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喜欢她？” “及时行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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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袁超男顿了脚步，下意识去扯乔亦的袖子，却忘了她换上了露肩的无袖衫，手指碰到乔亦的手腕，又缩了回去。
“害怕？”乔亦转过身来，酒吧舞池顶上旋转着的彩灯将光影印在袁超男紧绷着的脸上，难以适应这样短促地明暗交接，身后的人眉头皱成一团，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不是吧你？以前真没来过啊？”
“嗯，是……第一次来。”袁超男的声音淹没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微微低了头，有些窘迫。乔亦不用仔细去分辨都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袁超男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只有她远在老家的一众明明有手有脚却偏偏嗷嗷待哺的青壮年劳动力，早午餐跟着孩子们吃食堂，晚餐跟着大排档冷面煎饼交替，怎么可能有任何其他娱乐生活。
“来来，跟着我啊。”乔亦伸开胳膊揽着袁超男的肩，带着她朝平时总去的固定位置走去。那位置是纪依北钦定的，位于酒吧最里面的角落里，转角的墙壁恰到好处地阻隔了一部分音波，使得三张沙发里的人能够听清彼此——
“至少不用叫破喉咙。”纪依北这样解释。
“啊？？阿姨你说什么？？”乔亦将耳朵凑在纪依北嘴边。
“你要浪，多走几步去舞池。”纪依北推了推乔亦的肩膀。
这位置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但对于第一次来的袁超男，从门口到卡座的路程似乎远了点，她被乔亦一路搂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舞池里纷乱交杂的香水味、肆意明灭的灯光、透过音箱被放大的重低音节奏和鼓点、擦身而过时陌生人无意停留的目光，混合成逐渐膨胀的不安和恐惧，与突然清晰可辨的心跳捆绑在一起，产生巨大共鸣，震得她头晕目眩。“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
“到了到了！哎呀！我来这么晚你俩都不问问我！”乔亦只顾着跟已经落座的纪依北和宸儿打招呼，没有听到袁超男的请求，一扭身将她塞进了角落空着的沙发里，“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袁儿！”
袁超男只知道跟着乔亦到了酒吧，并不知道她还有其他朋友在，愈发局促起来，浑身僵硬地半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哎我说，你抬个头嘛，我们这儿都良民，良民！不会吃了你的！”乔亦说着，迈开腿从宸儿身上跨过去，挤在袁超男旁边。
袁超男战战兢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
她的目光对上了沙发对面纪依北的眼睛。
“我！我先回去了！”袁超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要不是沙发挨着墙，几乎就要从沙发靠背跳出去了。本市高端幼儿园营养师，崇高的幼儿教育工作者，居然出入声色场所，还碰到了班里盛梵小朋友的家长——这是充斥着袁超男脑海全部的关键词和短语，每一个字都像是通过了挂在老家镇子口上的劣质喇叭，在昭告天下的同时伴随着刺耳的嗡鸣。
“哎，你行不行啊？刚来就走，逗我呢？”乔亦向下按着袁超男的肩膀，身旁站着的人却意外地力气惊人，对抗间竟然感觉到了袁超男身上传来的颤抖。
会被投诉的，会丢工作的。袁超男头脑里轰鸣一片。
“你好，我是纪依北。”纪依北站起身来，冲袁超男伸出右手，脸上是礼貌的微笑，一身干练的商务休闲装与周围环境构成强烈反差，倒真的像是跑来酒吧风纪审查的。
“纪……盛……盛梵妈妈……”袁超男快要昏过去了，根本不知道该不该与纪依北握手。
“哎哟！我给忘了！你俩认识的呀！”乔亦这才反应过来，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把扯了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宸儿，“那介绍她吧，这是宸儿，混娱乐圈儿的，你要喜欢哪个明星，找她。”
“嗨。”宸儿对着袁超男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打杂的，你可别听Joey胡说八道。”
而袁超男还沉浸在要被检举揭发的巨大恐惧中。
“盛……盛梵……妈妈……”你听我解释，可要解释什么，又怎么解释呢？这可不是菜市场，也不是幼儿园，是你自己一路走进酒吧来还坐到了人家对面。
“你可以叫我纪姐，依北也行。”纪依北收回了手，并没有收回微笑。
“叫阿姨叫阿姨，不能占我便宜。”乔亦在旁边起哄。
“哈，对，你跟着她俩，喊我阿姨也行，反正梵梵是喊你姐姐吧。”纪依北点点头，笑容里多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心甘情愿。
“梵……梵梵……”
“工作是职责，职责之外，是个人自由。放轻松，没事的。”饶是纪依北也承受不了这样罚站似的面面相觑，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袁超男的肩，自己表率似的坐下了。
“哎呀，你也坐啦！”袁超男被乔亦摁进了沙发里。“纪阿姨不计较的，放心吧。”
袁超男惊魂未定，窒息感还没有完全褪去。
“梵梵多谢你照顾，我一直头疼她不好好吃饭，现在都不怎么挑食了。”
“盛梵……小朋友很懂事。”袁超男不知该怎么应对纪依北的感谢，机械地回答着。
“不上道儿了吧你，叫纪梵希，什么盛梵。”乔亦忿忿地插嘴，“阿姨，不是我说，离都离了，姓还不改。您可真是社会混久了，练就一身容忍人渣的本领。”纪梵希是乔亦强行给梵梵改的名字，自打乔亦跟纪依北混熟之后听说了她的经历，就坚决反对盛梵这个名字，改口叫纪梵，还改一送一，多加了一个字，叫得久了，连小萝莉自己都常常糊里糊涂告诉别人自己叫纪梵希。
“无所谓，梵梵毕竟有爸爸的。”
“怎么就无所谓了，自打你俩离了，盛伟来看过梵梵吗？都不管了凭什么跟他姓啊，多好的闺女，一两都不能给他！”
“一两……”宸儿没忍住，在沙发上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啦？就一两。这事儿就得跟他‘两两计较’。”乔亦翻了个白眼，“我们纪梵希又萌又乖，疼她的人多着呢。”
“哈，好了好了，都听她小乔姐姐的。”纪依北也被逗乐了，转了话题给袁超男递去酒水单，“别光看着我们了，喝点什么？”
一直坐在一旁不敢作声的袁超男，在听说了梵梵父母离异的家庭状况后，又想起了下班前懂事的小朋友偷偷跑来“接济”自己的场景，不由得心疼起梵梵来，思绪被纪依北打断，慌忙低下头去看着酒水单来掩盖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睛。
新的困难来了，酒水单上的名字，袁超男一个也没听过。什么玛格丽特，什么百利甜，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压根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我来吧。”乔亦如同救世主一样，在袁超男陷入新一轮的难堪之前将她解救了出来。“给你来杯橙汁如何？”
“我……我可以喝酒的。”不知为什么，袁超男忽然倔强起来。
“Excuse me？？”乔亦仿佛听错了什么，歪着脑袋瞪大眼睛将袁超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酒酿圆子？”
“是……真的酒。我们家里镇子上有一种酒，每年过节回家都要喝的。”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对面的人，纪依北全程面带微笑，三根手指托着酒杯安静地听着。这只是纪总无意识的习惯，或者说是工作过程中形成的素养，第一次在幼儿园接送孩子之外见到纪依北，袁超男对于这样的态度是心虚的，尽管纪依北全程都在好心宽慰她，可她在那张始终保持友善的面孔上看不到任何偏好，喜欢，或者不喜欢。“不然……我……我还是跟纪姐一样喝果汁吧。”心里忽然慌张起来，袁超男改了主意。
“噗哈哈哈哈！阿姨那个可不是果汁哦～”宸儿将脑袋凑过来，大笑着解释道，“阿姨那个酒，一般人喝不了，要死人的。”
“眼光可以啊小厨娘，”乔亦来了兴致，把架在头上的墨镜转移到袁超男头顶，“知道‘饮鸩止渴’么？说的就是纪阿姨。”乔亦将嘴巴凑在袁超男耳边，仿佛在说悄悄话，嗓门却不是一般的大，一边说一边弯着桃花眼看向纪依北，“纪阿姨的酒量哦，什么鸩酒砒霜鹤顶红，随便喝，解渴的。”
纪依北身子一歪，将酒杯放在桌上敛了笑意，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乔亦，“你这个成语水平，我真担心梵梵被你影响的功课吃力诶。”
“哎哟阿姨，天地良心，我带着梵梵的时候可从来都是一本正经。”
“好啦喂，你朋友还没点喝的呢！”宸儿见乔亦贫起个没完，指了指候在一旁颇有些无奈的酒保。
“帮她点杯亚历山大吧，来给我们厨娘老师减减压。”乔亦摆摆手。
“那是什么？”袁超男小声问她。
“奶油调酒，很适合你这种，傻白甜的小可爱啊。”乔亦的语气忽然暧昧起来，伸出手去勾了勾袁超男的鼻子，又在袁超男脸色烧起来之前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色，“放心吧，不会坑你的。”
宸儿的目光追随着乔亦的动作，与乔亦四目相接的瞬间，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腾烧起来，仿佛要在一个对视的功夫里交换所有的信息。
乔亦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来，刚要说话，袁超男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袁超男刚掏出手机来，便被乔亦劈手夺了过去按了静音键。
“哎……我哥……我哥打来的。”
“我知道啊，那就更不能接咯。”乔亦耸耸肩，刚要将手机放下，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袁超男妈妈。
“我妈……”袁超男伸出手去，拦住了正要帮她关机的乔亦，祈求似的目光看着她，“是我妈……让我接电话吧。”
“唉，行嘞行嘞，服了你了。”乔亦见拦不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走到里面去，关上门，没人知道你在哪儿。”
“哎哎，什么情况？你新目标啊？”宸儿终于找到了机会，赶紧凑过来打听情况。
“就她？别逗了。”乔亦心力交瘁一般将自己摊开在沙发里，“我一客户，非要问我怎么贷款。”
“啧啧，你就把她带这儿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乔亦垂在外面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晃了两晃，像是一座快要停摆的钟。“哎呀一句话说不清楚，你就瞅瞅她那名字，超男，家里重男轻女，天天被盘剥，贷款也不是为了自己，我气不过，没答应她。”
“然后就给人带到这儿来了？”宸儿还是这句话，兴致盎然地趴在沙发靠背上俯视着乔亦，“来，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她？”
“什么跟什么啊！”乔亦甩开鞋子，用脚去踢宸儿，却被宸儿抓住了脚腕，两个人闹作一团。“我不过是带她来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及时行乐，享受生活。”
“你平时可不是这么热情哦～”
“那是你平时不了解我。”
“乔亦。”纪依北忽然开口，“这是梵梵老师，你可别……”
“哎呀知道啦！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有分寸，不会得罪老师影响梵梵的。”乔亦翻了个身，抱着沙发靠垫坐了起来，踩了鞋子就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
“我去厕所找人去，我怕大姐迷路！”
“下午两点半，你来吧。”宸儿戴着耳机，用手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的语音，将这句话又放了一遍，这是宸儿今天一睁眼到现在唯一的单曲循环。宋卿砚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第一个字还因为按键稍晚于讲话，吞掉了半个音。要不是微信语音没办法保存出来，恐怕这两秒将成为她本月的播放榜首，直到下一条语音的出现。
“抱歉啦，确实是今早才通知我，另外两个人都不在，我得帮着对接一下。”宋卿砚坐在小庭院树下的石凳上，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还是满脸的歉意。
“没事儿，你忙吧，回头咱们再约。不过下次嘛……”何攸宁坏笑着顿了顿，等着宋卿砚自己完形填空。
“我请客我请客！”
“一言为定，宋鸽王！”
“喂！”宋卿砚正要反驳，回头看到了走进院里的宸儿，打住了说笑，“好啦我先不说了，人来了。”
“嗯。”何攸宁刚按下挂断键，屏幕上就弹出了新的微信消息：“何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好啊，文老师，您说去哪儿？”何攸宁笑了，也给这位同行换了称呼。
“还没想好耶……这会在幼儿园陪小朋友排练呢，欢庆十一联欢会选送节目，不过四点应该就结束啦。”
“那我四点钟去幼儿园找你好了，再商量去哪儿。”
“好呀，那到时候见~”
“嗯，下午见~”
“你自己过来的？”宋卿砚随口问了一句，没等着回答，便推开玻璃门带着宸儿穿过陈列厅，进了位于旧工厂西北角的办公室。
“杜先生，”宋卿砚敲敲门，屋内坐在藤椅上看书的花白头发的老先生应声抬起头来，宋卿砚将宸儿请进屋里介绍道，“xx传媒的人来了。这是杜先生，业内非常有名的书法家，协会这边的对外宣传主要是杜先生在负责。”
宸儿跟着宋卿砚的介绍，毕恭毕敬地与杜老打了招呼。
宋卿砚端了两杯茶来放在二人面前，跟杜老请示道，“那您二位聊着，我先走啦，家里有点事情。”
“你不跟着听一听啊？”
“不啦，举办活动啊宣传啊这些，我不擅长的，等小卢他们俩回来，会来张罗这些事。”
“嗯嗯，有安排就好，谢谢你啊小宋。”
“我只负责牵线搭桥，不妨事的。”宋卿砚的目光对上宸儿的，点了点头，走出屋外轻轻带上了门，将宸儿的视线阻挡在了屋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