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日酒馆故人归 你把命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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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深冬时节，天中漫漫飞雪，似柳絮一般，轻盈地飘转着，给洛城的大街小巷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洛城是座小城，位置偏北，冬日便更冷些。落日在天际留下点点余晖，给小巷屋檐上的白染上了些许红晕。
这条小巷名曰“雨巷”，巷如其名，可并不是因为这里常年下雨，而是因为有一年大旱，偏偏只在这一条小巷附近下了雨，人们争先恐后来这里取水，才得以缓解旱情。世人为了纪念这件事，便将其命名为“雨巷”。说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小巷的尽头，一抹明亮的灯火打破了银白世界原本的寒冷萧瑟，给冬日涂上了一层暖。
“客官，来喝口酒暖暖身子！”酒馆伙计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刚下工回来的一行人，还挑着扁担，为首的一个大胡子听了伙计的话，笑呵呵地道：“行，还是老规矩，三壶烧酒。”
这酒馆不大，位置也极偏僻，若不仔细寻找，恐怕都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家酒馆。可酒馆里面并不冷清，前前后后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和外面寒冷的天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顾城瑶带着斗笠，边走边四处张望，“是这里没错了，怎么没有呢？”顾城瑶正纳闷，无意瞥见了巷末的灯火，他立刻兴奋起来，“酒香也怕巷子深呐，酒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难怪找不到！上天眷顾，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顾城瑶快步走到酒馆门前，只见一串灯笼明亮至极，寒风似将灯火吹得四处飘散，将整个酒馆都映得通亮。他望了一眼酒幔，一个显眼的“酒”字映入眼帘，旗幔的四周，是散落的桂花图案，牌匾上则写着“故人酒馆”四个大字。
顾城瑶一进门，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掌柜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您来点什么？”顾城瑶一笑:“来一坛故人归。”
掌柜一听，像是见了贵客，比先前更热情了几分，“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是这儿的名酒，今年最后一坛了。您先就坐，稍等片刻，我这就差伙计给您送过去！”
故人酒馆之所以远近闻名，少不了故人归的功劳，位列天下四大名酒之一的故人归，唯此一家独卖。此酒制作工序繁杂，酿制时间极长，一年也只能酿出几坛，价格自然不菲。
顾城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掌柜仔细打量他一番，才发现这人气宇不凡。他的好看不是那种过分招摇的好看，而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身天青无染，身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把兰花折扇。形貌俊美，双目却并不冷清，眼底清澈而有光，有着孩子般的天真灵动。目光所掠之处，似乎都温暖了许多。
顾城瑶环顾四周，店面不大，里面挤满了人，把这家小小的酒馆填得满满的。
一位白衣男子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好像在犹豫是进还是不进，最后终于选择进来。那位白衣男子带着斗笠，垂下来的面纱遮住了整张脸。他进来后先是看了看四周，而后问掌柜：“您这里有没有檀香菩提？”白衣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似的。
“有的客官，您先里面就坐稍等！”
“多少钱，我先付您钱吧。”
“不用，先喝后付，这是这儿的规矩。”掌柜道。
白衣男子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恰巧挨着顾城瑶。
顾城瑶笑着跟他搭话：“这位小公子，怕是第一次来酒馆吧？酒馆里都有一号规矩，先喝酒再付钱，为的是防止酒里掺水。若是喝到了假酒，不但不用付钱，酒馆还要赔偿呢！”
白衣男子也笑笑，道：“这位兄台见多识广，在下受教了。”
也不知道是顾城瑶太过于热情还是什么原因，白衣小公子和顾城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就又找了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坐下了。
“这小公子是恨不得别人当他不存在啊！”顾城瑶心里想道。
“客官，您的茶。”小伙计给白衣男子送去了茶水，茶香过于浓郁，以至于顾城瑶也能闻到。
“檀香菩提？可没几个人愿意喝这种茶，这酒馆竟然卖，难道不怕亏本儿吗？”顾城瑶心里纳闷道。
酒馆里有个小火炉，先前刚下工的那一行人放下了扁担，围着小火炉又聊起什么来。顾城瑶也就不再注意白衣男子，转头来听这几个说话。
“哎，你听说了吗？那邪祟又出来吃人了！”一个清瘦高挑的人先开口说道。
“真的？难不成苏家昨日又一个家仆失踪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点的人接了话问道。
“可不是嘛，苏府上下接二连三地失踪，不是邪祟是什么？难不成是她们自己跑了？”高个子道。
“谁说得准呐？苏家小丫头脾气倔强得很，又是个病秧子，谁愿意伺候她？不跑等着被她麻烦死吗？”年纪稍长者说道。
“你说得也是，只是可怜了范家的小公子……”高个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为首的大胡子打断了话，“别人家的事，瞎嚷嚷什么？这事儿挨不到咱头上，咱就少管。四季轮流变，风水轮流转，一切自有定数。”他捋着胡子，缓缓地说道。
虽然这几人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顾城瑶耳力过人，即使再小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顾城瑶来洛城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十几年间能发生很多事，比如故人归几年前忽然冒头，石破天惊，一夜之间闻名天下，传闻是萧家庄的萧庄主偶然间酿出了这人间绝酿。再比如近几日才发生的苏府失踪事件。
顾城瑶听了他们的谈话，忽而来了兴致，便打听起来，“几位刚才说的苏府是干什么的？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几人本就是压低了声音说话，被人听见后先是吃了一惊，又看顾城瑶不像是本地人，便含糊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小兄弟，事不关己，莫要多问。”
顾城瑶见没问出什么，心中疑惑。恰巧伙计将故人归送了过来，连带送了几碟小菜，顾城瑶便趁机问道：“这里近日可是有什么怪事发生？”小伙计见顾城瑶眼睛里透着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记账的掌柜，见掌柜没往这边看，于是凑到顾城瑶跟前，低声说道：“此事说来也奇怪。苏府本是经营布匹，可前几年苏家小姐得了一种怪病，为了给苏小姐治病，苏府渐渐无心经营生意，便退出了布匹行业。可苏小姐的病却日益厉害起来，为了给她治病，范府的范公子，踏遍了千山万水，寻遍了各种草药，也没有治好她的病。不过前几日这里来了一位神医，能暂时缓解苏小姐的病情，不过也只是暂时缓解。虽然苏小姐的病有了一些好转，但近几日又发生了失踪事件，所以人们都说啊，是苏府招惹了什么邪祟。”
“这范公子是苏小姐的什么人？”顾城瑶问。
“苏府早就与范家定了亲。范家可是一代玄术宗师，在远近都闻名的！”小伙计有些激动，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之意。
“玄术掌门可是范正渊？”
“正是正是！不过说来也奇怪，玄术里最厉害的梦魂招影，范宗师碰都不让范少掌门碰一下，恐怕玄术医术卷，就要就此失传了……”
小伙计正说得正起兴，耳朵却被一只手揪了起来，“我让你送酒，你在这里瞎说什么呢？不想要命了？”说完把小伙计拉到一边，向顾城瑶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让客官见笑了，您不要放在心上。”说着硬生生地把揉着耳朵、一脸委屈的小伙计拉走了。
顾城瑶心中疑惑，但在美酒面前，什么事都得统统往后排。
顾城瑶斟了一碗酒，只觉清香四溢，入口味微苦，回味却是甘甜。酒并不烈，喝起来却有一种苦中有甜、甜中有苦的感觉，甜苦交织，令人回味无穷。顾城瑶端起碗来一干而尽，喝完一碗，顾城瑶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笑宴宴地道：“琼汁玉液惹人醉，梦里忽见故人归。果然名不虚传！”
顾城瑶正喝得起兴，只听角落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位公子真是好雅兴呐！”
顾城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正盘腿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另一只手把玩着两颗核桃，身上同样背着一把剑。这人脸部轮廓明晰而有力，眉下是一双有些高傲的眼睛，嘴角微挑，一副高傲自满、浪荡不羁的样子。
顾城瑶听他刚才的话里带着些许讥讽之意，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不也是吗？”
玄衣男子听了他的话，喝一口酒，轻叹一声，故作惋惜道：“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好好的人，却偏偏长了一张嘴。你可听说过‘祸从口出’这句话？”
顾城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手不觉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长剑，神情也随即警惕了三分。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顾城瑶身体微微向旁边一侧，躲过了直冲他而来的飞针，随即长剑出鞘，只几下，也不见怎样动作，就将飞来的银针悉数挡了下来。众人听到动静都惊得四散，几个练武之人抽出剑做防御之态。
“大家不要慌，是冲我一个人来的！”顾城瑶道。
不久，一道针雨扑面而来，果真只冲顾城瑶一个人来。顾城瑶见状并不慌乱，只见他长剑一扫，剑锋所掠之处，飞针像是遇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在空中定了一瞬，随后齐刷刷地落到了地面上。挡下了针雨，顾城瑶顺势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流畅，优美至极，仿佛不是在抵御攻击，而是在表演一场精彩的剑术。他的周围灵气涤荡，桌子上的茶杯微微颤动，茶水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那位玄衣男子自始至终神情没有丝毫的慌乱，依然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的酒，反倒是一副看戏的悠闲神情。看到顾城瑶的一番动作，微微蹙眉，手中的杯子握得稍稍紧了些。
“公子好生剑法，奴家先走一步了。”空中传来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众人听到她说“先走一步”，这才安下心来，持剑的几人收了剑，藏在桌子底下的几人这时才颤巍巍地爬出来。顾城瑶收了剑，却没有要追的意思，而是继续坐下来喝酒。
酒杯还没握热，银光一闪，又是一道飞针。又来？顾城瑶正待用手中酒杯去挡，可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颗核桃，和飞针一碰，飞针便改变了原来的方向，朝桌上的酒坛飞去。只听“哗啦”一声，再低头看时，酒坛已然化为碎片，酒撒了一地。
顾城瑶望向那玄衣男子，那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男子手里握着酒杯，另一只手里的核桃却只剩下一颗了。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的“天外飞核桃”出自眼前此人之手。此人偏偏还眼里带笑，仿佛在说：“呵，不用感谢我。”
顾城瑶自然知道他是故意而为之，能用一颗核桃挡下飞针的人，功力自然不浅。若想让飞针打碎一坛酒，那当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城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到那男子面前，语气略带嗔意：“这位兄台，我跟你无冤无仇吧？”
“是啊，你我素不相识，可我却愿意出手帮你，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男子微微弯着眼，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什么别的意思。“看你的长相，本以为是假把式，没想到刚才出手，却有几分样子。”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只是不知道，您是否会面相哪，竟能从面容上看出别人会不会使剑？”
“是啊，我会的可多着呢！”男子听了他这话，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顾城瑶本来并不打算让他赔故人归，可听了他这气不死人不偿命的话，心中顿时改了主意。“刚才情形，我一人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可你一出手，便打碎了我的故人归，你要怎么赔？”
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假装露出震惊之色，“我好心帮你，你竟然还要我赔你酒？呵，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你把命还给我，我把酒赔你，可好啊？”
顾城瑶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死无赖，自知多说无益，也懒得跟他计较，正要走，却听那人又道：“剑花霜影，可听说过？那小女子在暗中听你已久，你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也难怪会遭人暗算。”
剑花霜影？我什么时候惹上了刺客天狐？我连她人都没见过呀！顾城瑶暗自思忖着。
顾城瑶这几年一直浪迹天涯，从不参与什么纷争，他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跟天狐有什么过节。
他正想问那男子还知道什么，那男子却早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酒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日酒馆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