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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滥觞始缘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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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康童照例拿来一篓鱼到了店家。刚一进门,便看见程今拿着那一卷诗稿坐在进门的一方木桌前。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诗稿上却是满满当当的字迹。
康童也不禁为他找回了所谓的“诗情”而感到开心,看对方对着那一纸印记格外出神,便对他吹了个口哨。
程今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见来人,微笑示意他坐下。
康童把鱼交给店家,将两手在裤子两侧蹭干,便大大方方走到程今桌子对面与他相对而坐。
“程公子今日行程有何打算。”
“这倒要问你,鱼都送来了,如何要我见识你的本事。”
“你担心这个啊,”康童一双眉眼弯起来好看非常,他摆摆手“放心放心,鱼是每天都要捉的,下午带你去。”
“上午呢?”程今给他倒一杯水,顺带把自己的茶杯添满。
“上午?”康童拿起茶杯喝一口,脑子里飞快转了起来,虽说这程公子对自己家门前那一片小溪河都觉得风景十足,但这镇子上确实是难再找出一处能游玩的景物,既然玩乐欠缺,便想到了食物,“程公子这两天都吃了些什么。”
“你捉的鱼。”
“那就没错了,来这南风镇第一一定要吃从我家门前捉到的鱼,第二呢,也可以尝尝这里的桃子。”
“这里的桃子有什么不同?”
“甜啊。我们南风镇产的是软桃,那靠南些的青浦湾镇是脆桃,两样都很甜。”
“好,那就走吧。”
程今跟随康童出了门,这几日正值桃子成熟的最好时节,街道上的摊贩也密集起来。他四下扫了两眼,成堆叠放起来的桃子个个饱满圆润,白中透粉。在一处桃贩摊子前停下的时候,他正要掏出钱袋。
“哎,不必,”康童一只手横在程今齐腰处,轻轻拨了拨他,“等着。”说罢就上前与那果贩寒暄起来,仅三两句便从那人手中讨来了一小捧桃子,底下垫了一张叶子,他用双臂兜住,一边推搡着程今到街对面的一处荫凉下。
康童从胸前摸出一把短刀,眼睛尖尖扫过这一捧桃果,便拿起一个边角带着些许磕碰印记的,三两下便把那处削掉。桃子白嫩的果肉散发着清香味,透明的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作罢他把刀背朝内,抿嘴用双唇擦了下刀身。
“为什么要吃坏的?”
“吃完了坏的才能吃好的啊。”他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条铁律。
“这是什么道理。”程今追问。
康童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这同样的食物呢,先吃坏的,自然就能吃得久一些。”
“要是吃完了坏的,好的也变坏了呢?”
康童极力忍住才轻轻往上飘了个白眼,他脑子里的想法又来回发散开来了,不管怎么说,这程公子毕竟在金丝笼子里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想必也从不需要操心会吃到坏掉的食物。但是这点小磕碰,怎么看也算不上坏的,罢了他便揣摩着如何奚落对方的话语,程今突然另外拿了一个完好白净的桃子递到他面前。
“吃这个。”
“干嘛?”
“吃这个。”
“程公子,这样可就太浪费了……哎?”康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桃子,程今将他另一只手中被短刀削割过的桃子顺势拿过来接着咬了一口。
桃子香软多汁,清甜消暑,清香味道顿时满溢。
“入乡随俗,”程今微微点头,“好甜。”
晌午才刚过,空中便云浓天暗,四处疾风阵作,似是有一场急雨来袭。程今照先前约定,跟随康童到了河边。
“我说程公子,看这样子怕是一会儿急雨就要下来了,待会你回不去了或者弄湿了你这干干净净的衣服可就不好了。”
“这几日不是上山便是要下河,还怕这一阵雨水。”
“这夏日的雨水不比其他季节,浇下来可跟道小河似的,到时候你跟只落汤鸡似的进了客栈,可不要怕别人笑话你。”
“你放心捉鱼便是,这会儿雨下不来。”程今有时候真的佩服对方发散式的想象,什么话到了他口中就颇具画面。
“呵,这天象你也看得明白,你可当真要小心被巫师掳走了做军师。”康童撸起袖子卷了裤腿,把两只鞋子一脱便踏进了河里。
“这会儿正来得巧,根本用不着费什么气力,雨前的鱼自己都会蹦进网里。”说着捞起沉在河底的渔网,正见一只浮上水面来换气的河鱼慢悠悠在周边移动。他弓起身子,缓慢向前移动,沉在水底的双手轻轻动作着,接着猛地一兜,那条大鱼便进了网里。鱼身左右摇摆溅起一阵水花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对程今微笑,同时摇了摇手中的战利品。
“只可惜今日这鱼实在来得容易,我家在溪河上游,对付鱼有的是法子,打小起前前后后都数不清捉过多少条了。”康童把鱼扔进程今手里的鱼篓里,惋惜自己没能展示一下满身的技能。
“你自小就住这里以打渔为生?”
“嗯,打记事起就会摸鱼。”
程今无奈道,“再之前呢,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些年听别人的闲话有的说我是哪家多余的种被丢弃了,也有人说我是被人拐到这里来的,但我自己能记起来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不成片段。”康童站在河水里陷入回忆思考,如实答道。
“鸡毛蒜皮你倒是记得清楚,这种要事反而不记得。”程今虽对这番经历生出了些同情,但对他这番回答并不满意,话一说出来倒不怎么中听。好在对方还在用力回忆着,根本未能听见这句抱怨。
“……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去?”
程今把鱼篓往河里沉沉一放,“明日便走。”
“明日?”康童似是才从那番混乱不堪的儿时记忆里抽身出来,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北方的雨水刚劲得很,要下便下,下完了就作罢,明日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好……”程今叹了口气,随后对上他的眼神,又道,“我自北向南游走,不出半月便会依照原路折回返回家中,那时……还会再经过南风镇的。”
“那就说定了,”康童一双眉眼弯弯,“记得带着你的诗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