒲旁边的匕首快速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景骁终！”唐砺蒲说着就要抢景骁终手中的匕首。

　　景骁终只能用比唐砺蒲更大的声音嘶吼着：“这里已经被发现了！在晚上之前！带着大家走！”

　　景骁终说完了，手指也松了，呼吸也断了，眼睛却因为刺激还没闭上。

　　这些话，唐砺蒲一字一句也都听到了，听清了。医生来了之后只能先把他送到手术室抢救。

　　队员们赶来后整个病房只剩满地景骁终的鲜血，和被染红了衣服的唐砺蒲。

　　“唐队……”

　　唐砺蒲知道，景骁终是抱着必死的态度说的，那很有可能是他的遗言。而现在是上午，如果救他，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不救他……唐砺蒲做不到。

　　“一队所有！”唐砺蒲的声音很大。

　　所有队员立刻立正。

　　“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要求两个一队所有人都收拾好我们的东西，我们转移据点。同时，想办法通知守在精神病院的各位弟兄们与我们回合！来三个人和我讨论一下下一个据点。”

　　“收到！”

　　他们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唐砺蒲知道景骁终还是放水了，要不然他们还能再多点儿时间。那群毒||贩觊觎已久，就差一个地点。

　　现在十一点四十五，他们或许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十五分钟，一场手术，肯定不可能。

　　放弃，更不可能。

　　在前来救援之前他们已经把这一片的土地都摸清了，所以再找一个藏身之处不难。但他们不知道白鲨是不是也已经有所埋伏。最后仔细斟酌过后还是将地点选在了两个建筑的中间。

　　大概也只用了十分钟，队员们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们需要秘密转移，还要小心白鲨的人，这又加大了他们转移的难度。

　　唐砺蒲给所有人下了死命令，如遇白鲨的人，自己人的命当然要紧，且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敢走，唐砺蒲又回头看向了“手术中”的字样。

　　他们撤离得很快，陆陆续续距离十二点就只剩两分钟了，整个地点就剩唐砺蒲和三名医生还有景骁终。

　　唐砺蒲穿上无菌服就走进了手术室，这才了解到景骁终虽然恢复了心跳但求生意志仍然渺小。

　　“景骁终！我不知道许榭珏在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否影响你。但我们始终是一体的，你在这场行动当中贡献了很多，我们始终都没有忘记。但你真的不想坚持到我们收网的那时候吗！”

　　景骁终毫无反应。

　　“我向你保证，我们之后的胜利是命中注定的，而你和许榭珏，或许不是命中所定，但也一定会有结果的。”

　　景骁终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是手术灯耀眼的灯光和唐砺蒲的面庞。很亮，亮得刺眼。可却不是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唐砺蒲笃定了景骁终能对这个办法有用。果真！但景骁终的神志还不太清醒。

　　唐砺蒲动作很快拿来氧气瓶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将他背到身上，随后叫医生戴上精密仪器先走了。

　　“唐队……”景骁终的声音虚弱，隔着氧气罩，唐砺蒲却还能听到。

　　“乖，唐队带你离开。”唐砺蒲背着景骁终狂奔。

　　景骁终知道唐砺蒲想救他，他原本不想活的，但有人想救他，他就必须得活。于是他开始有规律地吸着氧气。

　　两人分明配合得很好，唐砺蒲也成功到了一楼地上。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太阳最高的时候，那时候太阳会普照大地，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都会染上太阳的光色。

　　门口大张着，太阳照进屋内，唐砺蒲向前奔跑着。

　　他眼前分明是光芒。可地板却在颤抖。

　　屋顶向下砸去，唐砺蒲反应很快，将景骁终从背上放了下来。

　　可明明还在站着，脖子被压弯了，变矮了许多。可却将景骁终与氧气瓶一起放到了自己的身下。

　　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但他能听见景骁终的声音。

　　他在叫唐队，然后……然后的也听不清了。

　　景骁终又继续拍了拍唐砺蒲的肩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安静，眼睛是闭着的。

　　铮——

　　顿时，景骁终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他努力让自己不往坏处想，但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他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了，眼中划过一滴泪，落到了唐砺蒲的鼻梁上。

　　一片废墟中外面居然还有沙土摩擦的声音！

　　景骁终不敢说话，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在赌，赌他们不会来翻看。如果他们走了，唐砺蒲获救的机会还大一点。

　　随着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景骁终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但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再等等。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天保佑，唐队一定能活过来的。

　　他一直望着天空，太阳好像移动了一点。他才坚持着动了动手指，刚刚手术完被拉下来还没恢复的病号现在显然是没有多少力气的。

　　他了解队员们，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来的话他们如果没事一定会寻过来的。

　　在这期间他也不能就这么等死，他只好勒紧氧气罩缓缓地搬动身上的碎石，这时他才发现唐砺蒲是真真实实挡住了自己。这边气候的建筑大多都比较轻，但好歹也是实实在在的砖块，景骁终身上没多少力气，仅仅是起身就已经废了他全身的了。胸口的伤口撕裂一般疼痛，他双手颤抖着，将唐砺蒲身上的砖块一点点搬开。他站不起来，却还是努力将唐砺蒲翻过身平放着。

　　他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就相当于将唐砺蒲置于死地，但是他没有再多的力气了。看着面前唐砺蒲平静的五官，他忽然有些迷茫。

　　以前唐砺蒲说什么他虽然都致力于反驳但是这一次他并不同意他说的话了。他和许榭珏就不应该在一起，当时是自己一见倾心，如果不是故意勾引，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阳光依旧，却又刺眼，景骁终也躺到地上，即使那样对他伤口恢复并不好。

　　他第一次希望时间能倒流，回到六月一日，一切重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他明白，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必须做出点什么动作来。其他队员们应该已经往唐砺蒲选好的据点蹲守了，但是看到他们没来肯定会返回来，可这周边几乎都是白鲨的地盘，他们对这里门清……

　　景骁终不想继续想下去了，这是个绝境。

　　最坏的结果就是无人生还。

　　他这么想着，远处却突然又响起沙土摩擦的声音。他抓过唐砺蒲身侧的配枪，他不能坐着等死。

　　他站不起来，只能立着上半身举起枪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看到来人后景骁终心中一惊。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武焉与景骁终相隔数米四目相对，景骁终放下了手中的枪。

　　景骁终没想到武焉还能活着，他明明遗言都留了。难道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武焉靠近自己的时候景骁终才注意到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眼角边留下了匕首造成的伤疤。景骁终虽然内心依然在震惊着，但还是让武焉先背着唐砺蒲。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选的新的据点在哪儿。”景骁终说出了真相。

　　武焉却毫无波澜，淡淡说了句“我知道”就带着景骁终向前走了。景骁终因为腿上的枪口伤走不快，于是就叫武焉先带着唐砺蒲走。可武焉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落单。

　　三人就这么靠着掩体一路小心走着，生怕碰上白鲨的人。

　　最后在路上碰到了前来支援的一队成员们。

　　景骁终走到屋内便看到大部分的队员都受伤了。他抓着一个人问了，才知道路上受到了白鲨的围攻，但幸运的是没人牺牲。

　　景骁终没什么事儿，就是需要养伤。他帮不了忙，只能找个角落坐在墙边。

　　他也开始思考许榭珏的立场了。他不知道上面给许榭珏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反水。但他能推测许榭珏这个人。

　　如果说之前他了解到的关于许榭珏的都是正确的信息，那么许榭珏很有可能被环境影响，甚至已经是白鲨的人。但这种猜想被景骁终自己否定了。

　　许榭珏不会的。景骁终继续肯定着。

　　想着武焉就走到了景骁终的身边，在他旁边找地方坐了下来。好像看穿了景骁终的心思，他给景骁终一个肯定的话语：“许榭珏是卧底。他就是警方的人。”看着景骁终的表情毫无波澜，他紧接着给出了理由：“白鲨的计划很杂。自从秃鹫死了之后我、许榭珏和风珰我们三个自然就成为了一个阵营，但这些最终被Z他们发现了。发现之后我们只好演一出戏给你们看。没错，白鲨可能不了解我们全体的动向，但他们了解你的。许榭珏将警方要他归队的计划说了出来，之后他们就知道你一定会在昨天羊入虎口，所以安排我们三个配合他们。但我们三个也有一套计划，不过依旧被他们发现了，那个计划以风珰死亡作为失败。包括那天我突然反水，也都是警方和白鲨已知的信息。甚至Z那天被许榭珏正中眉心，也都是一出戏。当然Z最后也没死。本来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我在白鲨的地界又演了一出戏，我假死了。但是白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现在正在被他们通缉。许榭珏归队后必须拖延时间，也就是在你。他回去之后必须汇报地址，白鲨的人炸掉你们的据点，他被监视着，所以只能靠杀你拖延时间，最后的这个结果已经是他努力过了的结果了。他能保证最后就算要死人，也会死你一个。但他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算漏了一环，唐砺蒲不会轻易放下你的，所以最后的变量就是在这儿。”

　　景骁终听武焉说完了，脑子或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把自己想问的问了出来：“那如果最后就是我死了，他之后找谁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