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记》雷雨之后

136、拖延（下） 不用管他，

　　“裴叔叔！”

　　廷雨眠不甘心地拉住了裴宪先的袖子，“请您去玉姬的住所看一看！”

　　那弟子本想圆场，见廷雨眠执迷不悟，也实气坏了，他将廷雨眠从裴宪先身边拉开道：“廷姑娘，不要再惹庄主生气了！”

　　廷雨眠坚持攥着裴宪先的袖子，“裴叔叔，您去看一看，我亲眼在那儿看到过邹大哥，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请您去看一看！”

　　“裴庄主！”

　　远处传来人声，众人回首，只见一名青城派弟子正穿越树林跑来。

　　“怎么了？”裴宪先伸手扶他，弟子道：“禀裴庄主，裴少庄主请您立刻回去，他说他在程公子的房间等您。”

　　程聿？裴宪先眸光一滞，突然想起廷雨眠不是应该在照顾程聿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裴宪先心头涌起滔天怒火，他猛地挥开袖子，大步而去。

　　廷雨眠大喊，“裴叔叔！”

　　“别让他走！”

　　耳边传来一记空远的低音，余光所及一抹冷光，廷雨眠顺手将剑抽出，横在了颈间。

　　“廷姑娘！你做什么？快放下！”

　　被抽走剑的弟子脸都吓白了，裴宪先闻声回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眠儿放下！”

　　廷雨眠却倒退两步，正色道：“裴叔叔，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撒谎，此事事关我父亲的血海深仇，我不能就这样轻纵了。”

　　“你先把剑放下！”

　　裴宪先说话要过来，廷雨眠立刻把剑锋往肉里推，颈间顿时传来扎凉的刺痛，廷雨眠红着眼眶道：“就当是我不懂事，请裴叔叔随我往金顶屋走一趟。”

　　裴宪先止步，眉头深深地锁着，廷雨眠今天闹得太不像话，裴宪先万般不愿妥协，正僵持着，只见那剑锋上被逼出了一道细红的血流，裴宪先无奈，忙道：“好！我随你去，你先把剑放下。”

　　廷雨眠怎么会放下剑，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领他们走，她“不会”武功，是个姑娘，走路自然很慢，裴宪先也不敢催她，一直盯着她手上的剑，生怕一不小心，断了廷家仅有的这点血脉。

　　玉姬的房子里长久的不住人，都已经积灰了，素衣弟子领着众弟子站在厅前，对裴宪先拱手道：“禀庄主，都搜过了，一个人都没有。”

　　廷雨眠脸色惨白，手中的剑再没力气横着，裴宪先劈手将其夺过，随手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道：“子都！带廷姑娘回去包扎！”

　　人群鱼贯而出，廷雨眠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程聿，你在哪儿啊？

　　子时，程聿和罗中在天最黑的时候赶到了青城山脚，他们一路纵马狂奔，衣衫早已湿透，冷风一吹就像前后夹了两块铁板。罗中正要上前与守山的弟子搭话，却听程聿在后面低呼，“罗兄回来！”

　　罗中退回去，挨在程聿身边不解道：“怎么了？”

　　程聿对草丛外面抬了抬下巴，“有事，山脚有明月山庄的人。”

　　罗中朝山脚看，果然有两个素衣弟子举着火把守在一旁，罗中眼睛转了转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探探有没有别的路。”

　　程聿点头，“小心。”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罗中回来了，揩掉人中上的汗，愁道：“惨了！有路的地方全都给包起来了，咱们得走野道，我估计那上面也守了人，怕不好进。”

　　程聿却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先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

　　“席枕云”

　　“谁？”听到是个女人的名字，罗中一脸茫然。

　　程聿望一眼他们来时的那条长道，沉声道：“我师母，裴夫人。”

　　再说山上，裴宪先一回院子，就见那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数不清的火把将这小院照的如白昼一般。

　　赵器拎着衣摆碎步走下台阶，歉然道：“裴庄主，宋大侠，并非小弟多嘴，实在是封山的动静太大，瞒不住了！”

　　封山不是小事，走漏消息实属正常，裴宪先拍拍赵器的肩道：“无妨，先进去再说。”

　　两人没走几步就被人群团团围住，火把的亮光刺的他们睁不开眼。

　　裴庄主，怎么回事？

　　裴庄主，出了何事要封山？

　　裴庄主，有没有小弟能帮忙的？

　　裴庄主，裴庄主，裴庄主……

　　裴宪先赶紧拱手道：“叨扰诸位了，无甚大事，只是今晚捉到一名刺客，是何目的还未弄清，诸位请先回吧，明日一早，等裴某弄清缘由再向各位禀明。”

　　什么！青城派有刺客？狗胆包天的东西，拉出来瞧瞧！

　　赵掌门，你们青城派还有刺客呢？

　　他来干嘛呢？

　　谁知道，偷东西吧？

　　这么清楚，偷的是你家婆娘吧？

　　偷你家婆娘！偷你妹！偷你娘！

　　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凶手还飘着呢，赵掌门，现在什么情况啊？

　　对啊，封了这么久的山怎么也没个动静啊？

　　赵器在一众人的“逼问”中显得十分可怜，却不得不挡在裴宪先身前，“小弟也还未弄清情况。”

　　裴宪先头疼道：“诸位请先回吧，刺客已经抓到了，待裴某问过，明日再与诸位详说。”说罢丢下众人，一路往里面疾行。

　　“裴庄主你放心进屋审吧，我们就在院中等着，那刺客敢不老实交待，我第一个要他好看！”不知是谁在后面带头喊了一声，立刻引来潮水般的附和。

　　裴宪先心乱如麻，烦的很！

　　屋子里极静，只有裴右洵和唐周，右泞已经被送回去了，裴右洵见人进来，赶紧起身叫“爹，师叔。”

　　唐周跑过来关门，将前院的火光和喧闹声全都隔绝在了屋外。

　　裴宪先看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竹影，另一个却没见过。

　　“这是谁？”

　　唐周目光躲闪，裴宪先又去看裴右洵，裴右洵端起桌上的一个木盒，凝重道：“您先看看这个。”

　　裴宪先将木盒打开，目光倏然一紧！

　　屋内不如前院火光大亮，只点了几根蜡，照在盒子里却也银光闪闪，目测之下这里面装的柳叶镖不少于五十之数。

　　“哪儿来的？”裴宪先问。

　　裴右洵道：“从，程聿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啪！”

　　裴宪先猛地将木盒盖上，裴右洵指着竹影身边的人道：“他叫孤影，是揽星宫的人”，裴右洵将手中的一面青玉令牌递给裴宪先，裴宪先垂眸看一眼，递给宋钦，宋钦接过看了看，对裴宪先点头。

　　“怎么抓到的？”

　　裴宪先撩开袍子坐下，裴右洵站在他身侧，垂首道：“昨晚陈河设宴，我给程聿送饭的时候在他窗下抓到的，除了根据这枚青玉能够判断他的身份之外，别的暂时还没问出什么。”

　　在裴宪先目光的逼视下，裴右洵把头垂的更低了一点，唐周以为裴宪先责怪裴右洵办事不利，急着为师兄说话，“这小子嘴硬的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其实唐周误会了，裴宪先不满的并不是这个，本来在揽星宫能持有青玉的就不是一般人，若是随随便便就吐口，东境武林也不会对它如此顾忌。裴宪先不高兴的是裴右洵明明抓到了人，却到现在才告诉他，不能不叫他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存了私心。

　　半是冲孤影，半是冲裴右洵，裴宪先对着地上的人喝问，“说！干什么来了？”

　　孤影垂着头，犹如一具死尸，裴宪先瞟一眼跪在他旁边的竹影，冷然道：“洵儿，把竹影拖到前院，当着大伙儿的面杖毙，先了结此事再说。”

　　“爹？”裴右洵惊愕，他的父亲并不是一个暴虐的人。

　　“还不快去！” 裴宪先断喝！
　　裴右洵伸手要去拿竹影，身旁的人突然站起来，孤影拿起桌上的茶壶对准桌沿猛地一掼，随手抓起一片碎瓷，抵上了裴右洵的颈子。

　　唐周立刻拉过竹影大喊，“放了我师兄！”

　　“唐周，不用管他，现在就杀了竹影!”裴宪先道。

　　唐周愕然，“师父？”

　　“动手！”裴宪先断然下令，唐周手足无措，看向宋钦，宋钦点头，唐周心一横，抽剑往竹影喉间划去。

　　“不要！”

　　“住手！”

　　两道声音接踵而至，唐周堪堪停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师父真的太看得起他了，他如何就有这样的本事，说停就停……

　　这一声叫出来，孤影也知道露了软肋给人家，显得很颓唐，裴宪先不在如刚才那般冷肃，平静道：“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你们回揽星宫。”

　　“回答你的问题，我们便回不去了……”

　　孤影抬起头，脸上满是决绝，“你杀吧，至少能让我们死在一起。”

　　唐周虎口微烫，低头一看，竹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