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点反思》季风林

3、2月9日21:55 我像一个被

　　我像一个被打出洞的大收纳袋，生来为了被很多东西填满，但是它们哗哗流过。过了很久，我回顾才发现，自己始终空空如也。

　　2月9日21:55。这就是我体会到这一点的时间节点。

　　我今年21岁。在小时候的我看来是很大的年纪，那时候的幻想被已经现实凝聚出一个确定的样子。往后的时间，可以用来幻想的已经少了21年。

　　我看很多人说过，唯一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只有时间。生存中=死亡中。那么应该用这段有限的时间做些什么？

　　我为了回答好这个问题，21年来，一直在用各种东西填空。有曾经以为自己找到正确答案的时候。比如生命就像一场礼物，我们本来就什么也没有。礼物的对待方式，就是尽情享受礼物这么简单。

　　可是，不光艰难的时候觉得难过。无聊的时候也觉得难过。换句话说，我在艰难时怀念无忧无虑，在幸福时总嫌无聊。这绝对是虚度人生的典范。钱钟书的话显然是个极为普适的道理。

　　我最近经常想起这句话：XX就像一座围城，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出不去。

　　这和我以前很不一样。以前我最相信的话是这一句：人类最伟大的智慧都体现在这两个词——等待和希望。

　　后来，我比较相信：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万物作焉而不辞。

　　我昨晚失眠的时候想，要是第二天是最后一天，我还想做什么事？结果我发现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讲述那些我经历的故事。我认识的人们。

　　但说到底，这些对别人没什么重要。每个人有他们自己的故事。那么我何必说些什么？

　　好像归根到底，我这个人的历程用这三句话，就足以凝练地概括了。何必追求某种形式的精神的不朽？

　　我们就像一群不会游泳的青蛙，成天在深水里蹦跶，一边努力浮上去多透一会儿气，一边鄙视那些没再继续跳的家伙。尽管我们知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脱力，水面上只“咕嘟”留下一个泡泡。很久以后连泡泡都会消失。

　　再怎么用力留下什么，也无益于我们自身。

　　无益。这个词是准确的。尽管违背我的理性的另一些证据性的想法。比如我们都没白来一趟，都看过很多东西，我们被塑造，也去改变，很久以后的其他青蛙也会受到我们这些老祖青蛙的影响。

　　尽管对他们来说，我们也不重要。

　　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自己是重要的。人们压根不会真心在乎其他人。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是不是都因为拼命撒着与之相反的谎言，而为人称道？牺牲自己救别人的人，真的是更在乎别人的生命胜过自己的生命吗？或者是更在乎自己要坚守的价值胜过自己的生命吗？

　　这种评论也可能只是一种自私邪恶的揣测。但我不想刻意隐瞒我这些年的怀疑。我的依据是无论任何人，都无法替其他人亲身感受他经历的事情。所谓“共情”，也更倾向于是从自己的角度去解释对方有的相似的经历。内核相似，可以让我们产生感情，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借助这一点共情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我看过一个视频，大概是在动物园里，一个小姐姐伸手摸玻璃，老虎也拼命扒在玻璃上，去摸同样的位置。她笑着把手收回来，老虎也退回去。再放上，老虎也放上。我看到她觉得多么好玩，老虎多么拼命。

　　我觉得她在笑老虎傻。老虎其实有点可怜。但是很可能她只是单纯得觉得这只老虎很友好很可爱，喜欢摸人的手，所以逗逗它而已。

　　一个视频里，一块玻璃，一张屏幕，就阻隔了3个自以为自己理解对方的人。

　　我们都在拼命触碰手指，可是我们一开始意识不到，那中间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欺骗我们，让我们以为我们离彼此很近。其实我们摸到的不是对方，是那层东西而已。

　　慢慢地我意识到了，哦，原来我拼尽全力，每个人还是根本与我无关。就连我妈妈也是。她觉得我很奇怪，因为我反复问过她同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不是她亲生的，她还会因为我是我而对我这么好吗？

　　我问问题的认真程度甚至好像让她有些怀疑我的身世。于是我解释过我的感觉。但她依然回答不上来，理由是她想象不出这种假如。

　　我想如果不是，恐怕不会。

　　我的小说有一些很好的读者。我们是陌生人，但是写到一些地方，她们不吝啬对我的赞美。当有些台词很接近我实际的想法的时候，她们是有共鸣的。我直到现在一想到这件事都会感到幸福。好像有一些冥冥中的东西对我发起了挑战，这样你还不相信吗？

　　我相信的。很奇怪，这时候我是相信的。

　　现在是2月9日22:44。因为只是随心所欲地想，所以只有时间能标定。我到现在反而觉得，一切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很奇怪，我上面的疑问都突然找到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写作于2020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