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已尽》舟川早逝

3、第二章 堇勿言

　　都督府错落有致，不觉奢华，却淡雅含韵。入眼便是那大片大片的绿茵，暗藏几株鲜艳花骨，吐露芬芳。后院假山流淌着清泉，潺潺融入泉中，水澈而明。一座小亭立于水中央，中置一局棋，石桌石椅上都绘了翠绿麟纹，想来也是个闲情雅致的地方。

　　“先生可满意？”周瑜将诸葛带入客房，笑道。

　　客房典雅舒适，格局清晰。案上玉器中摆了些装饰的花草，干净素雅，还带着朝露，想是婢女在破晓时去采摘的，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诸葛点一点头，“都督费心了。”

　　周瑜打开了窗，清新的空气随之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窗头映着竹影，翠绿竹叶微微飘动。

　　“先生昨夜未得安眠，可小睡片刻，稍后再用膳，可好？”周瑜温柔的嗓音在耳畔清楚地响起。

　　诸葛淡淡笑道：“都督想得如此周到，亮实是受宠若惊。”

　　周瑜也只是笑：“如此便不打扰先生休息，有事可唤来婢女，她们会在门外候着。”

　　诸葛客气回应，周瑜颔首，合上门便离去了。

　　午膳和晚膳都是在房内吃的，婢女大多沉默不言，只是将一切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极守本分。转眼又到了夜里，似乎是白日里睡得多了，竟没有一丝丝倦意。夜未央，只好问了婢女，得知了周瑜在后院饮酒。

　　穿过灌木丛生的林荫密道，就看到了月色下显着冷清气息的亭子。静静走过去，只见那人对月独酌。一杯一杯，冷冷清清。

　　不禁走上前去，“都督。”

　　周瑜看见了诸葛，深邃的眸子里染了一丝无奈，转瞬即逝，快得诸葛只看到他脸上带了笑意，柔声道：“孔明既然来了，不如一起饮酒？”

　　说着，在一只翠绿色的玉杯中倒了些酒，置于诸葛面前。

　　诸葛坐在周瑜对面，看着那杯酒，琥珀色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散着清淡的醇香。这酒，倒是从来没见过的。

　　“这是自家酿的。”周瑜笑着，又喝了一杯。

　　“亮不胜酒力，还望都督见谅。”

　　“无妨。”周瑜笑笑，突然问道，“知道这酒的名字么？猜猜。”

　　“想都督的为人儒雅，这酒定也有一个雅然的名字。”诸葛试探着。

　　“错了。”周瑜将空酒杯在手中把玩着，视线也只停在酒杯上，那一刻真是寂寞得很。他的低垂眼眸中流露出的寂寞，似乎是千年化不开的寒冰，寥寥凄凄。

　　“欲断魂。”缓缓突出这三个音节，飘渺回荡在耳边，更添几分寂寥。

　　听得这般酒名，诸葛的心不禁一恸，却是不露声色，刚想开口，却被圆滑地打断。

　　“先生可知，这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周瑜语锋一转，问道。

　　诸葛轻笑：“自然是弓箭”

　　周瑜笑了：“先生之言，甚合吾意。但今军中正缺箭用，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支箭，以为应敌之用，如何？”

　　“此系公事，亮自当效劳”顿了一下，又道：“敢问都督，十万支箭，何时要用？”

　　周瑜放下了酒杯，低声说：“十日吧，十日之内，可办完否？”

　　诸葛指节轻叩石桌，微微皱了眉：“十日？操军即日将至，若侯十日，必误大事。”

　　周瑜垂下了眼帘：“那，先生料几日可完办？”

　　诸葛摇了羽扇：“只消三日。”

　　周瑜闻言，双眸紧视诸葛，一字一顿：“军中无戏言。”

　　诸葛却是一派淡然，“怎敢戏都督。愿立军令状：三日不办，甘为重罚。”

　　一丝一样的神情刹那间从周瑜脸上掠过，半晌才缓缓说道：“如此甚好。”

　　诸葛脸上又浮现了那般明净的笑意：“今日已不及，来日造起。至第三日，都督可差五百小军到江边搬箭。失陪。”

　　不由分说，诸葛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周瑜看着那杯点滴未沾的酒，一丝苦笑隐在唇角，望向诸葛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融入夜色，再也看不清。

　　孔明啊孔明，聪明如你，怎会不明白我的心意？

　　拿过先前递给诸葛的那只酒杯，还是满满的一杯酒，琥珀色泽，荡起波纹，仿佛古老咒语一般，一圈一圈，印着人的心。

　　又是一杯淌过喉间，周瑜随手一抛，将那玉杯投入泉中，“扑通”一声闷响，便沉了下去。

　　孔明啊……你还想要逃到何时？我这里，可没那么多时日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