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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盏/天云 天云教位于 ...

  •   天云教位于江南一带,由京城返回尚需几日。一行人到这个镇上,恰好赶上当地的花灯节。

      凌晋风闹腾着想参加,沈羲沉又受伤,不宜走动,于是,萧淮夜大手一挥,决定先在这住几天。

      本应一路阴云重重的旅程,如今倒多了几分悠闲。

      是夜。

      萧淮夜等人出去逛灯会了。沈羲沉作为一个病患,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喝完苏安开的苦得离奇的药,上床睡觉。

      剧情到这里说偏离也没有偏离。原本沈珏死后,萧淮夜将其灵柩送回护国公府,返回天云教。期间苏安遭袭,再是途中偶遇一人提起花灯节,苏安想看萧淮夜特意前往。现在萧淮夜不但没有归还沈珏的灵柩,在苏安被掳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追去救人,眼下更是因为沈羲沉为他所伤才做停留。

      虽然剧情一直在大轨道上往前走,但个中因缘走向皆因沈羲沉发生了变化。

      到底是哪里不对,才使事情发展成这样。躺在床上,沈羲沉脑中思绪万千,不过没多久,或许是因为药力,或许是身体疲倦,他竟昏昏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沈羲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脸,搅得他有些恼火,皱起眉伸手往前一捞,入手竟是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同时听见凌晋风叫唤:“轻点,别弄坏了!”

      “……什么东西?”沈羲沉放下心来,松了手劲,摸了摸凌晋风塞在他手里的玩意,这手感应该是种布料,圆圆的,好像塞了棉花,后面……应该是条长尾巴,“布偶?”

      凌晋风笑着在床边坐下:“我看到这个第一眼,就觉得它长得和你忒像了。”

      沈羲沉无语:“猫还是狗啊?”

      “什么猫狗,是只小老虎!”凌晋风伸手把他手里的布偶调了个头,“看,这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原来长得像是指这方面。沈羲沉满头黑线,他现在又看不见。

      “你慢慢玩。老步还在等我喝酒呢。”

      当他是三岁小孩吗?玩布偶?沈羲沉连忙叫住他:“我也想喝。”

      “不行,受伤的人不宜饮酒。你还是和你的小老虎一起睡觉吧。”没想到凌晋风无情地拒绝了,还把那只布偶往他怀里塞了下,满意的瞅了瞅,哼着小调出去了。

      留下沈羲沉抱着软塌塌的布偶,颇有风中凌乱之感。

      几日的时间很快过去。

      沈羲沉伤好的差不多,眼睛上的纱布晏清宵也在昨夜入睡前给他拿了下来,但仍要求他等到早上再睁眼。

      于是次日一早,睡意完无后,伴着鸟啼声声,沈羲沉试着缓缓睁开眼,随即一愣,他屋内竟还是一片昏暗。定眼再看,屋内有光线,能看清桌椅轮廓,只是窗户牢牢地被黑布封住所致。

      几日内都在黑暗中度过,忧心直接接触光线反而不好,沈羲沉慢慢先穿好衣服,走到窗边,伸手拽了下厚实黑布的一角。

      屋外充足的光线立即奔涌进来,沈羲沉只觉双目微微刺痛,连忙闭眼,待缓和后,再缓缓睁开,如此反复,直至适应后,才将窗户上的遮掩物完全除去。霎时间满室澄光,沈羲沉抒了口气,活动四肢,方觉得没了几日来吃了睡睡了吃的昏晕状态。

      在窗前站了一会,沈羲沉转身想下楼,余光恰好扫到陷在被子里的橙黄色物体。

      ……凌晋风送的那个老虎布偶。沈羲沉走到床边拎着露在外头的布偶尾巴将其提出来,等看到布偶的正面,沈羲沉心中复杂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的确,眼睛是金黄色,但为什么这么丑?!不是额头上贴个“王”字就是老虎了啊……凌晋风要是靠谱,猪都能上树!

      嫌弃的看着手中有两个特大门牙的布偶,感慨万千的沈羲沉决定还是出门去散心。

      天云教众人基本都在暂居的客栈楼下。

      步青芜早早起了,在后院晨练完,开始用早饭。凌晋风坐在他对面,萧淮夜在左手边,三个人正在说什么。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沈羲沉惯穿深色衣服,不过自要假扮沈珏开始,下人准备的都是偏亮色系的衣服。他今日便是一身水绿,就是一如既往地发型随意,一大把乌黑的长发只在末尾松垮地绾成辫子搭在右前襟上,袖口也撸到手肘处,整个人少了那份冽然之气,多了些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洒脱不羁。

      去了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眸,沈羲沉现在与沈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接触过沈珏,再认识沈羲沉的人,绝不会会将这二人搞混。但要糊弄不知其理的旁人,绰绰有余。

      凌晋风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步青芜亦朝他点点头,萧淮夜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过来坐,正好吃早饭。”凌晋风招呼他坐下,把筷筒挪到他手边,一边转头继续刚才三人的话题,“这么说那的确是个人?”

      “不是人,是尸体。”步青芜纠正他。

      “人的尸体嘛,差不多。”凌晋风嘟哝道,“下蛊能操控尸体这种事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我认得一个南疆的蛊师,说不定她知道……”

      步青芜淡淡说道:“你是说那个姓苗的姑娘?记得你上次被她养的蛇咬了之后不就发誓再也不去找她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凌晋风尴尬的答道,“我这也是为了淮夜。”

      萧淮夜闻言抬眼,面无表情:“那你速速启程。”

      凌晋风立马夸张地大叫起来:“你好无情,都不挽留我一下!那个女人屋子里全是毒虫子,简直吓死人!……你怎么忍心你的好兄弟孤身一人去那种地方!”

      “凌公子原来也会有避之不及的女人啊?”沈羲沉忍不住出声打趣。

      凌晋风一张俊脸顿时垮了下来:“怎么连你都这样?”

      “……我还没说你呢,买的什么布偶,丑得要死……”

      “啪!”沈羲沉话刚说到一半,萧淮夜拍桌唰的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有种低气压的感觉,脸都隐约黑了几分。

      “既然你没事了,我们下午就走。”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萧大教主板着脸拂袖而去。

      沈羲沉茫然之极,看看手边的两人:“……我错说什么了吗?他……怎么又生气了的感觉?”

      凌晋风干咳几声,朝正打算开口的步青芜递了个眼色,后者愣了下,老实地低头吃包子:“他就那样,习惯就好。”

      还是让他的苏安去习惯吧。沈羲沉默默腹诽着,想起苏安,忍不住朝四周看了一圈,“苏安呢?”

      “……你还真的很关心他啊。”凌晋风一脸意料中又带着意料外的复杂表情。

      沈羲沉喝着粥差点被呛到:“什么?”

      “没什么,小苏大夫和晏老头上街去了。”凌晋风说着,给他夹了个肉包,“来来,多吃点,你身体刚好,要补补。”

      沈羲沉心中暗叹着狠狠咬了口流油的大包子,补不补无所谓,别再让他喝苏安的药就够了。

      江湖中历来不缺新门派,但像天云教这样公然有朝廷做靠山的屈指可数。不少江湖人士因而对天云教颇有微词,认为其根本称不上是江湖门派,而是朝廷搁置的“鹰犬”,其中不乏一些德高望重的老门派掌门。

      故此,但凡武林盛世,基本没有天云教的人参加,哪怕天云教发展壮大,赫然已有第一大派之势。可笑之处亦在于此,这些人心中既蔑视天云教,又甚为忌惮,人前总要装出一副客气来往的模样,暗中却都竖起耳朵唯恐错漏一丝一毫有关天云教的风吹草动。

      于是,萧淮夜带着男宠“沈珏”自京城返回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各大门派,包括留守天云教的众人——当初沈珏一死,萧淮夜就及时命人封锁住消息,眼下除了他的亲信,朝中帝后、沈赋等人,便无人知晓,沈珏已悄然被掉了个包。

      这可苦了完全不在状态的沈羲沉。

      自从那天萧淮夜不知为何生气后,下午他上车,发现苏安已经占据了他的位置而且没有挪窝,萧淮夜也全当看不见他。看着苏安一路疯狂献殷勤,沈羲沉觉得自己这个大灯泡越来越亮,主动提议到后面去了。结果临到天云教,两个人的位置还是换了回来。

      苏安下车时候那个小眼神,看得沈羲沉胆战心惊得犹豫该不该上去,直到萧淮夜不耐烦地出声。

      虽然不想和苏安关系多好,但至少也别让他太讨厌自己,看着岿然不动的萧淮夜,沈羲沉忽然觉得这事太难了。

      天云教依山傍水,背靠几座大山,这个时节,山中不知名的野花正开得热烈,远远望去一片艳丽的火红。沿着山脉起伏的宏伟建筑,犹如卧在这片花海中的巨龙。

      天云教此时正门大开,一干教众从内里大堂一直排列到门口,个个腰背挺直,神情肃穆。教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堂主俱在。

      青龙堂主王兴,管理教中大小事务,年约三四十岁,生的魁梧却有些伛偻,模样老气,不熟识之人定当以为其人已年过半百;白虎余小优,是个油头粉面的后生,多负责操练教众,主兵戈演武之事;朱雀堂柳三娘,掌管教中财务开销,与王兴为结发夫妻;玄武尧一培养影卫、获悉情报事宜,乃是个妙龄少女,平素一袭黑纱裹身,只露出双冷冰冰的凤目。

      这四人各司其职,方能保证萧淮夜不在的情况下,教中一切正常如旧。

      远远地,天云教竖起的旗帜迎风招展,四堂堂主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几步,跪迎萧淮夜一行。待为首的大马车停住,齐齐喝道:“属下恭迎教主!”

      萧淮夜下车,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部下,颔首道:“有劳四位堂主,快快请起。”

      四人谢过起身,却见萧淮夜转身看向马车,一反常态的语气中带了分无奈:“还不下来?”

      一只白净纤长的手迅速撩开了帘子,那人躬着身犹豫了一下,抬头露出一张极为明艳动人的脸庞,只是神情间别别扭扭,搭着萧淮夜的手下了车。

      沈羲沉瞬间就感受到明处暗处朝他涌过来的目光,而萧淮夜身后四人亦是神情各异,为首的中年人甚至毫不遮掩眼神中的鄙夷。

      沈羲沉不觉蹙眉,萧淮夜微微偏头看了看他,略一思索,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沈羲沉顿时犹如被火烫到,急忙缩手,哪想萧淮夜竟抓得死紧,见他有意挣脱更加重了力道。

      两人虽是袖子底下的小动作,可明眼人都看得到。萧淮夜抬头向四周扫过一个警告性的眼神,会意之人自然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去,不敢再放肆打量。

      见沈羲沉执着的拼命甩手,萧淮夜拧眉,凑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声音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沈珏。”

      “……”沈羲沉心中一震,一时间混杂了惊愕郁闷着急的复杂情绪顿时像被泼下冷水,缓缓冷静下来。

      萧淮夜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天云教走。沈羲沉额头微微冒着冷汗,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现在扮演着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无论是出自自愿还是被迫,若因他毫无自觉而导致整个计划失败,那么……

      得罪皇帝又讨好不了苏安的下场。

      沈羲沉不敢细想,而掌心属于另一个人的手的感觉越发鲜明,萧淮夜的手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冰凉,从与他交握的手掌心,沈羲沉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分明的手指骨节,因和自己接触而染上淡淡温度的皮肤。

      第一次和同性牵手牵了这么久的沈羲沉,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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