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尔

63、大结局 “许久不见

　　试衣间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又看着不怎么熟悉，饶是她的新郎也蓦地觉得有些陌生起来，却不出意料的好看。
　　“好看。”
　　“刚才那件你也这么说的。”
　　“哦…是吗哈哈～”小贺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额头，又偷偷抬起眼光窥着镜子里乔亦的模样，不成想看到自己的状态，惊觉着自己本不小的年纪了，却像个中学生般双颊发红。
　　“你觉得呢？”
　　乔亦又回过头，撩了撩裙摆，寻求着小贺的意见。
　　“嗨，我说你穿啥都好看，好像没什么建设性意见呢。”小贺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我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种直男啦。”
　　乔亦弯起眉眼笑了一下，“那就这件吧。”

　　试完婚纱礼服，小贺开车送乔亦回家，房子装修喜宴策划最近忙的他不可开交，小到宴桌上装喜糖的盒子，也没让乔亦操心。
　　“别太铺张，怕上头有人存心做文章。”乔爸嘱咐了他们几句，虽说还顾及着场面的事，但又难以掩盖着喜悦之情，“不过也得照顾着面子，还有几个我跟你爸的朋友，回头酒宴上你可要敬几杯。”
　　小贺点头称是，乔妈也应和起来，“小贺这些事都懂的，如今经手的人事也不少了，你就别操心了，这结婚嘛就是看儿女幸福，别老搞得让你们趁机拉拢关系巩固权利的，气氛都变了。”
　　“欸！你懂什么！”乔爸瞪了瞪眼，充耳不闻这些妇道言论，“不过小贺在场面上，我放心，当然也更放心把小亦交给你。”
　　乔亦疲于听他们这些交谈，便回了屋休息。
　　轻轻的敲门声打乱了她发呆的节奏，转头看着小贺有些歉意的往里探了探头，“抱歉，婚礼还要应酬关系。”
　　婚姻都如是，婚礼算什么呢。
　　乔亦心中所想，却只是挑眉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理解又无奈的姿态。

　　“啊对了，之前那个法庭上做伪证的王总，被抓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乔亦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猛地想起却又刻意将这个感情搁浅下来，“我朋友的事，多谢你帮忙了。”
　　“啊，不过还是迟了些，打点关系耗费时间，何况又有人有意为之，但最终也是她身正清白，我不过是借着些关系把中间作梗的人给踢了而已。”

　　乔亦转过头，看着小贺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还有别的事。”
　　“是…是你爸说，婚前准备攒个局，几个跟咱们两家关系不错的都先互相认识下，还有孩子辈的几个，之前不太熟，现在可不能生分了。”
　　一口气没叹出来，却又有些不想认命般的屏住呼吸，“那些人，你都认识？”
　　小贺笑盈盈的打趣着，“有些也只是知道个名字，咱们这辈的来往不多，可能就怕是等到婚礼咱们没认出或是招呼不到，影响不好。”
　　乔亦嗯了一声，小贺明显的感受着她的情绪，却又不想她为难，“这个关系，其实你若是不想出面就算了，我去陪他们吃个饭，就说你最近准备婚礼实在忙不过，等到时候婚礼的时候再敬他们。”
　　还没等乔亦开口表态，小贺又补充道，“婚礼敬酒你就跟我后面，我能认出那些人，敬酒的事有我在，我想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你，别怕。”
　　乔亦的手伸了过来，迟疑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小贺，“你坐会儿，我去帮我妈看看饭好了没。”
　　小贺松出一口气，却又觉得心头好像少了些什么，是有什么变化了，很明显的呼之欲出，而始作俑者们却虚伪地乐于接受这些改变，把自己视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在心疼与疲惫的矛盾里，小贺不敢去找一个答案，也无法拆穿事态伪装下，游离在权利和责任之上的平衡齿轮，只得任由它机械的运转着，给自己上足了弦，做一只在股掌之上蹦跳的青蛙，如今也拉上了乔亦一起。

　　秋日的晚霞映的天边绘着舒服的暖色调，乔亦瞅着幼儿园里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不由的想靠上前去，一把给她抄进怀里，挤眉弄眼地在她的起哄声中去吃遍周围路边摊。
　　只是乔亦又很害怕，也许是怕那个谁也没去提起的名字会再被提起来，乔亦却无法解答她的疑惑，又或许，自己的也解答不了。
　　“乔亦姐姐，也很想梵梵呐。”
　　没一会儿的功夫，落日就变得昏暗起来，街边的路灯在青灰色的傍晚自动亮了起来，直到那男人接了梵梵上车。

　　“对不起，我来晚了。”
　　乔亦推门而入，小贺来不及诧异，就被众人哄闹起来，“哟新娘子姗姗来迟，罚酒三杯啊三杯！”
　　“欸！让新郎替了啊！”
　　乔亦将外套挂起来，边走向小贺边解释着，“帮朋友照看了下小孩，等她放学来接，我就迟了些。”
　　“哎哟，喜欢小孩呀，那你们明年也努力要一个！”
　　桌上的人起哄的笑了起来，就连乔爸跟贺局作为主人，也少有的撤掉那些官场架子，开怀大笑。
　　乔亦默不作声喝掉了刚刚接过来的罚酒，却觉得索然无味，几轮敬酒之后，倒不知是真的这酒不醉人，还是人已经醉的麻木掉了。
　　只是兜兜转转的，自己的那份坚持和骄傲也一并送予了那个人，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宋卿砚被何攸宁拉到了迪士尼，做最后一次全攻略演练，准备周末带着文馨霏来玩个痛快。
　　“欸，最近家里怎么样？”
　　宋卿砚双手插兜，陪着何攸宁在园区里溜达，何攸宁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老样子嘛，先推脱着呗。”
　　“我说你——”宋卿砚皱了皱眉，停住脚步拉住何攸宁，“事到如今还选择逃避问题啊？以前也就算了，现在这是打算一直这么耗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能到今年回家的时候当面去说比较好。”
　　宋卿砚斜眼看了一眼，又慢悠悠的溜达起来，“何攸宁啊，你说你妈是不是知道啊。”
　　“知、知道什么？”
　　“我记得你14岁的时候是不是喜欢你们低一届的一个小学妹来着？人家还老找你补课，你补完了还送人家回家……有这事吧？”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再说了，这个这个有什么不正常的吗？哈？”
　　“喔，但我可记得你有次送人家回家还亲人家脸了，被你妈给瞧见了……”宋卿砚歪过眼睛觑着，何攸宁满脸写满了红色的禁忌，“14岁的事你记那么清楚干嘛！再再说了，这都过去20年了我妈咋可能记起那些……你你你去！你看那个米老鼠要拉你照相！你快去！”何攸宁逮着机会连忙把宋卿砚往外推，像发广告一般把宋卿砚推到一旁的人偶身上。
　　“别慌呀，我是说，你妈跟你打持久战这么长时间，恐怕她也只是想得到个答案吧，她也不是那种会把面子弄得很难看的人。”

　　何攸宁冷静下来，她不是不明白宋卿砚的意思，却又有些胆怯地去明白更多。
　　并不是耻于跟父母坦白这样的自己，也不认为这样的关系是一种负担和罪过，只是担心自己的选择一旦承认给他们一个答案，那么就会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总归是要，站在别人的指点上去生活，自己可以选择逃离那些环境，可他们不行。
　　文馨霏脸红着，拉着自己回家吃饭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她是那样的坚强又果敢，一直都是。

　　手机摄像头移开，耀眼的日光再次直射下来，宋卿砚低着头逆光浏览刚才手机里的照片，再次抬起头寻找着何攸宁的身影。
　　冰淇淋恰到好处的举到了宋卿砚面前。
　　熟悉的脸庞让宋卿砚有些诧异，心头的躁动随着冰淇淋的尖尖融化下来，“你怎么在这啊。”
　　宸儿将怀里的米老鼠头又往上扛了下，把冰淇淋又往前送了送，“拿着呀，我跟你说我这可是上班时间～要是被人看到我利用职位之便套路漂亮小姐姐，可是要扣钱的！”
　　“你……你在这上班呀？”宋卿砚舔着冰淇淋，露出诧异的眼神，又蓦然想起，自己那天随意吐露的玩笑话。
　　“嗯，我挺喜欢的。”宸儿笑着道。

　　一阵风拂过，宸儿额前有些汗津津的刘海舒服的抖擞起来，喘了口气，“得，我该上班了，等回头我带你逛园子里的秘密基地呀，可只有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呢！”宸儿眨了下眼睛，送过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刚带上米老鼠的帽子扭着屁股往前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往宋卿砚身前迈了一步，摆着戴着白色手套的爪子歪着头道：“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好朋友，周泊宸。”

　　这座城市里她和她的故事还有很多，未曾谋面的开始，杂乱无章的结局以及周而复始的循环。我们独一无二地生活在每一个角落，却在每一个角落悄然无声地生活，直到遇到你故事里的那个人。
　　是困囿，亦或执念，都太渺小。
　　只是在芸芸世界里，我侧耳倾听，等待着远处慢慢驶来的鸣笛，直到呼啸而过的你把我带到你的漩涡里，我终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
　　是谁告诉过我故事总在结束时开始，我转头看向你，你淡然的笑着揉起我的发梢，眸子里是阳光洒下的星河，闪耀进我的世界里，轻声道了一句——

　　“许久不见，来日方长。”