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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外飞来个妹妹 海外飞来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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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吴已矣还在赖床,妈妈仲秋寒临走前特意唤醒她,再三叮嘱她不要误了接机,吴已矣睡意朦胧中应了,眼睛都未睁开。
仲秋寒嗔道:“早十分钟起床,从从容容不好吗?”
吴已矣立马反驳:“不好,早上每一分钟都是一条宝贵的命,早十分钟可要了我十条命了!”仲秋寒失笑,转身走了。她性格温和,对女儿尤其尊重,并不勉强她的生活方式。
吴已矣捱到最后一刻,勿勿起身洗漱,随便套了一身衣服,边走边束头发。感谢马云,自从有了支付宝,她连包都不要带了,出门就一个手机。
感谢磁悬浮,吴已矣近八点才出门,她把时间算得丝毫不差,地铁四号线转磁浮快线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能到,九点二十五分落地的飞机,待人出来将将赶上,并不需等待。
吴已矣悠哉悠哉到了国际航班出口,她两手空空,跟四周来来往往的旅客格格不入。她今日要接的人是她从未曾谋面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她昨晚已看过了照片,但对真人她多少也充满好奇。
在出口处等了许多,吴已矣也没有看到人。她心里打起鼓来,这个妹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ABC,从未回过中国,不会出什么西西吧。
猜疑担忧之际,她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不耐烦接了起来,一面继续四处张望找寻。
“Hi,我是吴郡,你在哪儿?”吴郡正是妹妹的中文名字,吴已矣来不及高兴,反问她:“你怎么有中国的电话卡?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爸爸给我的啊!”电话那头的人不耐地回答,仿佛在嘲笑她所问愚蠢。吴已矣笑了,这中文发音很准,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她的父母都是中国人,肯定自小受到了良好的中华传统文化教育,在祖国的大地上在家乡是丢不了的。
吴已矣问清她的位置,在一处广告牌下找到了她。一个很瘦小的十六岁女孩,并不高,长发披肩,上身穿着一件格子衬衣,内里一件黑色背心打底,下身着一条短裤,长统黑丝袜,套一双运动鞋。
吴已矣暗地吐槽,这是什么风格,长丝袜配运动鞋?看她瘦弱的身板,还是一个太平公主,看来国外的牛奶对中国基因似乎也无用。
吴郡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显得人更小了。她的脸很小,似乎没有巴掌大,眼睛更小,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生来如此。她平静地朝吴已矣打了个招呼:“Hi!”没有称谓。
吴已矣毫不在意,她也没法直接叫她妹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们至多算一亲戚,还找不到血缘姐妹的感觉。她接过吴郡的行李箱,引她往外走。吴郡背着双肩包,慢蹭蹭地随在她后面。
为了避免尴尬,吴已矣没话找话,问吴郡:“你的中文很不错。”吴郡笑了笑,没有回答,或许这就是老外的特别,面对赞美毫不谦虚地收下。
吴已矣买了票,带着她仍坐磁悬浮返回。吴郡对磁悬浮与窗外的城市都充满兴趣,自己四处张望,这倒免了吴已矣与她搭话,在公众场合,吴已矣并不想刻意找话应酬。
转地铁时,吴郡主动问她:“我们在哪里下?”吴郡转身答道:“望月湖。”
进了车厢待地铁启动后,她盯着厢门上面的站点看了一会,忽然用矿泉水瓶指着望月湖站问:“是这儿吗?”吴已矣点了点头。
辗转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家把行李放下,吴已矣贴心地问:“你要倒时差吗?”
吴郡率直地拒绝了:“不要,我昨天在上海倒过了。”吴已矣想起来了,她是先飞到上海转机,看来现在应该好好招待她。
吴已矣带她出门,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连忙问她:“你能吃辣椒吗?”
“能啊!”吴郡得意地回答。这就好办了,吴已矣轻松多了,能吃辣椒就好办多了,否则要找一个没有辣椒的餐馆,可能有点麻烦,还要找许久。
吴已矣带她来到小区旁边一家颇有特色的小店,她进了门后,服务员迎上来问她几位,她回答两位,转身一看,吴郡并未进来。
吴已矣返回去找,见她正站在门口,盯着牌匾上的店名“君幸食”看了许久。吴已矣充满了民族自豪感,连忙卖弄:“这是隶书,两千年前汉朝的文字,特点是起笔蚕头,收笔燕尾。” 吴郡听不明白,笑了笑,又指着刚出来的两个女孩问:“为什么她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吴已矣随她所指看过去,原来是两个汉服女孩刚从店里走出来。吴已矣向她介绍这也是汉朝的服装,吴郡对中国五千年历史没有概念,一笑而过。
服务员拿来菜单,吴已矣示意给吴郡,吴郡连忙拒绝。吴已矣接过来,估计她不懂,干脆不再问她,迅速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菜上来后,吴郡主动要了一瓶可乐,她把饭碗放在一边不用,用骨碟盛菜,一口米饭一口菜一口可乐,把吴已矣逗乐了。敢情这香蕉人把骨碟当盘子用了,只是此盘非彼盘。
吴郡虹果然很能吃辣椒,吴已矣大为惊讶,她省外的同学来湖南,也常常说自己能吃辣椒,但真吃时,每每辣得像只猴子,抓耳搔腮,吐舌不止。
吴已矣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这么能吃辣椒?”
吴郡笑着回答:“小时候,我吃一次,爸爸给我五十。”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吴已矣笑问:“现在还给吗?”
“不,现在我给他,他现在比不过我。”吴郡喝着可乐,开心地回答。吴已矣沉默了,来他们父女感情很好。
吴郡又说:“蓉蓉比我更能!”可能是词汇有限,她说不出更厉害之类的词,但吴已矣听懂了,问她:“蓉蓉是谁?”
“爸爸的girl friend。”吴郡自然地回答。
吴已矣惊讶地看着她,吴郡解释:“爸爸妈妈分开了啊,在我六岁的时候。”
吴已矣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她们果真不在意这个。半响,她问:“你是跟爸爸住还是跟你妈妈?”
吴郡笑笑,回答:“我跟妈妈,但她很烦,我上大学就能自己住了。”吴已矣不好接她的话,总不至于与她一起讨伐她的母亲。
吴郡又接着说:“还有MIKE跟我们一起,妈妈的boy friend。
吴已矣不想探听长辈的私事,连忙转了话题,问她:“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国吗?”吴郡摇摇头,说她十岁时曾参加大使馆的寻根活动,随团去过西安。
吴已矣兴奋地问:“你喜欢西安吗?”
吴郡又摇摇头,这下轮到吴已矣问她为什么了?
吴郡淡然道:“我不喜欢从一个坟墓到另一个坟墓。”吴已矣哑然,清晰地认识到,即使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孩有着黄皮肤黑头发,也有着与她相近的血缘,她终究是寻不到她的根的。
吴已矣没有兴趣再聊,起身到前台扫码结账,吴郡跟到边上看着,颇为惊讶。吴已矣霎时骄傲感爆棚,心想,小样,我再带你走路回去,让你看看祖国现在多么繁华先进。
一路上吴已矣边走边向她介绍城市的变化,然而吴郡并不像她们的父亲,从未曾在这片土地生活过,是以并没有对比后的感叹,只有首次的新奇。
及至到了小区门口,吴已矣指着石头上的小区名字向她介绍:“记住这个小区名字,你就不会丢了。”
吴郡仔细看了看,念了出来:“王?名?”吴已矣帮她补充:“王府名邸。”邸字比较复杂,她不认识情有可原,但府字难道也不认识?
吴郡像她肚里的蛔虫,主动认怂:“我不认识很多字,中文太难了,我只学了六年。”
吴已矣几乎不敢相信:“那你的发音为什么这么准?”她们一路交流,完全感觉不出她是ABC,中文地道得很。吴郡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在夸奖她,坦然收下了,并不作解释与回答。
吴已矣又想起她在地铁上还指出望月湖,问她是不是正好认得望字与湖字?吴郡大笑:“我认得拼音啊!”吴已矣闻言也笑了起来,估计这假洋鬼子能说能念不能写。 她们到家后,吴郡忽然问:“王府名邸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了解中国文化,故而反射弧较长,现下才问。 吴已矣带她到阳台上,指着前面的公园要给她上了一堂历史课:“这个叫王陵公园,有一座长沙王的坟墓。” 吴郡马上发问:“长沙王是什么?” 鉴于已经知晓吴郡的中文水平,吴已矣灵机一动,进行了一个类比,以便她更好理解:“长沙王相当于美国的州长。” 吴郡似懂非懂,吴已矣左右无事,没话找话,又跟她继续交流中国历史,向她介绍汉代有吴姓与刘姓两姓长沙王,同时尽量略地介绍了中国古代权力的继承制度。
可怜的吴郡听得头大,她截断吴已已矣,又问:“这里是哪个长沙王的坟墓?”
吴已矣摇摇头:“这个没有定论,可能是最后一个吴姓长沙王的坟墓。” 吴郡马上又问:“为什么他是最后一个?” 吴已矣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因为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所以他死后没有人能够继承王位。” 吴郡大为不解,问:“为什么他的女儿不能当女王?像英国女王那样。”
吴已矣讲得口干舌燥,又几乎是鸡同鸭讲,她率直地结束话题:“这个时候没有女王,中国的女王要八百年后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