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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礼物 整个明月山 ...

  •   廷雨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丫鬟遵照医嘱每日给她按压后颈,以便帮助缓解眩晕。竹影把廷雨眠头发撩开,发现她颈后的淤青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米黄色,远远看去几乎与周围的肌肤无异。

      “阿眠!”右泞从门外跑进来,她穿淡粉色的衫子,梳着单螺髻,像一朵被晨光染色的云。

      竹影本来站在廷雨眠后面给她按摩,现在松手行礼。

      廷雨眠笑道:“抱的什么,这么开心?
      ”
      右泞放下怀中的东西,兴致勃勃道:“冷暖玉棋子!咱们前几日不是有一盘棋还未下完吗,今天拿它决个胜负。”

      廷雨眠道:“哪儿来的?”

      右泞笑道:“是爹送给师叔的生辰贺礼,我看稀奇嘛,就借来一试!”

      廷雨眠兴微笑,右泞道:“你可别瞧不上它,这不是一般的冷暖玉棋子,否则也不值得我大老远的亲自把它捧来呀。”

      冷暖玉棋子少见,却非绝无仅有,右泞这么说,廷雨眠果然起了兴致,“哦?如何不一般?”

      右泞笑了一下,微微歪着头道:“我先问你,何为冷暖玉棋子?”

      廷雨眠配合道:“冷暖玉棋子,黑白二子,一色温,一色冷。”

      右泞道:“爹送给师叔的这一副,只分冷热,不分颜色,也就是说,无论白子还是黑子,其中都有冷暖。妙处就在于,执子之人永远也不知道下一颗捏在手里的是冷子,还是暖子,怎么样?”

      廷雨眠眼睛一亮,“这么神奇?”她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人给拉了回去,廷雨眠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嗫嚅,“我就看一眼”

      竹影哭笑不得,“一盘棋要下好久呢,让奴婢给您按一按,待会儿玩儿起来也舒坦,否则玩儿到一半头晕了,岂不要扫兴?”

      竹影一向“铁面无私”,奈何廷雨眠不肯听话,最近不知得了哪路高人指点,竹影突然转了性,有时廷雨眠不想麻烦,躲一勺药啦,少吃一口饭啦,竹影也不像从前那般啰嗦了,单用一种“哀怨”的眼神望着廷雨眠,宛如一位含辛茹苦的妻子望着她那不懂得领情的丈夫,廷雨眠每每被她看的内疚,最后总是就范。

      廷雨眠可怜兮兮的用眼神向裴右泞求救,裴右泞却正忙着,她一边布棋一边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布局。”

      廷雨眠无法,只好乖乖的坐着让竹影按颈子。

      “今天是宋叔叔的生日吗?准备怎么过?”廷雨眠被竹影按的低下了头。

      右泞执起一枚棋子,“你上回是黑子吧?”

      “嗯”

      黑子落地,右泞随意道:“大家一起吃顿饭就行了吧,爹和师叔从来不讲究这个,而且今年不凑巧呢,赶上了问剑大会,后天咱们就要出发去青城派了。”

      右泞指上夹着一枚棋子,眼睛盯着棋盘,心想:这枚子上次是放在哪里来着?

      “怎么,你有想法?”白子落下,右泞道。

      廷雨眠苦笑,“就是没有才来问你,我真不知道该送什么东西好”

      从前廷岳山过生日,廷雨眠给他送过一顶西瓜做的帽子,当时她还小,不懂事,如今不能依葫芦画瓢送给宋钦。

      右泞笑道:“咱们这位师叔是最不拘小节的了,要我说,你棋下的好,待会儿不如就带着这副冷暖玉棋子去竹苑找他,陪他对弈两局,他肯定高兴。”

      廷雨眠心虚,“会不会有点敷衍?”

      右泞将棋子捏进手心,转过身来,“你是真心陪他下棋,怎么会是敷衍,而且你想想,在这世上,有谁能敷衍过咱们这位师叔去?你的好意他必是能领会的。”

      廷雨眠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竹苑见到宋钦时,他的身上依稀有廷岳山的影子,“或许两人在性情上也有几分相似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又仿佛不经意似的问道:“你刚刚说一起吃饭,都有哪些人去啊?”

      “就我爹,师叔,你,我,还有大哥他们吧。”裴右泞忽然冲廷雨眠坏笑,“你想问谁啊~”

      廷雨眠不愿见陈家姐弟,想着能避尽量避开,谁知道右泞想叉了,脸不禁一红,心里忍不住腹诽,真是近墨者黑,右泞第一回见到她,腼腆的像只小绵羊,再看现在,身上越发有了唐周的影子。

      还好竹影这时候松开了手,缓解了尴尬,“好了。”

      廷雨眠摸着后颈往后仰了仰,果然松快,起身到右泞对面坐下,抱着些要“雪耻”的心情,笑问,“准备好了吗?”右泞信心满满,“今天一定破你的局!”

      廷雨眠执子,第一枚黑子入手冰凉,在这逐渐热起来的天里让人心神一畅!

      屋里只有落子的声音,你来我往,时而急如细雨,时而徐如滴漏。竹影偶尔进来,便把茶水在外间倒好了再拿进内室,唯恐打扰了她们。

      最后一枚温热的白子从右泞手中落下,竹影上前拾子,其中有子清凉,有子温润,两种触感在手中交叠,十分奇妙。

      “哗啦啦——”棋子尽数落入盒中,竹影笑道:“姑娘赢了!”

      右泞追问,“赢多少?”

      竹影道:“半子”

      右泞重重的叹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在了椅背上。

      竹影安慰道:“小姐别失落,半子而已嘛。”

      右泞身子不动,歪过头对竹影道:“就是只赢了半子,才叫我失落”说完这一句,心里好像又生出了无限的感慨,裴右泞郁闷的沉默了。

      竹影不解,讷讷的看向廷雨眠,廷雨眠从旁边拿了个贡柑给右泞,笑道:“游戏而已,怎么还耍起了小孩儿脾气。”

      忽然,门口有人高声道:“谁耍小孩脾气,我最会治了!”这声音开朗,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右泞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转眼间已经摆正了坐姿。

      唐周长腿一迈,已从外室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只用网兜兜住的蜜瓜。

      廷雨眠笑道:“你来的正好”眼神却是飘向旁边的。

      唐周瞥了瞥右泞,嘴角弯起,他提起手上的蜜瓜,笑道:“师兄新得的蜜瓜,祁域来的,一共两个,这个给你,还有一个给右泞。”说着把手上的蜜瓜递给竹影,竹影接过,笑道:“唐公子下回吩咐奴婢一声,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唐周对待下人一向没什么架子,听了竹影的话,满脸的笑容都换作了无奈,“竹影姐姐干嘛挖苦我,谁不知道现在整个山庄里我是最没人疼的,替他们跑跑腿,也好赚些人缘,省的一个个都不理我,忙完这个忙那个,单把我一个人晾着。”他这话别有深意,裴右泞低下头,眼角不禁浮起了笑意。

      廷雨眠不知这其中的缘故,只当唐周是在耍宝,笑道:“哪就这么可怜了?竹影快去把瓜切了,给唐公子送来”竹影笑着答应,抱着蜜瓜就下去了。

      看竹影走了,右泞忽然笑道:“这是大哥的一番心意,旁人怎好掠美?”

      自己都被蚊子咬了,还有空替别人挠痒呢?唐周心里腹诽。

      廷雨眠一看唐周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微笑道:“既然是这样,唐周,你去别处吃吧。”

      右泞一怔,发现自己好像是挖了一个坑,又自己跳了进去。唐周竟也不客气,当着廷雨眠的面拉起裴右泞的手,还晃了晃,“走吧!”。

      裴右泞面红如血,不可思议地瞪着唐周,唐周歪头一笑,他被晾了这么多天,本来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可当那只软绵绵的玉手落到他手里时,他就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况且他觉得右泞这是掩耳盗铃,整个明月山庄谁不知道,她早晚是他折剑阁的人,何须,“啊!”一声惨叫响起,把廷雨眠吓了一跳!

      “阿眠,我先回去了!”裴右泞头都不抬的从唐周面前走过。

      “哦,好……”廷雨眠悄悄扯唐周的袖子,唐周抬起头来,两眼都泛着泪光,“好痛!”

      “……你快追啊,她走了!”廷雨眠催促道。

      唐周跛着脚往外追。

      “唐公子,你的蜜——”竹影被唐周悲壮的表情吓到,“瓜……”,勉强把话说完,人已经出门了。

      竹影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姑娘若要去找宋主,不如等午后再去,老爷快传饭了。”竹影用银叉叉了一块切好的蜜瓜给廷雨眠,廷雨眠接过尝了一口。

      “怎么样?”

      “嗯,比我们上次吃的甜,你尝尝。”竹影尝了一块,“怎么样?”竹影笑开,“绿苔见了怕是要没命”廷雨眠想起绿苔吃东西的样子,不禁笑了。

      竹影把盘子端的近一点,“这瓜来的不容易,姑娘多吃几块。”廷雨眠摇了摇头,“太甜了!”,她将手上的蜜瓜吃尽,就丢下了小叉。

      竹影恍然道:“我怎么给忘了!姑娘不爱吃这么甜的水果,上次才听您说过,农家的甜李子没有野生的酸李子好吃呢。”

      廷雨眠心里好像被撞了一下,可她不愿多想,甚至不肯让那些想法冒头,于是道:“你拿去和大家分了吧,帮我准备一下,吃完饭我想做点点心。”

      竹影答应一声,端着盘子退下了。

      因为后天一早要出发,为了让大家晚上能休息好,裴宪先决定在中午给宋钦过寿。宋钦不愿铺张,说是寿宴,其实就像右泞说的,不过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连陈河与陈姜都未惊扰。

      也许是没有外人,也许是宋钦平时对几个小辈格外宽厚,今日他过生辰,大家坐在一处,气氛还算轻松融洽。

      “师叔,泞儿给您贺寿了,祝您身体健康,松柏长青!”刚一落座,裴右泞就端起茶杯,笑嘻嘻的给宋钦敬酒。

      宋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泞儿了!”

      裴右泞兴致勃勃的夸赞,“师叔,那冷暖玉棋子真是好物,我中午试了一下,感觉比我爹的那副和田玉的还好!”

      宋钦了然一笑,“哦——,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殷勤,原来是惦记上那副冷暖玉棋子了,你若喜欢,师叔转送给你就是!”

      裴右泞道:“师叔怎的这般小看我?我今天不仅不要您的东西,反而要送您一份大礼呢!”

      裴宪先见她说的煞有介事,笑道:“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大礼?”

      廷雨眠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右泞得意一笑,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十分隆重的把她往前一推,“师叔的棋艺在咱们家可谓难逢敌手了,我给您找了一个对手,管保让您满意!”

      宋钦有些意外,“眠儿?”

      廷雨眠忙道:“宋叔叔别听泞儿瞎说,我们是小孩闹着玩罢了”说完对裴右泞狂使眼色,这个礼物叫她怎么能送的出手?

      唐周在一旁推波助澜,“下棋还讲什么大小,单凭技艺论高低嘛!”

      廷雨眠真后悔早上撺掇唐周去“敌营”,他这么快就变节了。

      裴右洵对廷雨眠笑道:“唐周说的对,棋场无大小,他是师兄,还不是被右泞杀的丢盔卸甲。”

      众人哈哈大笑,宋钦脸色一僵,用手按住了胸口,裴宪先匆忙扶住他,“怎么了?”

      宋钦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松开手,“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看所有人都皱着眉,宋钦笑道:“你们都怎么了?我还没尽兴呢。”

      裴宪先看宋钦的脸上有回血的迹象,才稍稍安心一些,亦不想在他生日当天扫兴,便对其他人道:“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多说会儿话”,众人于是渐渐聊开,很有默契的没再去敬酒了。

      午后,估摸着宋钦午睡醒了,廷雨眠带着冷暖玉棋子和几样亲手做的点心去找他,总算右泞说不错,宋钦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他命人把点心装盘,又沏了茶,两人照旧在竹林不远处的石凳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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