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轻轻地，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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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处理完手上的事务，他将文件合上，面无表情地放在书桌上。
轻轻地，轻得像在陌生人的墓碑前放上一束鲜花。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伊丽莎白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他的爱人接吻拥抱，甚至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他的妻子单独待在一起——即使只是一起安静地坐坐。
他想等这次回来他一定要和她好好聊一聊。
终于。
伊丽莎白回来了。
带着一位不速之客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彭伯里——她的妹妹，莉迪亚。
当伊丽莎白回程的马车抵达时，他们正好在享用雷诺兹太太精心准备的晚餐。
达西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的是黛芙妮，右手边是乔治安娜，如果伊丽莎白在家的话，这样的排位可轮不到黛芙妮来坐。
黛芙妮耳朵灵，隔很远便听到了达西府邸的马夫呼马的声音。
果不其然，当仆人恭敬地敲门汇报夫人回来的消息时，她特意偷偷地观察达西的表情。
他习惯冷峻的脸在一瞬被光彩点亮，连刚摆在餐桌上的甜点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黛芙妮微微感觉到有一点点的失落，但表面上却一点不变。
她告诉自己，她的失落来自于征服欲，根植于胜负欲。
“哦！我的天哪！”莉迪亚·贝内特，或者应该说维克姆夫人，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毫不在乎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多么香甜的滋味！姐夫，你要下人给我也来一份，当然！如果有两份就更好了！”
她像主人家一样自在，一边吩咐下人为她解开花纹繁复的披肩，一边大大咧咧地抽开餐桌旁的木椅，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了极其刺耳的响声。
如果是一位尚在闺阁中的年轻貌美的小姐，这样轻浮而不知礼数的举动顶多让人在背后质疑她的家教，但作为一个已经出嫁多时的妇人，她这番举动实在令人忍不住产生厌恶。
黛芙妮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安静地坐在餐桌上继续享用食物。
伊丽莎白紧皱而片刻松开的眉头，雷诺兹太太低眉顺眼的表面下的不满，乔治安娜瞬间苍白的面孔，达西先生强忍着的不悦神情。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黛芙妮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无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
伊丽莎白带着她亲爱的妹妹莉迪亚一起去逛街了。
或者说，伊丽莎白亲爱的莉迪亚缠着她去逛街了。
毕竟免费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不是吗？
黛芙妮看了眼越发阴沉的天，希望不要下雨，让许久不见的贝内特姐妹好好逛逛，也让彭伯里这短命的安静再延续片刻吧。
黛芙妮小姐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淑女。
雷诺兹太太忍不住叹息，即使黛芙妮小姐现在复杂的家世让她目前无法光明正大的举办一场成年礼，但是从作为多年处理事务的管家太太的经验来看，这位小姐无论在哪一场舞会的亮相都一定会吸引万众的目光，她是生来就应该活在舞台的焦点上的人儿。
想到黛芙妮和她的乔治安娜小姐还是一般大的年纪，雷诺兹太太也忍不住有些心软了，也罢，还是在日常生活中多去关心关心黛芙妮小姐吧。
然而，这份关心是黛芙妮难以消受的，尤其是雷诺兹太太觉得她在制作甜品上很有天赋的时候。
“对！很棒！黛芙妮小姐，请继续匀速地搅拌奶油，当它呈现流质感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厨房的灶台上亮着柔和而柔暖的暖黄色的光，空气中漂浮着奶油甜腻的气息，淡金色的光影浅浅地打在少女精致的侧脸上，微微翘起的睫毛也沾上了光的羽翼。
窗外倏尔溜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那是木质的窗，它刻着精细花纹的外延上停留着几只躲风的白鸽。
不知是他们生于自然的抚慰，还是只是在风中迷失了方向，没有家的感觉很糟糕，她明白这种感觉。
外面一定很冷吧。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刮动了鸟的白羽，她静静地看着，又静静地想。
但是她没有资格为他们打开窗户。
她也只是一个被暂时收留的落魄鬼魂，不知何时就得离开这片刻的温暖，走进寒风，去到残冬里等待凋谢。
“对！就是这样！黛兹，用你的小手快速搅拌！”
金色的记忆里，母亲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熠熠的光，像她幻想中夏季地中海面上夹杂着橄榄果味的光斑。
黛芙妮想，她记得她模糊的面容。
她的妈妈和其他贵族夫人不一样，她允许她的女儿做一切她自己喜欢的事情。
比如烹饪。
这项在其他贵族女子眼里只会让皮肤枯槁、手指粗糙的——只有下等人才会做的事情。
她还记得妈妈抚摸她头顶时的温度。
她对她说，希望她的女儿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愿意主动为他洗手做羹汤的人。
她母亲就是这样，每日做好食物等待那个人回家，温顺得像只金丝雀。
只是那个人从不爱甜食，所以这些食物他从来也不会碰。
既可喜又可悲，不是吗？
她天使般的面孔上流露出旁人看不懂的嘲意。
“小姐，请快把巧克力倒进去！”
她稍微停顿，然后顺从地去做。
她不担心雷诺兹太太会察觉到她片刻的失态，因为她知道，只有真正用心关注的人，才会去留意你心脏的每一刻跳动。
她纤细的手搅动着，一圈又一圈，在这样的午后搅拌出丝滑的困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