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客》七叶木槿

3、十里飘香天狐留痕 上得厅堂，

　　顾城瑶要进厨房，一是为了避免和萧进起冲突，二也是为了展示展示自己的厨艺。顾城瑶浪迹天涯，去过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菜肴都会做，厨艺堪称一绝。

　　“九清，帮忙搭把手。”

　　顾城瑶先拿了几根山药、几颗玉兰菜扔给了九清，“先帮我把这个洗了，然后山药要做成泥，玉兰菜要做成小舟的模样。对了，顺便再帮我熬一些糖。”接着他又拿面粉来和面，发面的间歇又把牛肉切成粒入锅炒，空隙做豆沙，时间掌握得刚刚好，炒好后面也发好了。

　　顾城瑶的手法之娴熟把九清看得目瞪口呆，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虽说刚开始并不情愿给顾城瑶打下手，但看到顾城瑶的厨艺后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然也心甘情愿地去切菜了。

　　原本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萧进，闻到香味后忽然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端着盘子正冲他微笑的顾城瑶。整个屋子氤氲着饭香，仿佛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萧大庄主，尝尝味道怎么样。”

　　萧进夹起眼前外表水嫩色泽金黄的一道菜放入嘴中，随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萧进什么山珍海味八珍玉食没吃过，可偏偏看上去这么普通的一道菜，竟然将他的味蕾俘虏，下一刻，那不肖说，自然顷刻间全盘皆空。

　　“庄主刚才吃的这道菜名曰‘素烧鹅’，用的是山药、豆腐，以山药为心，腐皮包之，下锅煎至金黄，浇上秋油、料酒、糖、姜为佐料，等其色微红，便可捞出。”顾城瑶介绍道。

　　可萧进哪里管他怎么说，只顾着吃饭，吃完一盘又去吃下一盘。

　　“这个呢，名曰‘玉兰船’，以玉兰菜作为小舟，其上放上提前炒好的牛肉粒、杏鲍菇以及辣椒，再放上几片青叶做点缀，便可以大功告成了。”

　　“此之名曰‘青团’，做法也很简单，以艾草汁润面团，使其色如碧玉，放入豆沙包裹起来，放锅蒸熟就可以吃了。”

　　“这个是莲花八宝粥，用的是糯米、薏米，山药、莲子、桂圆、百合等为辅料。核桃在煮之前一定要放在锅里焯水去除苦味，而且熬粥时水煮开后一定要不断加凉水，火要小，不然豆子容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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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城瑶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菜品，萧进和九清就狼吞虎咽地“品尝”着佳肴，等他介绍完，盘中的珍馐早已尽数归于肚中。

　　顾城瑶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倒是给我留点呀！不过还好，我还留了一道。”接着他从厨房端出一盘点心，小巧洁白，灵巧而可爱，十分软糯。“还有饭后甜点呢！”

　　萧进和九清一听还有吃的，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下，随后萧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拿顾城瑶手中的盘子，顾城瑶也不是易于之辈，端着盘子一个转身，让萧进扑了个空。“这一桌子的菜都是我做的，这盘总得让给我了吧？”说罢立刻往嘴里塞了一个糯米团子，嘴巴鼓鼓的像个小孩子撒娇时的模样。

　　萧进微微一笑，下一秒又是一颗核桃冒了出来，恰巧打向顾城瑶端着的盘子，盘子碎，米团落，萧进接着用另一只盘子接住了掉下来的团子，顺手递给了九清。

　　“食材是我庄上的，这个当然也是我的了。”萧进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顾城瑶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能把核桃用到这般出神入化的人，天底下真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能把抢别人饭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天下也仅此一人了吧。

　　九清刚想去吃，结果被萧进一把抢了过去。在九清恳切的目光的注视下，萧进将最后一颗糯米团子放入了嘴里，看得九清那么委屈又不敢吱声。

　　顾城瑶反倒笑出了声：“萧庄主这是几年没吃饭了？竟然跟一个孩子抢饭吃！”

　　顾城瑶转过身去跟九清道：“留我在你们庄上，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每顿都不重样。”九清委屈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用恳切的目光望着萧进：“庄主，让顾兄留下呗，顾兄不是本地人，你说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给人借宿胜造七级浮屠嘛！”

　　“我看你啊，只不过是想吃你顾兄做的饭罢了！”萧进敲了一下九清的头，笑着道。萧进没有回应九清的请求，而是问顾城瑶：“你既然不是本地人，又怎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我素不相识，我却愿意为你做这么一大桌子饭，萧庄主打算怎么报答我呀？”顾城瑶学着萧进在酒馆时的语气道。

　　“呵，我救了你的命，这不是应该吗？”

　　“好了好了不卖关子了。”顾城瑶笑笑，“其实很简单。你在酒馆来去自由，掌柜却并不惊奇，也不在意酒钱，这便不难猜出你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就算我是外地人，我也听闻故人酒馆是萧家庄的地盘。你衣着不凡，十有八九是萧家庄的庄主了。”

　　萧进听罢嘴角微微一弯：“有点意思。”

　　“那你又怎么会清秋十八式？这几式可没几个人会。”萧进想起在酒馆顾城瑶的那几下子，便问道。

　　顾城瑶一听到“清秋十八式”几个字，心里微微一震，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城瑶还是会忍不住闻言伤怀，他的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阿瑶”“阿瑶”的呼唤声，可他知道，那已经回不去了。

　　顾城瑶有些不高兴地道：“萧大庄主屋宅宽，管得也宽。我会不会，跟你好像没有关系吧？”

　　“好，就当我什么也没问。”萧进道，他望了一眼桌上的碗筷，颇有些怀念地道，“要是那个人做饭有你一半好吃就好了，他做饭呐，简直不堪入口。”

　　顾城瑶忍不住盯着萧进看了一会儿，因为许多年前，也曾有个人评价他的菜“不堪入口”。

　　但萧进知道，顾城瑶绝不可能是“那个人”。顾城瑶也明白，萧进也绝不可能是评价他菜“不堪入口”的阿霄。因为，多年以前，“那个人”和阿霄就已经离开了世间。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只是觉得对方有点像罢了。

　　顾城瑶缓了缓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偌大的萧家庄，就两个人住，也太冷清了些吧？”

　　“养一群没用的庸人干什么？有我和九清就够了。”

　　“既然有那么多空房，不介意借我住几天吧？”

　　萧进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讨酒是假，借宿是真。啊~算了，吃人嘴短，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借给你反倒显得我小气了。九清，给你顾兄收拾一间屋子。”

　　九清立刻答应道，“我这就去！顾兄，你要在这住几天都成。你可说过每顿饭都不重样的！”

　　顾城瑶笑着摸摸九清的头道：“小馋猫。好，我说话算数！”

　　九清冲他吐了吐舌头，跑去收拾屋子了。

　　萧进却轻哼了一声，道：“你住这倒是舒坦，可别忘了，那小狐狸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她若来找麻烦，我可不会帮你。”

　　顾城瑶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在酒馆遇到的小女子。

　　天狐，乃四大刺客之一，以飞针见长，飞针所过之处，会留下剑花霜影痕，轻则武功全废，重则一招毙命。

　　“东之鸣蛇，西之天狐，北之青鸟，南之夫诸，这四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天狐多在西部活动，怎么会来到北方？”顾城瑶奇道。

　　“天狐行动莫测，西部活动居多，但各地都有过她的踪迹。我想，她此番前来，应是为了苏府之事。”萧进道。

　　“我看未必是苏府。”顾城瑶道。

　　“哦？此话怎讲？”

　　“我觉得天狐此次来，倒像是为了封口。在酒馆时，众人都对范府苏府的事极为避讳，明显是有人刻意压制此事。天狐应该范府请的，目的有二，一自然是保护苏家和范家的名声，毕竟太多人议论对自家名声没什么好处。第二嘛，我想这两家其中一家应该是在隐瞒什么。”

　　“为何是范府请的天狐，而不是苏府？”萧进问道。

　　“苏家小姐近来病重，连生意都没心思做了，怎么会有精力去在意世人的评价？”

　　“有道理。不过你说巧不巧，昨天范景芸也来我酒馆了，真是稀客！他以前忙着给苏家丫头找药治病，可没心思来这种地方。”

　　“范景芸，范家少掌门？你是说昨天带着斗笠的那个？”顾城瑶问道。

　　“还能有谁？不过他来酒馆倒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来喝茶的。”萧进道。

　　“檀香菩提？”

　　“懂的挺多嘛。这种茶不怎么好喝，价格也昂贵，没几家酒馆或茶馆卖，所以范景芸来我家酒馆，是专门为了喝檀香菩提的。”

　　“昨日我见他翻侧墙进了苏府。不过以范家和苏家的关系，他应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才对，可他偏偏挑了一个晚上越墙而入。”

　　“那就对了嘛，”萧进嘴角轻轻一挑，“檀香菩提可不是一般的茶，对普通人可能没用，可对修炼玄术的人来说可是提升功力的一大法宝，它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看来，这范家小少爷，是要做点什么大事啊！”

　　两人正谈话间，听到有敲门声。恰巧九清收拾好屋子出来，又急匆匆地跑去开门。“大清早的，又是谁啊？”九清纳闷道。

　　打开门的一瞬间，九清愣住了。一回过神来，九清吓得连忙大叫起来：“庄主！快来看呐庄主！”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萧进闻声过来，顾城瑶跟在他后面。

　　门口躺着一口麻袋，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麻袋里面该不会是……”九清颤巍巍地道。

　　几人解开麻袋，九清虽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哆嗦，赶忙躲到萧进身后。

　　麻袋里不是别的，恰如九清猜的那样，是一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