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雾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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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做王爷，跑来当什么将军？”林妙手目光在离晏身上游走。
这么多年了，他本以为离晏可以过的好些，当个闲散王爷也逍遥快活，未曾想他竟会跑来边境吃沙子。
太不像话了。
皇族就没有真心几个对他好的，这孩子还傻兮兮的为他们卖命。
边境是什么地方，强大的邻国随时都会突袭，妄想吞并他们的国家。
离晏堂堂一个将军，未来的亲王，被一个老头这样责问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薄唇微张，反倒是错愕。
继而又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高兴，“我还没封王。”
林妙手心头倏地窜起一阵怒火，这狗皇帝也太不是东西了吧？离晏好歹也是他儿子，让他来边境吃沙子就算了，怎么抠门到连个封地也不给？
“这狗皇帝，他凭什么不给你封地？”老人吹胡子瞪眼，瞧着颇为生气。
正在喝水的流云差点将水喷出来，坐在马上一阵猛咳，惹得马儿一脸嫌弃，打了声鼻响，鼓着眼睛瞪他。
离晏用手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一旁安顿俘虏的下属微不可察的转过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心里却暗自叫好。
不知这位老者是何身份，胆子竟如此之大，敢当众议论皇上，这可是死罪。
虽说边境离都城远得很，但隔墙有耳，况且这还是青天白日，连“墙”都没有，没准就被哪个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给揭发了，那就只有擦擦脖子等砍的份咯。
流云咳完，掏出帕子擦嘴，几年不见，林妙手脾气倒是变了许多，他只好无奈地替离晏解释道，“殿下今年才十六。”
“十六岁……”林妙手刚想反驳，又立马瞪大了眼，一脸“我不相信你这聪明才智竟然只有十六”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才十六？”此问题问的莫名其妙，在场的除了林老人家本人，都尴尬的搔了搔鼻头。
离晏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看流云摸鼻头，自己也跟着挠后脑勺，不失礼貌的笑笑，一旁的士兵觉得自己要是再看下去，恐怕会被他家将军列入暗杀名单。
毕竟从前没人敢让离晏如此“窘迫”，他再怎么不受待见，至少也还是个皇子。
若是让流云知道他脑子里的天马行空，定会被敲脑瓜子罚跑校场，“你哪看出来‘窘迫’了？”
不过流云不会读心术，还是没能知道士兵的小算盘。
于是乎，自觉英明神武的小士兵悄咪咪的跑了，留下其余几人兀自尴尬，大眼瞪小眼。
离晏接不上话，挠头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挠的他头皮发红而不自知，要是再挠下去，离大将军怕是要秃了。
好在关键时刻，还是得流云出面解围。
“那个……”流云搓了搓刚刚被搔得微微发红的鼻头，“神医先随属下下去歇息片刻，想必牢中凄苦，您也累了，关于将军……咳，的问题，咱们之后再谈如何？”
他没有说“将军的年龄问题”，那跑路小兵在的话，定会投来赞许的目光——流云果真跟自己一样聪慧。
聪慧的流云心里暗自叫苦，“您老人家可就别为难我了。”
林妙手不作表示，须臾，一句老者自带的沙哑之声自那方传出，“也罢，非是甚么重要之事，那便谢过将军。”
说罢一挥袖，跟着流云走了，身后却不知何时冒出来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团子那么大一只紧紧的攥着林妙手的衣角。
红扑扑的小脸蛋带着孩子与生俱来的婴儿肥，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要是洗个澡，叫声小少爷也不足为过。
灿若星辰的眸子拥簇着湖面的翠绿，风一吹就会泛起点点波纹，在与离晏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却泛起了波涛。
直把翠湖当玉镯，明若长月碎成河。
离晏是少年将军，眉间有少年该有的英气，也有将士自有的戾气，把那小孩盯得直缩头，哒哒哒的跑到林妙手面前伸手要抱，显然是被吓着了。
做俘虏过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日。
军中之人，大多身披战甲手拿佩剑，并无品级之分，无非就是王公贵族们会穿的好点，但其实仍是大同小异。
那孩子又小，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模样，想来是把离晏认成了敌军将领，自然害怕。
可还没来得及被抱起，就听得“敌军将领”颇为好奇的声音，“这孩子是？”
方才光顾着挠头尴尬了，竟没注意林妙手身后还跟着个小孩。
世人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取名为行，妙手回春，医术超凡卓绝，无妻无子，常年奔波于江湖，幸得神医之称。
那么这孩子八成是林大善人在路上捡的孤儿。
城池是保下了，可战争残酷，那有不流血的胜仗，百姓颠沛流离，街巷胡同里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这世道要乱，苦的还是百姓。
“是老夫故人之子。”林妙手缓缓开口，干枯黝黑的大手在那孩子发顶停滞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僵隔在半空中的大手随之下落，轻轻抚在墨发之上。
底下的小脑袋也不自主的贴上来，想要索取更多。
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意料之外，看他神情，离晏也礼貌性的没再多问。
复又看那小孩，不料发现小孩也正探出头悄悄来看他，不禁笑了笑，登时春雨化林雾，犹如九天漏晴方，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本就生的俊，又有三分像离春，笑起来眼底的戾气便烟消云散，愈发无可挑剔。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做俊俏，只觉得那人看起来不像坏人，方才跟林爷爷说了好多他听不懂的话，但总归是没有什么敌意。
可这个人也穿着跟那些坏人一样的铁石头，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
坏人不言而喻，自然是掳走他们的敌军，铁石头应当是战甲，长棍……额，没准是离晏的佩剑。
小脑袋瓜奇思妙想，辨不出离晏是好是坏，但又忍不住好奇，等对上离晏的目光，又像之前那样“嗖”的一下躲回去，林妙手杵在原地，活像个树干子，任由孩子胡闹。
过了须臾，自觉离晏已经没注意他的小团子又幽幽的探出头来，发现离晏仍是目不转睛，笑着看他便再次缩回树干子后边。
如此反复，把一旁看热闹的流云给逗笑了，紧接着是离晏漏出牙缝的一声“噗呲”。
林妙手也忍不住跟着笑。
小团子不知他们为何发笑，缩回来的头复又探出，好巧不巧对上离晏的俊脸，那人半蹲着努力与他平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又窜了回去。
离晏自觉语气轻柔，举止也得当，并无不妥之处，那孩子怎的还是躲他？无奈准备起身招呼流云带入下去歇息，忽瞥见光秃秃的草地中有一抹明黄。
是一朵在战场上幸存的豪花，悄然开放。
下一秒便出现在他手中，果然那孩子又探头，这次对上的不是离晏的脸。
许是头一次被送花，他怔愣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半天才回神，语气生硬又磕磕巴巴，“给，给，给我的吗？”
离晏点头。
小孩欣喜的接过小花，眸中溢出波澜，简直要把“幸福”两字写在脸上，小心翼翼的将花捧在手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揉碎了它。
过了许久，蝶儿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捧着那无名小花看了好久，仿佛这样，那花儿便永远不会枯萎。
稚嫩的嗓音开口，声音很小，但离晏可以听清——
“雾深，我叫雾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