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半醉半浮生》画余笙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暴风雨前夕 第一百一十

　　风轻羽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每天都是各式滋补的汤羹，她的气色慢慢恢复。
　　帝云琛一直守在旁边。
　　他不允许她随意乱动，担心她扯到伤口。
　　这不，帝云琛拿着汤碗一勺一勺小心地喂到她嘴边，她也只得由着他，乖乖喝掉。
　　风轻羽已经喝了两碗，这第三碗喝了几口实在是喝不下了。
　　“哥哥，我不想喝了。”她撒娇道。
　　“嗯，不想喝了，我们便不喝。”帝云琛温柔地用手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随后将碗里剩下的汤喝掉，递给秋收，“收了吧！”
　　“是。”
　　风轻羽看着帝云琛，“哥哥，近日你憔悴了不少。”
　　“哥哥很好，汐儿别担心。”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还是第一次亲临战场，前一秒大家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全都倒下了。原来，一呼一吸之间，虽为咫尺，亦是天涯。
　　哥哥这么多年来该有多辛苦！别人都道哥哥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当之无愧的大英雄，可谁又知道在这荣耀的背后却是哥哥一直出生入死，落下满身伤痛。”
　　帝云琛轻轻地抱着她，“汐儿，我愿为你征战沙场，视死如归。为黎明苍生，为所爱之人，也为自己。”
　　风轻羽眼底泪光盈盈，“有你们惜我，疼我，爱我，真是三生有幸，不甚欢喜。”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当她醒来时，一凡就坐在她身边。
　　“小和尚！”
　　一凡微微一愣，随即浅浅而笑，“小姐可觉得身体有何不适？”
　　“没有，好像伤口也不怎么疼。”
　　“知道你怕疼，所以给你加了止疼药。”
　　“还是小和尚懂我。”
　　一凡耳尖微红。
　　风轻羽瞥见桌上放着一碟小兔子糕点，一碟小猪糕点，“那是你做的？”
　　“是的。”
　　“我想吃。”
　　一凡将糕点拿了过来。
　　“你喂我。”
　　风轻羽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撒娇。
　　一凡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好。”
　　他小心地将小兔子糕点喂到风轻羽嘴边，风轻羽吃了一口，接着眼前一亮，“这是什么？好好吃。”
　　“这是南瓜糕。”
　　“我喜欢。”
　　“嗯，那便多吃些。”
　　“那个小猪，我也要吃。”
　　一凡便又拿起小猪糕点喂到她嘴边。
　　风轻羽吃过后说道：“这里面是红豆馅儿的。”
　　“嗯。”
　　“甜而不腻。没想到时过多年还能再吃到小和尚你做的糕点，很幸福。现在的你可比以前更温柔，更有耐心，也更好看。”
　　“人总是会变的。”
　　“也对，不过我都喜欢。我当日出来找你你却不见踪迹，原本还想将你拐进国公府的。”
　　一凡脸上一派温柔与笑意，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她，细细听她说着。
　　“当日你为何不等我？”
　　“……”
　　“那，之后你去哪儿了？翌日一早我便去找你们，可早已人去楼空。”
　　“这些年来，我一直与师傅云游四海。”
　　“这大好山河，我都还未去过。早知如此，你就该把我也带走。”
　　“……”
　　一凡微垂着眉眼，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是啊！我就该把你也带走。
　　他知道她大闹瞾龢殿，知道她救济灾民，知道她力挺西下军，他知道有关她所有的事迹。
　　“哈哈哈……不过，我估计我也走不了。”
　　一凡看了她许久，方才温柔说道：“改日，为我弹奏一曲吧！”
　　“嗯？”风轻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久仰仙乐公子大名已久，如今得见，又岂能错过。”
　　风轻羽嫣然一笑，“乐意之至。”
　　“想听什么？”她接着问道。
　　“想听《凤求凰》。”
　　“你们怎么都喜欢《凤求凰》？不过我也喜欢。”
　　“嗯。”
　　“其实关于这首曲子还有一个故事。”
　　“是什么？”
　　“说卓王孙宴请县令王吉，司马相如，以及其他达官贵人，席间王吉请司马相如弹一曲以助兴。
　　司马相如琴艺精湛，便弹奏了一曲《凤求凰》，琴音悠扬，如痴如醉，博得满堂喝彩，卓文君听罢便为之倾倒。
　　卓文君是卓王孙的女儿，刚守寡不久，很喜爱音乐，所以相如便用琴声暗自诱发她的爱慕之情。
　　当她听到这如痴如醉的琴音，便忍不住从门缝里偷偷看他。喜欢他，又怕配不上他。
　　宴后，相如派人以重金赏赐文君的侍者，以此向她转达倾慕之情。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来往。二人相互爱慕，却受到卓王孙的强烈阻挠。
　　于是，一天夜里，卓文君乘夜逃出家门，私奔相如，相如便同文君匆匆赶回成都成婚。这也是有名的《文君夜奔》的故事。”
　　“后来呢？”
　　“后来文君进到相如家所见，家徒四壁。生活窘迫，文君便将自已的头饰当了，开了一家酒铺，卓文君亲自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穿起犊鼻裤，与雇工们一起操作忙活，在闹市中洗涤酒器。《文君当垆》，《相如涤器》也由此而来。
　　卓王孙深感羞耻，闭门不出，后来不得已，只好分给文君家奴一百，钱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服被褥和各种财物。
　　文君便与相如买了田地房屋，成为富有的人家……”

　　几日后，为了可以下地活动，风轻羽软磨硬泡，终于得到帝云琛的准予。
　　冬藏扶着风轻羽慢慢走着，路过的将士们无不恭敬地唤她一句“小姐”。
　　风轻羽四下转了转。
　　边塞苦寒，花草植株也不似永宁那般葳蕤。
　　这大概也是猃狁人入侵西下的原因之一。
　　风轻羽想起那日云慧的话：本尊参不透你的命数，只知你的命数有变。
　　风轻羽不解。
　　命数有变？是指这次战场重伤？还是意有所指？
　　这些都尚未可知。一切未知都是不确定的因素，凡是不确定的因素都可能存在潜在的危机。
　　风轻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小姐冷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冬藏温声问道。
　　“不碍事，再走走。躺了这许久，感觉都快发霉了。”
　　“都是属下保护不力才害小姐如此。”冬藏俯首说道。
　　风轻羽抓住她的手腕，“怎么又开始了？冬藏，这不怪你，你无需自责。”
　　她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只希望，这场战争快些结束，从此世间安宁。”
　　“快了，一定会的。”
　　黄昏时分。
　　云慧、帝云琛、白皛以及其它不当值的将士一起坐在火堆边喝酒。
　　小和尚静静地坐在一旁。
　　风轻羽身姿轻盈，拂袖坐于古琴前。
　　她面色温和，浅浅而笑。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弄着，一曲悦耳动听的《凤求凰》便缓缓流淌而出。
　　“哪来的琴音？”哨兵问道。
　　“是小姐在弹琴。”
　　风轻羽脑海中闪现出一幕幕画面：大叔为救他同她一起坠落悬崖、哥哥深夜抱着玫瑰花来看她、一家人和和乐乐、小豆丁钻狗洞来看她、冬藏她们誓死保卫她、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她驰马飞奔营救身陷沙场的哥哥、与大叔于楼台俯瞰整个永宁城……
　　琴音袅袅，荡漾在边塞这片天地之间，也荡漾在每一位将士的心海。
　　他们出征数年不得归家，如此优美的琴音安抚了他们久经沙场、疲惫的身心，他们脸上洋溢起笑意，更加有干劲了。
　　一时飞鸟群集，落在军帐上，盘旋于营地上空。
　　“你们看！”有人说道。
　　众人都朝营地上空看去，此时百鸟群集，让边塞充满了生机，而不是命悬一线的杀伐之地。
　　他们仿佛看到了战争结束，他们凯旋而归的景象。

　　朝歌城。
　　猃狁将士见此情景，都觉得是天佑西下军，心中不免胆怯。
　　冥霢站在城墙上，“哪儿来的琴音？那些飞鸟又是怎么回事？”
　　“国君可听说过仙乐公子？”火焱说道。
　　“嗯，听说永宁城醉仙居，仙乐公子一乐，引得百鸟群集。”
　　“除了她，这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人。属下还听说，帝小小姐便是仙乐公子。”
　　“是她！”
　　冥霢捂了捂胸口上的伤，想起那日她一箭重伤他时的情景。
　　他静默地看着西下军营的方向，很久之后才说道：“明日将她带来见我。”
　　“是。”火焱领命转身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万簌俱静，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