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深处匿蝶舞》淼漪沄涵

20、第十七章 未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穆如繁星微微曲身，声音不卑不亢，“文判官穆如繁星领命。”
　　“师傅！”夏若离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没必要为了前阁主的命令而向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孩子低头！”
　　“若离，不得无礼！”
　　“师傅——”声音戛然而止，一柄泛着寒光的弯刀已然架在她的颈上，刀锋的冰冷让她微微颤抖，连回头的力气都已耗尽。
　　“若离师妹，”未离甜美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对阁主不敬按阁规要如何处置呢，你不会不知道吧。”绯红的眸子就在眼侧，只要她稍稍回首便可看到那令人惧怕的妖异颜色。
　　“未离……”那渗入生命般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无可奈何和淡淡的谴责，苦涩在未离心中化开，隐隐疼痛。
　　“哼！师傅都发话了，你还不放开我！”若离微微扬起头，眼中带着挑衅般的得意。
　　夏未离唇角轻轻上翘，眼底藏着少许讽刺，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向下用力，立刻在若离白皙的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以为他救得了你吗，在他到我面前之前我就可以将你一刀毙命。”
　　夏若离的身子抖了一下，惧意染上心头，“师傅！”
　　穆如繁星眼眸微暗，一瞬间已离了原先所站之处，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穆如繁星一到未离面前。
　　未离苦笑，他终究不信她，痛楚染上眸底，让那亮丽的绯红也变了暗淡，他所珍重之物之人她又如何下得去手，如何看他自责伤心。
　　未离静静地看着他到了眼前，看着他抬起手，落下。
　　伴随着骨头清晰错位的声音是未离的狂笑，“哈哈哈……”那笑声明明狂放不羁却又带着无可压抑的痛，仿佛一切失去之后那令人嗜骨的绝望，硬生生让怒晴红了眼眶。
　　未离笑着，眼中荡漾着水光，看似要落下的泪水终究没有落下，在他眼中她只是个罪人之子，身染魔性，终不可去！
　　穆如繁星右手抱着若离，懊悔闪过眼底，左手在身后握紧，他伤了她，不只在手也在心。
　　“轩辕七杀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她接上。”怒晴皱眉，看着未离淤血红肿的右手，下手真狠。
　　“喂，喂，好歹我也一把岁数了，怎么也得叫一声爷爷吧。”
　　怒晴只是挑着眉头看着他，轩辕七杀有些无奈，这些年轻人啊真不懂得尊敬老人啊，上前伸手握住未离的手肘。
　　“啧，我说繁星你要废掉她的手啊，下手这么狠，小梨子有些痛，忍一下。”说着手微微一用力，未离闷哼一声，右手却可以活动了。
　　怒晴拿出一方白帕，放在未离口旁，“吐出来。”
　　未离微愣，没有反应，怒晴抬手狠拍了她的背，一时不及防，一口黑血吐在帕上，触目惊心。
　　“淤血含着做什么，润喉啊。”怒晴没好气地瞪着她，用没被血染到的地方擦净未离的唇角后，随手将帕子仍在穆如繁星脚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连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都信不过吗，如果她珍爱你，又如何下得去手伤害你所珍重之物之人，穆如繁星你聪明绝顶，却连这些都看不透吗？”
　　穆如繁星心底一震，目光落在小女孩身旁的少女脸上，然而少女只是半垂眼眸，遮住了那绚烂的颜色。
　　“还有你！”怒晴语峰一转，直冲未离而去，有一种恨铁不成钢之意，“怕什么，喜欢就去抢啊，去争取啊，你不说明白他哪会懂，他伤害你，你觉得痛了，那就扁他啊，未离永远不要为没做过的事后悔，凡事痛过之后终究会有一天烟消云散，但遗憾却可能跟着你一辈子。”
　　未离先是错愕然后是释然，随即扬起淡淡的笑容，“谢谢。”
　　“这还差不多，”怒晴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凶恶地转向一旁还呆愣着的男子，“穆如繁星你看什么，还不给我带路！”
　　一行人渐行渐远，只有柳无求和火雨柔仍留在原地。
　　“她真的是媚娘的女儿吗，性格可差的太多了，一点也不像，媚娘可不会这样教未离。”
　　“不，”火雨柔看着怒晴娇小的身影摇头，“她是媚娘的女儿，如果爹在的话也一定会这样说的，她与媚娘本质上是一样的。”
　　柳无求疑惑地看向她，而火雨柔只是微笑摇摇头，不语。
　　她与媚娘一样，一样的纯粹，一样的直率。

　　怒晴独自走在冰窖泛着寒气的台阶上，看到正中央的两具冰棺，顿了一下，怒晴提步向前走去。
　　左天权安静地睡在冰棺之中，脸上是怒晴从未看过的安详和平和，怒晴抚上冰棺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老狐狸，你满意了，你用左家一百四十五口人的生命和你一生打下的基业向媚娘赎罪，你高兴了，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不连我一起带走，你想让我活下去，却又让我背负了这沉重的枷锁，老狐狸我不是你，我也无法像你一样决绝抛弃一切牺牲一切，不管怎样左家的仇我一定要那坐在皇城之上的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火雨冰，□□云，谁也逃不掉！”
　　怒晴走到另一具冰棺旁，棺中的女子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了而已，她穿着画中的碧绿短装，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眉头却微微皱着。
　　“柳眉娘，你看到老狐狸了吧，原谅他吧，这么多年惩罚也够了，我虽然只跟他相处了两年，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爱你，我不是那个怒晴，但我会努力活下去，就算为了你们的怒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怒晴觉得女子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怒晴站在台阶之上，回首深深地看了两具冰棺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为了左家所有的人，为了小城，也为了怒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