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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骆阿姨手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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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鹤竹答应的时候干脆利落,可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于妈妈拉着买了好几天的年货,又给不少亲戚长辈送了礼,等她有时间喘口气已经是大年二十九的事了。
幸亏秦砚也没觉得她是故意拖延,还有事没事给她在吐槽认不清亲戚的朋友圈下面点个赞或者找她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天。
相处模式好像回到了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于鹤竹有时候打开手机看见秦砚的消息出现在置顶的页面里,心里总是甜一下又酸一下。
约的虽然是中午,于鹤竹却从大早上就开始敷面膜化妆挑衣服,早饭都没舍得吃几口,怕显胖。
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她反而觉得还不如像平常一样呢。秦砚一身休闲装,倒衬得她这一身大衣长靴太刻意了。
秦砚从她上了车就没怎么说话,不过心情好像是不错,等红绿灯的时候修长的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断断续续地敲着节奏,要不是下身动不了,于鹤竹觉得他都要脚下打拍子了。
“到底去哪儿啊”
于鹤竹的好奇心不是一般旺盛,耐心也不是一般低,早就坐不住了。
秦砚扭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抹不明显的得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鹤竹的脑洞又开始无法无天地丰富起来,秦砚以前压根没准备过什么惊喜,她也就摸不着什么套路,现在这路越走越窄了,不会要带她私奔吧
得得得。打住。于鹤竹觉得自己好笑,言情剧看多了吗,还私奔,怎么不直接登记结婚呢。
秦砚余光看着她YY得一脸陶醉,扯了扯嘴角,最后在一个巷子门口停了车。
于鹤竹下了车觉得周围有点眼熟,不过她一向路痴,有时候看哪儿都觉得来过,但真要说是哪儿还真一点也没头绪。
秦砚开了车门拼轮椅,全程专注没有一点儿想跟她说话的样子,于鹤竹也就干脆支着手在一边东张西望。
“嘭”地一声,秦砚终于鼓捣完事关了车门锁了车,绕到她这边,“走吧。”
“往哪边走”
“跟着我。”
秦砚摇着轮椅钻进了巷子里,于鹤竹在后边跟着。老城区的路坑坑洼洼的全是小石头,已经好多年了,秦砚翘着前面的两个小轮勉强往前走,推几步就得换一下手,但还是时不时被小石头卡住轮子,得往后倒一倒换个方向才能绕过去。
他在前面埋头走,胳膊和肩膀紧绷着,腰背也因为用力弓着,还得隔几步就停下往上提一提快被颠下去的腿,把后面的于鹤竹看得攥了一手心的汗。
“我帮你” 她往前探过身去小心地问了一句,秦砚没回头地回答,“不用。你跟着别丢了就行。”
狭窄的巷子笔直向前,连个岔口都没有,丢个P啊丢,于鹤竹在后面狠狠瞪了他一眼,死要面子。
心里骂归骂,该心疼还是心疼,于鹤竹一边跟着一边祈祷快点走到,好不容易挨过这截要命的石子路,感觉自己都像是刚用完力气似的累。
秦砚喘着气停了几秒,伸出双手挨个握住又抻开伸展了几下,又继续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路平整了不少,于鹤竹也紧走了几步跟他并排走,“哎,这儿我是不是来过啊。”
“这几年这片儿拆了不少,就剩这点儿了。”
秦砚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拐了个弯,“变化这么大,你认不出来也不稀奇。”
“我还真来过”
于鹤竹还想问,一抬头看见一个木招牌。
——骆阿姨手工糖铺。
她愣了好几秒,转头惊喜地声音都尖了,“还在呢!我以为没了!”
秦砚还微微喘着气,俯身去调整姿势的时候眼角露出一抹笑意,“嗯。原来那个确实拆了,搬的这个地方就在邻街。”
“我还以为再也吃不着了,每年都想着!” 于鹤竹火急火燎地往进跑,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后头含着怒气的声音喊,“于鹤竹!”
一回头,秦砚停在台阶前瞪着她。
于鹤竹吓得一缩脖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式的屋前都有台阶和门槛,秦砚进不来。
她赶紧跑回去承认错误,“我不是故意的。”
“过河拆桥。”
秦砚没有看起来那么生气,看她跑回来也只是又瞪了她一眼,“去店里找个伙计来帮把手。”
于鹤竹赶紧跑进去找了售货员出来帮忙。小哥也是热情,直接往前面一蹲,“来兄弟,我背你进去。”
“不用麻烦,”秦砚拍了拍一边的轮毂,“麻烦您抓着这儿,两人抬一把就行。”
“哎,好嘞。”
于鹤竹这回聪明了,看见小哥动了自己赶紧绕到另一边。秦砚看了她一眼,两手抬起来绕过两人肩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抓稳了。”
“您放心,稳着呢。”小哥以为是跟他说,露出一口白牙,“来,一,二,三!”
轮椅平稳进了屋,于鹤竹和秦砚跟人家道了谢,在门口拿了个老式的红篮子。
“沉吗”
“啊 不沉啊。” 于鹤竹晃晃篮子,“空的特别轻。”
秦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再问了。
店里好像一切都只是原封不动地挪过来了,地方不大,紧挨着摆了几排格子,每个里面都分门别类地放着好些老式的糖: 酥心糖,花生糖,玉米糖,关东糖,还有糖瓜粘。
于鹤竹眼都放光了,赶紧抖开袋子拿着小铲子开始一格一格地装,那架势简直比抢购还疯狂。
“给我吧。”秦砚把篮子拿过来放在腿上跟着她一边划一边说,“你不是最爱吃糖瓜粘吗,多装点儿。”
“你爱吃酥心的,我也拿了不少…”
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楞。
于鹤竹也不装了,低下头靠在货架边上,“以前咱们每年年前都来。”
“嗯。”
秦砚拢了拢篮子,“后来好几年没来了。”
“我以为真的给拆了。”于鹤竹拨弄着袋子,“当时我就想,就算我不来了,好歹别拆吧。”
“再有几年早晚会拆,这一片儿太老了。”
“到时候还重开吗”
“不知道。”
“…嗯。”
“这么好吃的糖,可能就再也没了。”于鹤竹低声说。
秦砚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拽了个袋子给她,“趁着还有,多买点吧。”
糖都买了两份,结账的时候于鹤竹自己结了一份,留给秦砚结一份,“你送我,我送你。”
也是每年的老规矩了。秦砚点点头把二维码找出来给收银员扫,“麻烦拿两个大袋子。”
“哎,还是你俩啊!” 收银的阿姨盯着他俩来来回回地看了好一会儿,笑了,“每年都一人买一大袋,好几年没来了吧!”
“阿姨还记得我们啊。”于鹤竹看着熟悉的人乖巧地笑笑,没人知道他们是分开了几年,“您真好记性。”
“这么多年了,熟面孔真记得不少。” 阿姨一边说话一边麻利地装袋,递给他们的时候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矮了一截的秦砚,“我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呢,后来一看,这不还是那个小伙子嘛!”
“谢谢阿姨。”秦砚直起身去接袋子,冲着和善的面孔笑了,“谢谢您还记得我们,阿姨新年快乐。”
“哎哎,新年快乐! 你稍等会儿,刚才的小张一会儿就过来了啊。”
“好。谢谢阿姨。”
两人到了门口等着人来帮着秦砚出去。被认出来了,秦砚好像因为那几句话高兴了不少。
拎着满满的两大袋糖,于鹤竹满足地叹了口气。
“沉吗” 秦砚去接她的东西,“放我腿上吧。”
“不,不会压坏吧。”
于鹤竹看着那两条伶仃地靠在一起的腿,有点犹豫。
“没那么夸张。”秦砚干脆去抢,“给我。”
“那等出去再给你。”于鹤竹一扭身躲过他的手,“你乖乖坐着,一会儿放上再掉了。”
“乖乖。”秦砚一脸嫌弃地咬着牙重复了一遍,嘴都快撇到耳朵后边了,“乖乖坐着。难道我还能乖乖站着”
他的语气平淡不惊,好像丝毫不介意说的是自己的玩笑,于鹤竹本来敏感起来的心也放了下来,看着他嫌弃到骨子里的表情忍俊不禁。
原路返回的时候于鹤竹想了又想还是把自己那一袋酥心糖拿了出来,“喏,给你。”
秦砚看了一眼,“你舍得”
于鹤竹心里挣扎了一下,赶紧往前递怕自己后悔,“舍得,快点儿。”
秦砚一把接过去,“再往回要可没门儿。”
“谁要往回要了。”于鹤竹打开后备箱往里放东西,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舍不得,毕竟三年没吃了。
秦砚看着逐渐升上去的后备箱门,下意识直了身子,“哎…”
“怎么了?”
于鹤竹放好东西关了门问。
“没事。”
秦砚看着她不自在地别过眼睛,“忘了有你在了。”
于鹤竹楞楞地看了一眼刚才的高度,才反应过来是门弹上去有点高,秦砚恐怕够不着,跟着又是一阵熟悉的惊讶和心疼涌上来。
她不了解的事太多了。
她在这场重逢的“博弈”里关注的不光是自己的体面,双方的拉锯,更是感情的归属。“感情”一旦占了上风,她就基本还是本来的自己,可是却忘了秦砚恐怕方方面面都不同了。
说实话,再跟秦砚相处她真的有点畏手畏脚。如果是以前,她大可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可是现在却总是陷进想帮又不敢帮,不帮又想帮的境地里。
秦砚的自尊心太强了,被拒绝过一两次,她就知道不应该再插手,可是这样下去,她难道就真的做一个不关心不在意的“别人”吗,秦砚希望她做“别人”吗。
于鹤竹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路,早就被敏锐的秦砚发现了心不在焉。时间正好去吃饭,秦砚转过头,“想吃什么”
“噢,都行啊。”于鹤竹稀里糊涂地回答,“有推荐吗”
“杭帮菜吃吗?”
“好啊。”
于鹤竹收拾了一下心情跟着到了门口,“我去找个服务员帮忙”
“那儿有坡道。”
秦砚指了指极其明显的无障碍标志,“想什么呢”
“没什么。”于鹤竹挣扎了一下,觉得这话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说,“我没看见,嘿嘿。”
秦砚摇摇头,自己摇着轮椅上了斜坡。坡不陡,看着比她第一次遇见秦砚那个坡缓多了,于鹤竹松了口气跟在后没话找话,“这家好吃吗”
他忙着用劲,只嗯了一声,又更加用力推了几下,“你下次别跟我后面,万一我没抓稳连你也得撞下去。”
“我要走后面。”于鹤竹不服气,“你真抓不稳我还能给你推一把。”
秦砚顿了好一会儿,本来绷得紧紧的下颌慢慢松了,“这回答倒是第一次听。”
于鹤竹不想拆穿他那点感动了还不说的心思,“一会儿赶紧请我大吃一顿。”
秦砚真没含糊,两个人愣是足足点了五个菜才停下,还一边问她,“再加点什么”
“不用不用,我爱吃的你都点了。”
于鹤竹光听着菜名已经快流口水了,赶紧摸了块刚才没装袋的糖出来,“你吃吗”
“我不吃。你也别吃了,一会儿太甜了吃不下别的。”
“有道理。”
于鹤竹又把糖塞进兜里,看着已经转移到沙发上的秦砚一只手撑着旁边,“不舒服吗”
“没有。”
秦砚摇摇头,另一只手抓住桌子把撑着的胳膊抬了起来,上身明显打了个摆子,“沙发软,坐不稳。”
“还会这样…” 于鹤竹这才明白过来秦砚为什么上下车总要扶点抓点什么,“你这样撑着不累吗”
“还好。”
秦砚不再多说,于鹤竹干脆把外套叠成方块拿过去,“垫着会不会好一点”
她不分由说地把衣服塞在秦砚后腰和松软的沙发背中间,又调了调位置,秦砚罕见地没拒绝。
多少是稳当了一点,秦砚稍微放松了点紧绷着的胳膊,往里挪了一点,“大衣贵吗,一会儿给你压皱了。”
“皱了你包干洗就成。”
于鹤竹给一人倒了杯茶,“我又不是贵妇,哪有那么贵的衣服。”
“我总说不,你不烦吗” 秦砚看着茶杯问她。
“烦。怎么不烦。”
于鹤竹终于找到说话的由头了,“你总说不,自己不烦吗”
“我也烦。”
秦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简直像是拖延时间似的,“但是我也烦老麻烦别人。”
“这个话你之前说过了。”于鹤竹干脆一不说二不休,“那我是别人吗?”
服务生放下盘子:“——您的龙井虾仁。”
真会挑时间! 明明知道怪不得别人于鹤竹还是一肚子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嗯虾仁看起来怪好吃的。
“不是。”
她刚想夹一筷子就听见秦砚回答,于是立马打消了现在就吃的念头。
“可是你总是那么抗拒。我只是想帮帮你啊。”
“自己能做的事,我想自己做。”秦砚不卑不亢地看着她,“鹤竹,我不想让你处处迁就照顾。”
完了。叫鹤竹了。
于鹤竹的心立马沦陷,拼命拉回一丝理智据理力争,“你自己不方便的呢我想帮把手就那么不可以吗”
秦砚的表情松了一些,“我很多都可以自己做。”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以前你还让我帮你整理衣服拿电影票呢,现在就不行了”
于鹤竹瘪瘪嘴,“我就是觉得,现在你什么都说不,感觉你离我的距离太远了,我不舒服。”
一把以前搬出来,秦砚就陷入了静止一样停了好一会儿。
他何尝不想跟她距离近些呢,可是一旦这样势必就违反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独立和自强。更何况,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要人帮。
第一次第二次还能忍心推开,可越到最后他就越发现这样的刻意独立反而让两个人的相处更疏远,也许真的是他太刻板了。
以前平平常常的事儿现在都让他给刻意避开了,多出来的别的事儿更是。
“上次你说因为咱俩分手了,所以你就不告诉我,对吧。”
于鹤竹没等他回答,赶紧顺自己的逻辑。
“现在你回来找我了,还这么避着我呢”
服务生:“——您的西湖醋鱼。”
又来了!于鹤竹简直要以为这个服务生是故意的,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不过西湖醋鱼看起来真的挺香的。
秦砚给她推了推茶,“不避了。”
“真的真的”
秦砚给她夹了一块虾仁,“嗯。”
于鹤竹觉得自己是以理服人,全身都舒畅了。
秦砚又给她挑了块鱼肉,“免不了要多吓你几次了。”
“吓吓吓,随便吓! 我于鹤竹就是吓大的!” 于鹤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秦砚终于给她往盘子里扔了块大芹菜,“吃饭。”
“我能挨着你吗”
于鹤竹给个台阶就往上爬,早就站起来挤过去了。
秦砚看着挤进怀里的人,虽然还是绷了个脸要吓唬人似的,却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抬手把人搂住,“老实吃饭,乱动把你扔了。”
于鹤竹得了便宜,乖了。秦砚一朝冰山面具取下来,从此天高地厚没人吓得了她,她不禁美滋滋地又往怀里钻了一点。
——秦砚,你最终还是被我于鹤竹给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