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半醉半浮生》画余笙

76、第七十六章 冬日宴（一） 第七十六章

　　夜色静谧，天空干净清透，明月高悬，薄雾笼罩，清冽的月光洒向雪白的大地，悄悄地，柔柔地，月光与雪光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也不必分辨。
　　风轻羽趴在窗畔看着天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月光。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她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呼出的气息化为薄雾缭绕着月光，显得格外朦胧飘渺。今夜的月亮好像离得很近似的，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雪白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忽然，珠帘微动，风轻羽并没有看见什么，花瓶里却多了一束她从未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鲜花，花瓣上缀满了莹莹清露。
　　“谁？”风轻羽四下看了看。
　　此时墨逸尘就坐在窗外
　　“……丫头！”墨逸尘的声音带了一丝忧愁，也多了一丝疲惫。
　　“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
　　“你怎么了？”
　　“孤来积攒些能量。”
　　“那我岂不是你的充电宝？”
　　“嗯。”墨逸尘虽不甚懂，但他能够感觉的到就是那个意思。
　　“外面很冷吧？”
　　“还好。”
　　风轻羽以为他暂时不会再说些什么了，正准备开口，没想到他幽幽说道：“丫头……你睡了整整三年零三个月……”你知道孤有多害怕？又有多想你吗？后面的话，他终是没有说出来。
　　墨逸尘的声音里掺杂着不同的情绪，有遗憾，有害怕，有伤心，有心疼，有疲惫、有惋惜……
　　风轻羽微蹙眉头，眼底有泪光闪现，抓着披风的手紧了紧，“……对不起，此并非我本意……”诸多无奈都包含在这句话里。
　　“孤，终究是斗不过天命……”
　　“不，不是，这与你无关。”
　　“与孤无关？”墨逸尘的心脏猛地一疼。
　　“我的意思是诸事不能怪你，你更无需自责。”
　　“可孤想要保护你。”
　　“你一直都在啊！”
　　“不，不够，你不理解。”
　　“天气寒凉，你要不进来？”
　　“不，就这样让孤待一会儿。”
　　“哦！那好吧！”风轻羽突然笑了，“大叔，你特别像一个采花大盗，不过你不采花专程送花。”
　　“丫头就是孤的花，要采也只采你，要送也只送你。”墨逸尘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不过，采花大盗，貌似不是个好词。”
　　“谁说的，古龙先生笔下的楚留香就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相貌俊美的采花贼。楚留香在偷金伴花的白玉美人之前先下了封书信，信上说：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心不胜向往之，特于今夜子时踏月来访，君素雅达，必不使我徒劳往返也。”
　　墨逸尘被她逗的顿时开眉展眼，他都能想象到她脸上丰富的表情。
　　听到他的笑声，风轻羽安心了许多。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月亮。
　　“大叔！”
　　“嗯？”
　　“相传月亮上有一颗高达五百丈的月桂树，这还是一棵不死之树，随砍随愈合。南天门的吴刚与月亮里的嫦娥仙子关系很是要好，所以经常为了与她相会而擅离职守。玉皇大帝知道后非常生气，就将吴刚罚去月亮里砍伐这棵月桂树，如果吴刚不能砍光这棵月桂树，便不能重返南天门，亦不能与嫦娥仙子相会。”
　　“护国公府有不死之树吗？”
　　“啊？”
　　“如果有一天孤被父王罚去砍什么不死之树，丫头你就在旁边一直陪着孤，这样，孤就可以时时看着你了。”
　　风轻羽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开怀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墨逸尘见屋里没了声响，便知她是睡着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将她抱到床上，为她掖好被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最后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便如飞燕般消失在月色中。
　　很快，一年一度的冬日宴便到来了。
　　西下王朝的冬日宴就相当于现代的春节。一般冬日宴之时，众臣要携家眷入宫，与君主同乐。
　　这日，淡蓝的天空上雾霭蒙蒙。白雪将整个永宁城带回了冰雪世界，就仿若置身雪国。皇宫一片白雪皑皑，像是进入了水晶宫。外面大雪纷纷，瞾龢殿的冬日宴进行的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声声入耳，流风回雪云衣历历在目。席间高朋满座、言语欢畅、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轩辕彣彧突然开口道：“为何不见沄……帝小小姐呢？”
　　席间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他所说的便是西下出了名的痴傻小姐。一时之间神色各异。
　　墨逸尘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帝云琛握着酒杯的手忽然收紧，然后缓缓放下，笑道：“小妹贪玩，该是误了时辰。”
　　“哥哥在说谁贪玩呢？”帝沄汐从殿外款款走了进来，笑颜如花，肌肤胜雪，眉间花鈿使她更加清丽灵动。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淡蓝色披风斗篷，样式灵动优美，加之与白色之间的融合，更显洋气时髦，整个人显得温柔如水。
　　众人为之惊艳，呆愣片刻，之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此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佳人怎会是昔日臭名昭著的痴傻小姐？
　　风轻羽摇曳生姿，顾盼生辉，轻移莲步匆匆上前。
　　“汐儿！”帝云琛轻轻唤道。
　　风轻羽看着他粲然一笑，尽显俏皮与灵动。她轻盈地走到大殿中央，举手加额,盈盈一拜，“小女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冬藏等人也随之躬身行礼。她们皆身着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发带与抹额都恰到好处，整体显得清爽利索、精明能干，少了一丝温柔，多了几分率性与洒脱。看着她们，就好像看着从天宫走出来的仙人，不染纤尘。
　　花倾落笑着看了看墨弦，“沄汐还真是个小懒虫！”复而又看着风轻羽，眼底是无限疼惜。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但他们知道，皇后的话意有所指，虽面上说她是个小懒虫，实则是说她一睡不醒，这一睡便是三载多，着实苦了她。
　　墨弦笑着拍了拍花倾落的玉手，“终归是喜气拂面神灵佑,紫光兆祥喜临头。”
　　风轻羽笑靥如花，“多谢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关心！也多谢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赏赐！”
　　墨弦朗声笑道：“不必多礼，落坐吧！”真是菩萨低眉，善气迎人，却并不影响这一身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
　　风轻羽一时看的出神，并未发觉墨弦与花倾落也同样注视着她。
　　墨弦忍不住笑着问道：“丫头，寡人与皇后可有何不妥？”
　　“啊，不，不是。小女只是在想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是普渡众生，那金刚为何怒目？菩萨为何低眉？”
　　“丫头以为为何？”
　　“嗯……小女方才恍然大悟，‘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墨弦一愣，随后龙颜大悦，“来人，赏帝氏小小姐帝沄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玉如意一对，‘石璘之玉’夜明珠一枚。”
　　全场一片哗然。
　　“皇上这也太过偏爱帝氏小小姐了，平日里赏赐不断也就罢了，今日又赏下如此贵重之物。”
　　“这‘石璘之玉’可是堪称国宝啊！”
　　“足以见得帝氏的忠辛，皇上的信任。”
　　“是啊！帝氏一族满门忠烈，自开国以来便是忠心耿耿，不敢告劳，外可征战沙场，内可参与朝政，此心昭昭，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之所以未曾封赏任何爵位、世袭什么之类的，是因为压根儿就没那个必要，因为帝氏本就是西下王朝自开国至今乃至以后的最好封赏，帝氏小姐可比那些什么王子公侯好使多了。
　　风轻羽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弄懵了，她虽爱财，但取之有道，“皇上，您赏赐小女，小女心中不甚欢喜，可……这些礼物实在太过贵重，小女怕受之有愧。”
　　风轻羽有些不舍，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仅凭一句话得这么多赏赐，我能不惊讶嘛我？这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天上哪有白掉的馅儿饼……不过，说不定还真有，她自己不就是嘛！
　　花倾落扑哧一笑，“傻丫头！即是皇上赏赐，那便收下吧！”
　　“丫头，不必惊讶，你会用得到的。”墨弦看着风轻羽语重心长的说道。
　　风轻羽有些纳闷，她感觉皇上像是能洞悉天机似的。
　　“是。”风轻羽盈盈一拜，便退了下去。
　　此时的风轻羽并不知道皇帝的深意，不过，这些赏赐，她最后确实实打实的用到了需要的地方。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