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点反思》季风林

5、摧毁 记一篇摧毁

　　记一篇摧毁我对于旧有写作认知的故事——《终物语》。

　　只是看了第一集而已，就让人不可抑制地战栗的番剧，这是第一部。本来只是在研究精英主义的搜索中，看到了一条耐人寻味的弹幕“我不讨厌幸福的人，但我讨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幸福的人”而已。就为了搜寻出处，顺藤摸瓜式的找到了这部番的名字《终物语》，言论出自名为老仓育的人物。

　　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形容方才内心的震撼，都太苍白。明明是用理性思想填充的故事，甚至完全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故事，但随着第一句台词起始，就俘获了身为新手小说家我的内心。

　　谈论所谓数学和0，集体的概念，对于可视化的艺术而言，未免过于抽象。然而摧毁内心的是，这一切的成功。

　　我曾经痛苦地摧毁过自身的同一观念。那就是在写作中，贯彻抽象的充满力量的一字一句的这一形式。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那样的故事不可被称之为故事。不过是作者自我意识过剩，谎称为故事的理念之酒。对于真正渴求故事的读者而言，点击看上一眼，便会兴味索然的退出。

　　摈弃这样的观念，我开始了许多次自我摧毁式的小说写作。在一部得到读者充分留言的小说评论下，我得知悬疑是得到最多认可的部分。然而，这一赞扬并未使我感到更庆幸，而是截然相反。焦虑像海水一波一波接连不断地袭来。我受制于故事的悬疑性，从而牺牲了真正对读者具有价值的内容。

　　每天在思考的，无非是情节，情节，情节。换言之，故事的自洽性。我自身的思想成为了故事这一神祗本身的牺牲品。

　　新的故事也是如此。为了弥补在故事写作上的短处，我成功地写出了人物塑造大有进步的小说开头。与此同时，也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困惑。

　　我感受到了极大的将有价值的思想融入故事的渴望，然而故事让我变得胆怯。所谓的思想，由于可能会干扰故事本身的节奏性，被我不得不剥除了。与此同时，又不断渴望依托故事中已确定的情节抒发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幸运地，《终物语》冲出来提醒了我：起点错了。

　　故事的起点从来不是故事，或者幻想。对我而言，故事的起点是价值。是思想。比起如今快餐式消费的故事市场而言，真正能有价值的作品必须通过故事这一形式的完备性和极具个人特色的思想性成为“米饭”。

　　米饭是人们离不开的主食，无论多少年来都不觉得寡淡。快餐则截然不同。

　　我曾经付出过巨大的努力做好快餐，现在看来，那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努力方向。《终物语》的存在，显然是以思想为核心打造故事，人物，呈现方式。动画这一形式，故事，人物全数为思想服务，这才是于我而言最舒服的叙述方式。

　　我曾拥有它，利用它，但是它褪去了中心位置。对我来说，无异于本末倒置的行为。

　　回想这一摧毁，重建，摧毁的过程本身，像是一场笑话。正如古语云：看山还是山。这其中蕴藏了多少懊恼和自我安慰，只有发语者内心明了。

　　我此刻就处于不得不引征这句话的阶段。懊恼和自我安慰，是我自己的。

　　当然，为了做到看山还是山的地步，我不是毫无收获（虽然很大部分仍是自我安慰，掩饰不了走弯路的事实）。譬如说，经由《人狼村之谜》的房石阳明一角，重新建立了对角色塑造的独特经验（更多是感性上的野心）。我现在了解了，做成一件事情，比起能力，野心是更重要的部分。

　　譬如说，经由《legal high》及《非自然死亡》，我建立了单元小说的野心。

　　那么，《终物语》和一年前残雪和蒙克的作品的震撼，为我打开了新的野心：将故事这一形式彻底粉碎，服务于纯粹的思想或感情。

　　所谓的“人物”“情节”之术，全部都应该藏身于思想之道其后。本来就清楚的道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一信念（或者野心）已经经由我的经验彻底根深蒂固起来了。

　　这也正是行为主义无所不在的魅力罢。

作者有话说

　　写作于2020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