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融入炮灰人设》饶娉婷

20、且摇枝（四） 人有生老三

　　容莞第二次见到谢景晟，已经是三月以后了。
　　天气逐渐冷了起来，秋风萧瑟，白天可能还是大太阳高悬，夜里倒是寒冷的仿若提前进入了冬天一般，这种季节，生病的人也多。温国公府有几个仆役生了风寒，又传染给了旁的仆役，温夫人恐他们将病气过给主人家，便给他们批了条子，允他们回家养病，一时间，府内人少了些，倒也清净。
　　等到门房通传说谢二公子来寻时，容莞有些意外。梳洗收拾了一番，容莞去会客厅见谢景晟。远远的便看见男人的背影，他并未落座，站在厅中，一张俊俏的脸头次显现出一些肃穆来。
　　见容莞来了，谢景晟也没有多客套，开门见山道：“求温二姑娘救我母亲！”
　　容莞让仆人给他添杯热茶，谢景晟摇头拒绝了。事情紧急，他将事情从简给容莞说了。
　　这几天天气变化极大，加之谢夫人这段时间劳心劳神，便害了病，高烧不退，看了郎中，吃了几贴汤药，都是不管用，人看着就要不行了，祸不单行，谢家旁系落井下石，仗着自己的姓氏在谢家胡作非为，现在更是诽谤谢夫人是得了瘟疫了，要把他们一家人赶出去。
　　谢大公子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谢景晟虽会些拳脚，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就这么被连哄带赶的给撵出来了，谢景晟还有些碎银子，租了个小院暂且住着，可是母亲久病不愈，眼看着身体逐渐萧条下去，若再不管，说不准不到冬天便会撒手人寰，他坐不住了，四处奔波。
　　谢景晟以前交的那些朋友，在他富贵的时候跟他称兄道弟，现如今他落难了，那些兄弟全部闭门谢客，连面都不见，又谈何帮忙？想他谢景晟活了十数载，落到这般地步，无一人可信，他心中如何感想暂且不提。脑海里不知怎的，映现出一张姝丽稠艳的脸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登门求助。
　　没想到谢家如今已经潦倒成这般地步，容莞唤人去知会温夫人，又让人套了马车，拿了荷包，跟着谢景晟去他们的小院。
　　破败的小院里种了一颗枇杷树，现在树叶已经凋零了大半，看上去十分萧瑟。进了屋，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地上积有薄薄一层灰尘。谢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仆人们早已逃之夭夭，就连谢景晟养的那些妹妹们也早已逃走了。
　　谢夫人病怏怏的靠在床边，谢大公子一勺一勺的喂着药，见有人回来了，下意识唤了一声二弟，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子快步走进来，亲热地握住谢夫人的手，坐在床边，含着泪叫了一声谢姨母。谢大公子没见过容莞，只听说过名字，一时认不出人。
　　谢夫人愣了愣，看着容莞，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推着容莞就要她走，“宁儿怎么过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别把病气过给你了。”
　　“我不怕，姨母。”容莞柔柔的握住谢夫人如今消瘦的手指，暖着谢夫人微凉的指尖，“待会母亲也会来，这里四面透风，实在不是个久居之地，姨母今日便带着哥哥们去温国公府养病，待病养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这不行这不行，我们怎么能住进温国公府呢？你的名声…”
　　“姨母，命比名声重要。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那些东西作什么？”容莞垂眸勾出来个温柔的笑。她生的好看，一颦一笑都能让人身心舒畅。谢夫人见她这般，叹了口气，依了她。容莞扭头，冲谢景晟认真地说：“麻烦二哥哥收拾收拾东西，等我母亲一到，你们就跟她一起回温国公府。”
　　“…那你呢？”谢景晟默了半晌，还是问出来了。容莞吐出口气，从荷包中拿出一块小小的令牌，“趁着天色不晚，我想进宫请太医为姨母看看。民间的大夫治不好的，宫里的或许会有办法。”
　　谢景晟哑然。他看着少女蹙眉等着她母亲的到来，还要陪着谢夫人，宽慰她。明明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行事却已经很沉稳了。
　　谢大公子也从几人的对话知道这就是温国公府的二小姐，他也知道容莞和谢景晟是有婚约的，容莞来的这么及时，想必是谢景晟去知会她的。未婚男女私相授受，于理不合，但是此时，他也暂且按耐下来。
　　温夫人来的很快，容莞跟温夫人说了自己的想法，温夫人同意了。见温夫人眼含热泪的握住谢夫人的手，叫谢夫人的闺名，容莞不敢耽误，立马登车，赶向宫门。
　　谢景晟晚了一步，只得看着温家的马车离去，那一句对不起还是没说给她听。
　　拜见了皇后娘娘，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皇后也知道自己母亲和谢夫人闺中密友的关系，便支了几个太医，跟着容莞一起出宫。御医都是杏林高手，给谢夫人把了脉，抓了几方药煮着，谢夫人服用以后，要第二日看看效用，再做打算。
　　一切都办妥以后，已经入夜了。
　　奔波了一下午，原本干净漂亮的绣花鞋沾了尘土，灰扑扑的。鬓发有些散乱，有些狼狈。劳累了一天，浑身酸软，容莞叫人搬了水进来，沐浴休息。容莞靠在木桶的边沿，身体浸泡在水中，跑了一会，有些昏昏欲睡，便叫人进来更衣。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她拧了条帕子，对镜擦拭着长发。就听见有敲门声，她扬声让人进来，也没在意。
　　来人是谢景晟。
　　“二哥哥请坐。”小姑娘穿着单薄的寝衣，歪着头在擦头发。声音娇娇软软的，沁了水一般，因为刚刚沐浴过，房间里都是香气，她长眸似有情，又似无情，朱唇不经心地勾出个微笑的弧度，勾魂摄魄，活像话本里修成人形的精怪，一举一动见都是不自觉的风情。
　　谢景晟皱着眉坐了，他没关门，即使是未婚夫妻，孤男寡女，深夜闭着门，共处一室，说出去也对小姑娘名声不好。
　　“二哥哥可是有事？”容莞穿上鞋，走过来坐在谢景晟身边，给他添了杯茶。
　　香味更浓了。
　　谢景晟难得的严肃，他盯着容莞看了半晌，认真地好像在说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上次那样侮辱你，是我不好，对不起。”
　　容莞并没有因为这个生他的气。谢景晟既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对她好，容莞知道的。她一向好脾气，听见他的道歉，容莞伸手绕了下头发，摇摇头，像是猫儿一样，乖巧又漂亮的样子。
　　“我并没有怪罪二哥哥。二哥哥也不必介怀。”
　　谢景晟看着面前乖巧的女孩，烛光映在她的双瞳中，很好看。他突然很想摸摸她的长睫，试一试手感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柔软。
　　“…睡吧，我走了。”
　　他骤然举杯，一口喝完茶水，扭头便走。也不知道是今天的风，还是月，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好看，看的谢景晟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