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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奶奶的秘诀 我奶奶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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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打了很多年的牌。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忽然特别想知道奶奶这么多年下来,有没有什么赢牌的秘诀。
一开始,奶奶也只说打多了就自然懂了。但在我的一再追问之下,她终于告诉了我答案:“在打牌的时候,不要只老想着自己还差一张什么牌就能凑成什么了,而要跟着别人打。别人打什么,就一起打什么。这样赢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些。”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道理。如果运用在生活上,就仿佛在说,不要老想着自己还差什么就完美了,而要看局势而动。别人怎么做,就一起怎么做。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反而大些。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随大流吗?作为写作者而言,不去发挥自己的独特性,反而去追求随大流,岂不是毫无特色?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话虽如此,这句话中蕴含的道理终于还是在几天后真正为我所理解了。那是在一个我沉痛地躺在床上的夜晚。
我非常后悔一件事:为什么我没有早像现在这样写小说?
“现在这样”指的是每天固定时间更新存稿,每天都写3000字以上的这种写作方式。在以前,我发现如果要保证这样的数量,就一定保证不了质量。因此想都没想就不再考虑这样的方式。
但是,在我写现在的小说的时候,我抱着实验的态度,试了试这种办法,发现竟然格外有用。
我决心这么固定写作就是随大流。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很多作家都喜欢每天固定写一定的字数或页数。网络小说作者更是如此。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更重要的是当时有两次被拒绝的经历,因此绝望到了已经决定连形式都学的地步:如果我连写作节奏,更新速度都和其他作者一模一样的话,总归排除了一个失败的因素吧?
抱着这样绝望的期待,我开始了我所谓“放弃质量”的写作。
说来惭愧,比起想象中的崩溃,忍受不了质量下滑,我甚至比以前强迫自己要求质量时写得更加快乐。
那不只是放低标准的轻松,而是快乐。而且是比以前快乐得多得多。
其一原因大概是,我不用多想了。在这一天除了写作以外的其他时间,我不会绞尽脑汁地多想接下来该怎么写。我只是在兴之所至的时候脑海里弹出一个念头,就马上去写出来。写完3000字以上合适的时候打止。如果中间有情节需要填充,我就把我自己对生活的想法和一些兴趣爱好舒舒服服地填进去。
这样看下来,我的情节质量虽然下降了,但是更新速度快乐,自我表达更是变得更多了。
我开始真正因为写点什么而觉得快乐,我觉得我这个人的一部分作为小说留下来了。而不只是写了一连串充满反转,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悬疑故事。
那很精彩,对读者很友好,但是对我而言压力很大。我的感性没有很多参与其中,而更多的是理性的构思。那是逻辑,理性强大力量的一部分,而不特定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我的成分比想象的少。
读者很喜欢那样的故事(从评论和收藏数就可以明显看出来),而现在我写的故事对读者没那么友好。因为情节性更弱,主观色彩更强。
但是身为作者,我更喜欢后者。我享受写作后者的过程,甚至在中间发现了更多自我的棱角。我更深地认识了身为我自己这个人的喜好。比如说,我喜欢听Radiohead的摇滚乐,里克特演奏的德彪西的《版画》,喜欢逛天文馆,美术展,喜欢梵高,蒙克,还有大卫·霍克尼。哲学上最喜欢老子,其次是休谟。我着迷于海德格尔提出的“本真性”这一概念,同时把它与卓别林的诗中强调的爱自己,《道德经》中的“道”相联系。我喜欢借助小说中人物的所见所感,谈论我对这个时代的所见所感。我喜欢记录这个时代中的风潮,这个时代中的我们,和我自己。
毫无疑问,按照休谟和许多心理学的观点,尤其是行为主义,这个“我自己”也正是被我所处的环境和时代造就的。正因如此,我热切地期待看清这个时代还记忆的不同的人,对我的理性和感性产生的影响。我相信反映这一切本身,不只是在反映我自己,也是在反映时代本身。
作为一个本时代的写作者来说,我认为这样的写作是更有意义的。也正是因为我随大流了,才发觉,这种为了保证数量而每天挤牙膏似的逼迫自己的做法,恰恰把我身为我本身的特色毫无保留地“挤”了出来。激发了我全部的潜力。
就连我的语言表达本身,也变得充满了个人色彩。因为那就是我的思想本身的节奏。那是自由的标志吗?其实那完全是被逼的。当被要求速度和数量的时候,已经无暇顾及读者的每时每刻精微的阅读体验了——那被逼出来的,就是我自己本身。
所谓牌要跟着别人打,大约就是这个道理。“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万物作焉而不辞”,也正是形容同一规律。就像赞美老子最为推崇的水的品质一样,真正的赢得游戏,不是要一味地考虑自己的棱角,按照旧有的观念与外界冲击,而是要面对石头的时候,像水一样绕路而行。
当自身变得柔软的时候,反而四处都可去。这是随大流,但是增加了赢得可能性。尤其是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还会发现别人都往某个方向流的可取之处。
这不比坚硬傲慢来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