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客》七叶木槿

9、云清铃响故人归 我，梦到了

　　梦境瓦解，若不及时唤醒睡梦之人，所有人便都会困在梦境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然而范景芸的梦境切换得太快，顾城瑶根本找不到他的魂识。找不到魂识，就无法将他叫醒。

　　顾城瑶急中生智，学着苏婉的声音叫了一声“景芸哥哥”。顾城瑶跟江湖人士学过一些变声术，模仿起女声来竟真有些相似。

　　果不其然，范景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只是他的意识并不清醒，像喝醉酒的人一样，走起路来还踉踉跄跄的。

　　“找到他的魂识了！”说罢，顾城瑶在范景芸身上点了一下穴位，范景芸便晕了过去。“快！萧进！”

　　梦境即将瓦解，两人来不及多说，心有灵犀，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抬着头，一个抬着脚，硬生生地把他抬出了梦境。

　　魂识出了梦境，不过多时，肉身便会醒过来。

　　“有惊无险，逢凶化吉，不愧是我！”顾城瑶拍着胸膛，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等舒完，又一口气提起来了——

　　萧进竟然晕倒了……

　　顾城瑶不住地翻白眼，看着晕倒的两人，只能无奈地叹气。

　　“我的萧大庄主啊，范景芸刚从梦境中出来，还没完全醒过来，你怎么又有睡着了呢？难不成，你也中了梦魂招影了？”

　　顾城瑶拍了拍萧进：“别装了，快起来了吧！”

　　顾城瑶一连叫了许多声，都不见萧进醒来，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不对，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梦魂招影……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太累了，睡着了？以萧庄主的精力，不至于吧？难不成是遭人暗算，嗝屁了？不对不对，脉搏还在跳呢！”顾城瑶想了一圈，还是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算了，先不管你了。反正萧庄主武功盖世，不会有什么大碍。还是先看看范少掌门有没有受伤吧。”

　　顾城瑶正待过去，范景芸脖子上挂着的香袋引起了顾城瑶的注意。“香袋为什么要挂在脖子上？”

　　顾城瑶摘下香袋，轻轻嗅了嗅，才发觉不对劲。“这里面装的，是迷香？怪不得……”

　　顾城瑶想到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萧进啊萧进，这就是报应啊！刚才抬范景芸的时候，你非要抬头，让我抬脚。现在你被迷晕了，我却好好的。真乃天道好轮回！”

　　顾城瑶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过许许多多的迷香，早已百香不侵，这种普通的迷香，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睡熟的萧大庄主，还真是难得呢……”顾城瑶看着萧进，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谁让你平时动不动就调侃我，还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上天给我这难得的机会，不好好整整你，岂不枉费了人家一片心意？”

　　说罢，顾城瑶摘了随身带的墨瓶，在萧进脸上画起画来。原来俊朗的面容，被他画得如同妖魔鬼怪一般。顾城瑶实在不忍直视，一看就笑得肚子疼。画得实在看不了下去了，才住了手。

　　“罢了罢了，我顾大善人大人有大量，今天就放你一马！”顾城瑶收了墨瓶道，“你再不醒来，恐怕会耽误苏小姐的病情。要对付迷香，也只能用它了……”

　　说罢，顾城瑶小心翼翼地从衣服掏出一枚铃铛。铃铛不算大，做工却非常精细，纯银制作，图案细腻，实乃佳品。铃铛名曰云清铃，是洛城一带人家的传家之宝。

　　顾城瑶轻轻摇晃铃铛，清脆的铃声响起，醒的人听，只觉仿佛身处云间，陶然忘我。而处在昏迷中的人听后，便可以快速清醒过来。

　　铃声飘远，似远处传来的骆铃。

　　萧进也不知是中“香”太深还是怎的，顾城瑶一连摇了几下云清铃，他都没有醒过来。

　　顾城瑶正纳闷，无意间瞥见了萧进的眼角，竟然沁出点点泪花来。顾城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萧进，你……怎么了？”轻拍了他两下，可还是没有什么回应。

　　“这家伙在梦境里到底看到什么了？竟然还哭了？这……不像他啊！”

　　顾城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得继续摇铃。

　　铃声越响，萧进眼角的泪水便沁得越多，嘴里还喃喃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顾城瑶凑近了一听，才发现，他喊的，竟然是“阿瑶”……

　　终于，伴着云清铃清脆的声响，萧进微微睁开了眼，他只觉得眼前氤氲着一层水雾。萧进慢慢直起身，紧紧地盯着眼前拿着铃铛的顾城瑶，嘴里还是不住地唤着“阿瑶”……

　　顾城瑶看着萧进像花猫的脸，觉得着实有些好笑。正憋笑间，忽然觉得自己的腰身一紧，腰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搂住了，下一刻，他便噗通一下被萧进揽进了怀里，他的脸正好贴在萧进的胸口上，只听得萧进心跳得很快，如同急促的鼓点一般。

　　“萧进……你干什么？！”顾城瑶挣扎着想要挣脱萧进的怀抱，可萧进抱得太紧了，让他动弹不得。“快放开我，萧进！”

　　可萧进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反而抱得更紧了。“还真应了那句'梦中忽见故人归'了呢……”萧进低沉的声音从耳朵上方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顾城瑶的心。

　　“什么故人？你把话说清楚！”顾城瑶忙道。

　　可搂着他的人并不答话，只是轻声唤着“阿瑶、阿瑶……”

　　顾城瑶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萧进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认真，让人觉得他真的是跟一位故人在说话，“这样的萧庄主还真没见过呢……真的，整个人都不像他了……”

　　也不知是被萧进感动了，还是被萧进的这波操作给吓懵了，顾城瑶任由萧进揽在怀里，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了。但他只觉得萧进抱得很认真、很认真……

　　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顾城瑶上方又传来了萧进的声音：“这个梦，好真啊……”

　　原来是在做梦啊！顾城瑶心道，光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彻底把他叫醒吧。

　　“萧进，快醒醒，这不是梦！”顾城瑶冲萧进道。

　　萧进微微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怀中的顾城瑶，许久……

　　忽而，萧进嘴角微微一勾，终于恢复了以前的模样，音调也恢复了正常，调侃道：“本庄主刚才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谁知道一觉醒来，竟有个大美人投怀送抱呢！”

　　顾城瑶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给吓得目瞪口呆：“萧庄主，刚才也不知道是谁……”

　　“哦？你这铃铛不错，给我看看。”还没得顾城瑶说完，萧进便打断了话茬，一把拿过顾城瑶手中的铃铛，很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萧进！”顾城瑶急了，“快还给我！”

　　“这么着急干嘛？”萧进面带微笑，就是不给他，“这可是我们洛城人家的传家之宝，叫云清铃，每个人手里的都是不一样的，只送给心上人。而且啊，这东西是认主的。认定了你这个主人之后，它便会永远都跟着你。所以放心，丢不了！”

　　“等等，你说这是……送给心上人的？”顾城瑶显然不知道铃铛的含义，有些惊讶地问道。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看上了我家阿瑶，将铃铛赠与他呀？”萧进笑道。

　　“他送给我铃铛的时候，没跟我说这么多……”顾城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也对，那人平时就挺心高气傲的，怎么会跟我说这些……”

　　“那送你铃铛的那位，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叫阿霄。”

　　萧进顿了顿，看顾城瑶的眼神，不似以往，而是温柔了很多。“阿瑶……”萧进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顾城瑶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字眼，神情也有些恍惚，“对，他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阿瑶，九清那小家伙应该跟你说了，故人归是我原酿的，对吧？但你知道，我取的这个名字中的'故人'是什么意思吗？”

　　“按照我的理解，'故人'应该是旧友，老朋友的意思吧？”

　　“嗯～不对。此故人非彼故人。我想的'故人'，是已经故去的人。”

　　“所以，九清说你一直等的那个人，其实早就已经过世了？”顾城瑶恍然大悟。

　　“是也不是。”萧进道，“以前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是了。看来'故人'的含义真得改改，不是故去的人，而应该是老朋友了。”

　　“你刚才做梦的时候，一直叫'阿瑶'，还说什么'梦中忽见故人归'，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城瑶问道。

　　“我啊，梦到了我的心上人。”萧进盯着顾城瑶，眼神里似乎有一汪寒潭，温和而深邃。“他的名字，也叫'阿瑶'。”

　　“所以，你刚才是把我当成了她？”

　　“是，也不是。”

　　“哎呀，萧进！你怎么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顾城瑶急了。

　　“那你希望我说是，还是说不是？”萧进反问。

　　“我希望你闭嘴！”顾城瑶没好气地道。

　　萧进哈哈一笑：“我家阿瑶真是可爱！”

　　“谁是你家的……”

　　云清铃每个人手里的都不一样，也就是说，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萧进绝对不会认错，顾城瑶手里的，就是当年他送给顾城瑶的那只铃铛。当然，顾城瑶也不会知道，他口中的“阿霄”，就是眼前的萧庄主。

　　还真应了那句'梦中忽见故人归'，这次，故人真的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