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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恐慌 男人、酒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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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地收拾了东西,关了拳馆的灯,直到被张浔一路扶着坐进她的车里,沈曼琳才算是完全恢复过来。
小心翼翼看一眼张浔,女医生刀削一般的侧脸像是刚从急冻室出来一般冰冷——
想想她刚才那副表现,急切的表情、无意识放大的音量、紧蹙的眉头……沈曼琳不禁缩了缩脑袋,万年稳如泰山的张女士……生气了?
又想到刚才她像拨开一缕薄纱似的拨开像牛一样壮实的蓝先生,还一路搀着自己到车上……不对啊,打拳时轻轻柔柔、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小姐怎么……这么大劲儿啊??
就在沈曼琳回味无穷的时候,张浔突然回头,语气有点不耐:“总盯着我干什么?”
“没……”沈曼琳转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啧,”张浔咂了声嘴,“真摔傻了?”
“嗯?”沈曼琳云里雾里地看着她。
“你这样怎么考驾照?”张浔指了指她的座位,“安全带。”
“哦哦!”沈曼琳赶紧伸手转头,但刺痛从左肩蔓延到脖颈,阻止了她的发力,“嘶——”
“停——对不起,我没考虑到。”张浔无声地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我来帮你吧。”
“其实我一开始挺烦你的。”沈曼琳看着她凑过来,压下狂跳的心脏,尽量轻柔地说道,“觉得你幼稚又娇贵,没有自知之明,还斤斤计较很难搞,都后悔劝你来上我的课了。”
“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第一印象不是正确的,第一次对你另眼相看,是你报课的时候。”
“哦?”张浔给她系上了安全带,灵巧地错开,挑着眉看她,“花钱报课了就另眼相看了?”
“不,是你说我和我店长私下里没串通好,我听着有些刺耳。健身教练也算是服务行业,我入行来,听到刺耳的话太多了,我本已习以为常的……”
“但你很认真地和我道歉、解释了,就像今天这样。”
“我很少被这么真诚地对待,所以——”
沈曼琳坦坦荡荡地看向她,就像她当年那样,真诚的很纯粹:
“谢谢你。”
张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快地错开视线:
“不用谢我,不是你的错,是别人的问题,你本就该被好好地对待。”
如果沈曼琳真的是因为从她这里得到了本就该有的正常对待,而对她萌生了喜欢的情感,那么她就更不该……
“——你头还疼吗?”
“唔,”沈曼琳被突然的转移话题击得有些懵,但还是乖巧地晃了晃脑袋,“不疼了。”
“有没有头晕呢?”
“没有。”
“嗯,可以暂时排除脑震荡,”张浔启动车子,“你先自己养伤,这两天好好休息,如果察觉头晕头疼,或者肩膀的疼痛加重,要及时就医,知道么?”
“知道了,”沈曼琳顿了顿,声音不知不觉就有点夹,“就医……可以去找你吗?张医生。”
“不行,”张浔瞅她一眼,“我不是骨科也不是疼痛科。”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无情,又可能是沈曼琳的脸色太过于失落,张浔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或者帮你挂号。”
她稍微软下来的态度让沈曼琳有些雀跃,她大着胆子把眼神又挪回张浔身上,一个多月没看见她,沈曼琳本该在生气的,但被突发事件一个打岔,张浔对她的关心与照顾不可能是假的,此刻思念的情绪又占了上风,她一寸寸地打量着面前驾驶座上的女人,她之前就觉得张浔开车的样子很酷很性感,也是因为看了她的模样,才去报考了驾照,但却因为上次有些醉意、又坐在后座,因而没办法看得清楚。
此刻总算是坐到了副驾,沈曼琳实在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眷恋极了的目光沿着眼角到鼻尖,又从脖颈到手臂,最后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头有些发红。
沈曼琳问她:“疼么?”
“有点,”张浔低头看一眼,解释道,“今天来得匆忙,没带缠手带。”
沈曼琳小声说:“我知道。”
“哦?”张浔轻笑,“我以为你没发现。”
“我……”沈曼琳咬了咬唇,看着她的导航屏幕问,“你往哪开?”
“……”张浔被反将一军,并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让她继续说。
“你知道我家地址,怎么还把我放在对面宾馆里?”
“……我不是付了钱的么?”
“那是付不付钱的问题么?!”
“……”
“我本来以为是我喝醉了,把现实与梦境搞混,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是说了什么过分话——虽然我以前酒品一直是公认的很不错,属于喝醉了直接倒头睡的那种,但我以前没有在醉酒的情况下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过,我不是很清楚会怎么样——”沈曼琳抿了抿唇,“但就刚才,你给我系安全带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那晚,明明就什么也没发生。”
张浔点了点头,是的,那晚什么也没发生,她是贴过去,坐上了她的大腿没错,但当凑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张浔却被沈曼琳身上一大股酒气给劝退、下了头,微妙而轻巧地错开了脸。
张浔的嗅觉灵敏,烟味和酒味,她都很讨厌。
“是,”张浔叹了口气,“但我没把你送回家,也是有理由的。”
“什么?”
“那天,你家楼下站了个男人,揣着兜像是在等人。”
“……男人?”
“嗯,你不是说你家一直想吸你的血养弟弟么?我怕万一是你的家人,就……”
“哦……”原来是这样么,沈曼琳从未想过她居然是这个心思,“应该不大会,那天晚上家庭群里发合影,我爸妈和弟弟都在老家,一起吃年夜饭。”
“哦,那更好,”张浔道,“我也就是以防万一而已,即使他不是你家人,大年下的站在人家楼下,挺奇怪的,万一是流氓呢?也不大安全。”
“……那我还得谢谢你,为了以防万一,还替我付了一晚宾馆钱,大年下的应该不便宜吧?多少钱,我转……“
“不用,不贵,”张浔看一眼她执拗的样子,又说,“下次请我吃锅包肉好了。”
鬼信哦!一说到锅包肉,沈曼琳就来气:“不对,我凭什么谢你——这事你干嘛今天才跟我说啊?我第二天给你发消息约你吃锅包肉了,你没回我还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可别告诉我你手机坏了啊?”
“我们医院过年那几天很忙,所有在岗医生都要兼职急诊……”
“就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么?”
“有。”张浔叹了口气,“但我没办法给出确切的时间,什么时候能一起吃饭,抱歉。”
她今晚叹气的次数确实有点太多,道歉的次数也是。沈曼琳看着她略显疲态的模样,不禁开始反思起自己来:
“你不要道歉了……”
其实这算什么事呢,只不过是张浔忙得忘记回消息罢了。
当医生,大概真的很忙。
沈曼琳突然就理解了张浔的那句“没办法全心投入爱情中”的意义,她是个很淡的人,爱也淡,恨也淡。沈曼琳不是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但这份情感清浅如烟,一旦混进繁忙的工作琐事中,就逐渐透明了,好似不存在。
沈曼琳觉得张浔的心中好似下着无休止的雪,她走上去,留下一串脚印,但很快就会被新雪掩埋,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这样下去,要多久才能不让她忘记?怕是还没留下呢,人就被雪埋了。
坏消息是,恐怕真的做不到在她心中留下浓烈的痕迹;而好消息是,她将这件事说出来,告诉了她——在她沉没更多之前。
“其实,我喝醉了力气也很大的,”轿车沉默地开过了两个路口,沈曼琳突然没头没尾道,“之前被灌醉了还能把摸我大腿的男人打趴下呢。”
她这句话的内容有点多,张浔听在耳朵里,一时提炼不出重点:“……什么?”
“我想说,下次半夜遇到流氓,别担心我的安全——也别担心他们的安全,被暴打一顿是他们应得的教训。”
是错觉么?张浔看过来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复杂:
“什么时候的事?”
她问的简练,但沈曼琳听懂了:“刚毕业那会儿。”
“所以你根本不是找不到工作。”
“是,土木行业的潜规则太多,太过官僚化了,”沈曼琳摇了摇头,“男人、酒局多的地方,我待不下去。”
一脚刹车,张浔把车停在了路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你被踢倒的时候,确实是在找我,对么?”
“……对。”
张浔这个人,真的是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沈曼琳感觉在她面前格外地赤//裸,什么也藏不过去,什么都掩盖不住。
没错,沈曼琳其实不是很在意被踢倒这件事,毕竟她练拳三年,虽然实战较少,又精通躲避,但多少也遇到过受伤甚至是被KO的情况。
但她很怕,很怕自己失去力气躺在地上的时候,被男人触碰。
所以在蓝先生嘴里说着要抱她去医院的时候,沈曼琳感到恐慌,所以她拼命地睁开眼睛寻找能给她安全感的存在,在那个情况下,她满脑子都是张浔。
而张浔,也没辜负她的期待。她毅然决然地冲到了她的面前,说
——“让开,我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